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zls俱樂部里。

  老王看了一眼徐歸知新繡的《花開富貴》。

  不得不說,徐歸知這兩年手活越來越好了,那一朵朵大牡丹花繡的,頗有中年大媽的風韻。

  或許日後不打職業了,也不用擔心吃不起飯,現在手工十字繡的市價被炒得越來越高了。

  但老王真怕徐歸知有一天對十字繡的興趣超過電競,再轉行去參加什麼全國十字繡比賽。

  畢竟這段時間徐歸知花在十字繡上的時間遠遠超過了絕地求生。

  這也情有可原,一場硬仗結束了,各大戰隊都處在報復性娛樂期間,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吃飯,一天打遊戲的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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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周過去,腰疼脖子疼手疼的也好的差不多了。

  該辦點正事兒了。

  老王問他們:「axe副隊的退役告別會你們去嗎?」

  axe在官博上發布了副隊要退役的消息,粉絲一片哀嚎,把這條消息頂上了熱搜。

  副隊陳延千恩萬謝,感謝這個感謝那個,恨不得把自己認識的人都感謝一遍。

  他已經沒有遺憾了,打職業這幾年,他進了最好的戰隊,有了最親密的隊友,拿過滿意的成績,賺夠了養活自己的錢,他已經知足了,已經比大部分人幸運了。

  axe的老闆重情義,給這個為戰隊付出青春的老將辦了一場告別會。

  告別會在天津港的一艘小遊輪上,能容納幾百人。

  zls的幾個人跟axe的隊員交情不算深,但對老將退役這件事還是心有戚戚,老王的意思,想去送一程。

  丁洛道:「我去啊,正好畢業答辯在帝都,而且之前大學生校園賽就是在axe總部比的,陳副隊很照顧我們。」

  徐歸知嘆氣:「我就不去了,總想到自己,反正誰都會有那麼一天的。」

  郝小於道:「那我陪徐哥看家吧,到時候現場人肯定多,我又有點社恐,不自在。」

  老王點頭:「行,那就我和洛洛去。」

  zls這邊拍板定了之後,老王又去跟其他戰隊通氣。

  最後得知zero,g,prince全員參加。

  他們都是幾年比賽一起打過來的,既是對手,也是朋友,彼此之間感情很深。

  告別會設在周六,周五幾乎所有選手都買了同一班飛機飛過去。

  郁晏找人換了個座,換到丁洛身邊。

  嗅到身邊熟悉的味道,丁洛扯下眼罩,渾身鬆弛了下來。

  「我看大家興致都不太高。」她對郁晏道。

  郁晏彎著桃花眼,一邊調整靠背的角度,一邊漫不經心道:「大家都很怕退役,但更怕狀態下滑成為拖後腿的那一個。」

  丁洛扭過頭,直視著郁晏:「那你怕嗎?」

  郁晏二十二歲了,丁洛剛過完了生日,也二十二歲了。

  這個年齡在職業圈已經不占優勢了,往後會越來越尷尬。

  年輕人一定是層出不窮的,精力和耐力的下滑是所有人的無奈,年紀大有了經驗,卻沒有了年輕時的體力。

  郁晏側了側腦袋,垂眸看著丁洛,淡淡道:「每個人在踏入這一行的時候,都應該做好準備。」

  付概震是,徐歸知是,言易冰是,甚至他也是。

  丁洛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扭過了頭。

  郁晏作為pubg職業圈第一紅人,他有什麼可怕的呢。

  傳奇之所以能成為傳奇,就絕對有常人無法企及的地方。

  或許郁晏到三十歲都還能打。

  她呢,她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反正明年她就要回去讀書了,一切步入正軌,在職業圈這一年,將會成為她人生中最美麗的一道風景線。

  她扯上眼罩,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飛機在天津降落,從機場轉車到港口,有axe的專人接待。

  雖然說是這場活動全程免費,但幾乎每個選手都給axe包了一個大紅包。

  告別會那一天,桌面上擺滿了酒,一邊的自助餐點倒沒什麼人碰。

  大家等axe的老闆發言,然後再等副隊發言,剩下的時間就是跳舞,唱歌,喝酒,一幫大男人全都哭了。

  或許是感同身受,或許是跟副隊的感情很深捨不得,空氣里蔓延著各種各樣酒精的味道,仿佛吸一口,人都會醉。

  一層亂亂鬨鬨,但甲板反倒安靜很多。

  甲板上沒有酒吧檯,而且晚上海風有點涼,燈光又暗,很少有人來這邊。

  郁晏帶丁洛上來,借著小燈泡的光亮,能看到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人,似乎喝太多了上來醒酒。

  他隨便一掃,就看到了言易冰,言易冰對面還坐著一個沉默的背影,郁晏沒注意。

  言易冰真的喝多了。

  退役這件事,沒人比他更懂是什麼滋味。

  他早就該退役了,這種心理準備也做了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寒陌離開,他就能在最巔峰時期功成身退,把zero交到寒陌手上。

  可惜造化弄人,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狀態下滑,眼睜睜看著寒陌去了prince,成了他在戰場上的敵人。

  而且,他現在似乎也打不過寒陌了。

  言易冰仰躺在沙發上,喝的滿臉通紅,涼風一陣陣的吹,也沒消解掉他一絲半點的燥熱。

  薄毛衣松松垮垮的搭在他肩頭,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二十六歲,其實還算是個年輕人,皮膚緊緻,頭髮茂密,臉上沒有一絲皺紋。

