第597章 互相揣測
翌日,葉鳳泠是被餓醒的。思兔閱讀她撐起前胸貼後背的身體,忍耐飢腸轆轆,扶著要折了的腰,喊月麟。
一喊,才發現喉嚨像含了珠玉,沙啞無比。
月麟面無人色進來。
葉鳳泠蔫搭搭問什麼時辰了。
月麟不敢正眼看她,日上三竿都是好聽的,再兩刻鐘,就要去廚房提午食了。
葉鳳泠絕望地摔自己進被褥。
月麟告訴葉鳳泠,蘇牧野一早就起來了,先出去練劍,回來抱昏睡不醒的她半天,又去沐浴吃早食,然後便踏著薄陽入宮上早朝了,走之前特意交代所有人不許吵醒她,務必保證她睡到自然醒。
葉鳳泠白著臉:「老夫人和長公主殿下那邊沒動靜嗎?」
月麟給葉鳳泠往頭上簪花,道:「世子叫洗硯去報病了。說少夫人昨日過於勞累,今日早晨臉色不好,還說等世子回來會帶著江湖名醫,給您扶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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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鳳泠鬆口氣,蘇牧野總算知道遮掩,不然她的臉真是沒地兒擱了。
月麟望著葉鳳泠春情嬌媚的瀲灩顏色,貼著葉鳳泠耳朵道:「柔兆說那兩個丫鬟都會武,而且武功不低。那兩個小廝比兩個丫鬟更甚,輕功出神入化,走路都沒鞋印的。」
葉鳳泠挑眉。
星耀順著門邊溜達進來,趴到葉鳳泠腳面上,仰頭弱弱叫了一聲。
葉鳳泠低頭摸摸它圓乎乎大腦袋,問蘇牧妤現在中午在哪裡吃?
月麟發愣。葉鳳泠指點月麟去找院子裡的掃地小丫鬟打聽。
她望月麟急匆匆背影,暗嘆,自己在蘇府里真是耳聾眼瞎,是有洗硯這個左右逢迎的「投誠者」,可洗硯常常隨蘇牧野出門,相當於她在府里還是兩眼一抹黑。
這不行。
葉鳳泠努力站起來,挺直腰杆走到門口。院子裡月麟拉著掃地小丫鬟閒話,柔兆抱臂靠在牆壁幽幽望天。
從來到蘇國公府,柔兆的存在感更弱了。有柔兆主動緣故,更有葉鳳泠暗中幫助。她倆都清楚,蘇牧野一直插手減少墨盞和柔兆接觸的機會。墨盞已經少回蘇府了,日日被蘇牧野派去京都神機營。
若非葉鳳泠護著,柔兆很可能已經被蘇牧野踢出蘇府,派出京都都可能。葉鳳泠私底下問過柔兆打算。柔兆淡然地表示她已經無所求,剩下的生命就是報償神機營把她從泥潭中救出來的恩情,所以蘇牧野讓她去哪裡做什麼,她都沒問題。
葉鳳泠聽完,心裡很不是滋味。墨盞偷看柔兆的眼神她都受不了,而柔兆愣是能裝看不見,遠非一般人可比。葉鳳泠不想放柔兆走,蘇牧野那裡又很堅決。墨盞、柔兆只能留一個在眼前的話,蘇牧野是肯定留墨盞的。
葉鳳泠也抬起頭遙望天空了。
月麟問清蘇牧妤每日中午都去三希堂陪蘇老夫人用飯,葉鳳泠便拉著柔兆手,去了三希堂。
白日時光過的飛快。
葉鳳泠在三希堂用午食,又和蘇牧妤一起在蘇老夫人處休了個午覺。下午她準備回自己院子時,蘇牧妤拉她去花園,兩人對著湖水嘰嘰咕咕、眉飛色舞半天,方意猶未盡分手各回各院。
結果她回來發現蘇牧野還未回來,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給外祖父、向師傅和白奇白靈寫信,寫到掌燈時分。
三希堂里,蘇老夫人靠在羅漢榻上,任身邊婆子為她輕輕散了發,用篦子一下一下刮著頭皮。
「你說她為何要扇和蕙郡主巴掌呢?」蘇老夫人想找人聊天。
身邊婆子老實笑:「這老奴可說不好。莫非是想立立威?」外面傳的有鼻子有眼,都說蘇牧野娶到的「洛神」不光人美,性子既野又烈,連皇室的面子都敢掃,皇家郡主說打就打,眼睛都不眨,最牛的是,蘇世子根本不責怪,反壓著皇家郡主給蘇家世子夫人道歉。
蘇老夫人搖頭:「不會。我瞧這麼久,多少能摸到一些這個丫頭的脾氣。估計是和蕙郡主踩了她的痛腳。和蕙郡主也有意思,還是一團孩子氣。南平王夫妻也是不容易。」
婆子湊趣:「可不是,明明比咱們牧妤小姐還大幾歲,偏偏做事上不得抬面。」婆子立即調轉話風,蘇老夫人這意思是和蕙郡主不懂事、欺負少夫人。少夫人沒錯,和蕙郡主有錯。
蘇老夫人忽而又笑了起來,「你說,這丫頭也有意思,昨日陪長樂吃了飯,今天就顛顛跑來我的三希堂。生怕找不到靠山似的。」
婆子手上動作微頓:「那老夫人意思?」要不要幫幫少夫人呢?
蘇老夫人眼皮闔上,半晌才似嘆似喟道:「總不好叫克己為難。不過,也許不用等我出手,咱們看看再說吧。」
她知道的遠比這個梳頭婆子多,不用說長樂長公主送去四個僕從、吃飯時故意讓葉鳳泠夾菜伺立,就連昨日葉鳳泠和蘇牧野因為卷碧鬧矛盾的事都清楚。她沒想到葉鳳泠是這樣容不了人的性子,看葉鳳泠外面表現出來的樣子,還以為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或者本來拿得起放得下,後來變了?
一時,蘇老夫人又想起了以前葉鳳泠扇蘇牧野的事、拜堂時蘇牧野的臉色,在心裡唏噓,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話真沒錯。蘇牧野這樣倔強的性子,偏生遇上另一個倔強的主兒,倆人誰能降伏住誰,真說不好。
新婚時期,濃情蜜意能撫平許多分歧,之後,可就不好說了。
「也是,有世子那樣疼著寵著,什麼事能難住少夫人啊。聽說昨夜要了好幾次水。」婆子下意識認為蘇老夫人意思是蘇牧野會明里暗裡幫襯葉鳳泠。
蘇老夫人不說話了。蘇牧野幫是肯定的,除了蘇牧野,會不會有別人出手呢?譬如那位驕縱跋扈的長公主兒媳,譬如二房裡隱忍多年的二兒媳。
在蘇老夫人揣測這些時,葉鳳泠也盤腿坐在窗邊揣測著。她的面前是一攤紅封,手裡捏著一張泰和坊乾股股權書,嘴巴因驚訝大大張開,半天沒合上。
柔兆難得留在屋裡,逗星耀。她感覺半天沒聽到葉鳳泠的聲音,疑惑抬頭。就看見葉鳳泠臉色怪怪的,手指無意識在紅封堆里扒拉。
這是昨日她和蘇牧野收到的所有紅封,她一面清點一面登記。此事本可以交給月麟,葉鳳泠為了解了解親戚情分薄厚,親自整理、打發時間。
別人都沒出問題,一水大額銀票,唯獨到了長樂長公主這裡,給她的紅封里包的不是銀票,是一張泰和坊乾股股權書。與此形成鮮明對比,長樂長公主給蘇牧野的紅封里包著一張寫著「一兩銀子」的紙片。
葉鳳泠:……
這張泰和坊乾股股權書上的股份數量還不少,當真是一紙抵萬金的程度。捏著這份過分沉重的改口禮,葉鳳泠說不清心中感受。
激動麼,激動。真金白銀,誰不愛。可以說這一份乾股,光年年分紅足夠葉鳳泠吃香的喝辣的,大概頂的上她開五間含香館。泰和坊,傳自前朝的古老手工藝工匠店鋪,只接世家貴族生意,技藝精湛匠人無數,整個國朝只京都城一家。
困惑麼,真困惑。長樂長公主的喜惡實在叫她摸不准。她已經聽蘇牧妤說了,在昨日她和蘇牧野出宮回府前,已經有宮裡宮侍飛奔來府里報信了。長樂長公主當著蘇牧妤的面,摔了一個雙耳粉彩窯瓷筆洗。
連蘇牧妤都弄不懂自己母親是氣憤於葉鳳泠扇了和蕙郡主,還是怒慨於和蕙郡主招惹葉鳳泠。
打開登記完所有紅封,時間溜到了三更天。月麟進來說洗硯回來了。
蘇牧野沒能信守早晨離開時說的話,他被今上拉著討論西北、西南和談,忙到晚上。然後又被馮茂行拉去二皇子處喝酒,太晚了乾脆歇在宮裡。
見葉鳳泠有些擔心,洗硯忙笑道:「公子沒喝多,和二殿下他們又一起去三清宮了,所以就不回來了。公子特意囑咐我跟少夫人說,讓少夫人不要掛心,早早歇下。」
沒蘇牧野睡在身側搗亂,葉鳳泠終於睡了個囫圇覺。
醒來,葉鳳泠梳妝打扮。一身靛藕、月白二色,衫裙曳地,腰系素帶,裙尾散花如漫天繁星。頭上烏蓬似雲,額心由葉鳳泠親自動手給自己畫了一朵金粉五瓣花,流光溢彩。
她站起來,原地繞一圈,直接看呆門口掃地打探的小丫鬟,連門外狀似「吸食天光」青木、青林兄弟都看愣了。二人在心中驚艷並感嘆:難怪長公主要派他們過來,這樣的美人,有些時候確實不太安全。
因為起早了,葉鳳泠便沒忙出門,給趴在她腳下的星耀順了兩把毛,對月麟道:「你去把卷碧叫來。」
靠在門邊的柔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葉鳳泠揚起下巴:「怎麼?」
柔兆:「沒什麼,還以為你不想看見她呢。」
葉鳳泠:「這麼明顯麼?」
柔兆點頭,想了想道:「你確實得好好琢磨一下,我不清楚別的,但是見到過幾次她送世子出門,都是看著影子沒了才往回走。」
葉鳳泠臉上飄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