  但在職業圈,卻只能稱之為老將。

  船隨著海浪忽忽悠悠的輕晃,言易冰覺得眼前的世界也在晃。

  他望著朦朧的天空,凝固的漫天繁星,睏倦的緩緩閉上眼睛。

  直到身邊的人推了他一把。

  「你醉了,下去睡。」

  言易冰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強打精神睜開眼睛。

  「喝不了了。」他啞著嗓子道。

  寒陌冷冰冰的凝視著他的醉顏,不耐煩道:「沒人要跟你喝酒。」

  言易冰微怔之後點了點頭,嘟囔道:「郁晏呢,那個老狗比也不跟我喝嗎?」

  寒陌一皺眉:「他泡妞去了。」

  走在甲板上的丁洛腳下一滑。

  郁晏忍笑把她攬住,帶到船尾去。

  言易冰忿忿罵道:「靠,今天這種普天同悲的場合他也能泡妞。」

  說著說著,他覺得口乾舌燥,又摸索著啤酒瓶想喝。

  除了喝酒,他想不到什麼事情可以做。

  寒陌打掉他摸向桌面酒瓶的手:「得了,退役的又不是你,瘋什麼瘋!」

  他打的力道不輕,言易冰在被酒精深度麻醉的情況下,還是感覺到了疼。

  他縮回了手,一皺眉,瞪向寒陌:「你懂不懂尊師重道!」

  言易冰潛意識裡還是把寒陌當自己的徒弟,所以不禁思考的把這句話脫口而出,當即觸了寒陌的逆鱗。

  寒陌立刻扯住他的領子,手下的力道絲毫不減。

  他氣的冷笑:「你是誰老師?你配嗎?」

  言易冰喝的渾身癱軟,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寒陌抓的太緊,領口勒住了他的脖子,言易冰喘不上來氣,呼吸急促了起來。

  寒陌聽到他嗓子裡不正常的嗚咽,立刻鬆開了手,神情里有些後怕。

  言易冰立刻躬下身子,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

  他大喘了幾口氣,血液循環才恢復正常。

  借著沙發邊的那一小串黃燈泡,寒陌能看到,言易冰脖子上被勒出一道痕跡。

  他手指微微一抬,卻又很快縮了回去。

  他也是瘋了才會跟一個醉鬼一起到甲板上吹涼風。

  寒陌站起身,難得說了一大段話:「你願意喝就喝吧,反正郁晏也在這兒,他總不會不管你。」

  他準備下去,prince的人還都在下面應酬。

  他就是因為不願意交際才躲上來,但現在看,和言易冰共處一室,還不如下去交際。

  言易冰卻突然扯住了寒陌的手腕。

  「陌陌,我沒能做個好隊長。」

  他起身太猛,供血沒跟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寒陌卻僵住了。

  其實言易冰現在真沒多少力氣,他可以輕易把言易冰甩開,扭頭就走。

  但雙腿好像被黏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言易冰的手冰涼,他右手拉扯著寒陌,左手不斷按揉著太陽穴。

  「人年輕的時候都會犯錯,我也一樣,帶你的時候我二十二,全聯盟都捧著我,我太驕傲了,眼裡容不得沙子。」

  「我沒給你解釋的機會,因為我覺得你還會回來,只要你再求我一次,或許我也就答應了。」

  「但你最終還是沒回來。」

  「如果我這個年紀再遇到你,更有耐心了,我們倆也許就不會鬧翻了。」

  「但你媽媽的事,我跟你說聲對不起吧。」

  ......

  言易冰說這一段話的時候,似乎空前清醒,除了嗓子裡仍然有些咳音外,再沒一點醉態。

  說到最後,他像是卸去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鬆開了寒陌的手。

  他靠在沙發上,眼角有點潮,也不知道是海風太大了,還是咳得太狠了。

  寒陌雙眼猩紅,看著言易冰,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這些年,不管他們鬧得多麼僵,言易冰從來也沒服軟過。

  言易冰永遠是一副不跟他一般見識的姿態,好像他只是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或許明天言易冰酒醒了,就又不承認了,又和以前一樣了。

  但此時此刻,寒陌還是不能無動於衷。

  其實他對言易冰也夠狠的。

  這些年prince沒少搶zero的贊助商。

  因為他變得比言易冰更有價值了,所以一切都是那麼容易,言易冰想要奪回去,必須得更低聲下氣才行。

  還有表演賽上,他對言易冰做的事,連戰隊經理都嚇出一身冷汗,怕言易冰舉報他。

  但言易冰也沒有。

  寒陌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手指攥的骨節發響。

  言易冰壓抑著的嗚咽聲隨著海風傳到他耳朵里,好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皮膚筋脈。

  以前仰望著的遙遠的目標,現在終於能被他踩在腳下了。

  但他一點也不開心。

  是言易冰把他從淤泥里扯出來,給了他一個歸宿,許了他一個未來。

  當年所有的青訓隊員里,他最受寵。

  哪怕他不會巴結,不會討好,更不願左右逢源,但言易冰一點也不在意,只要他夠努力,實力夠強,言易冰可以為他辦好任何事。

  從他叫出那一聲隊長的時候,有些東西,就一輩子都不能割捨了。

  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言易冰都是他的隊長,他最初的隊長,永遠的隊長。

  寒陌狠狠的咬著下唇,直至咬的口中嘗到了血腥味兒。

  言易冰已經半醒半睡,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寒陌深吸一口氣,伸手脫掉了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言易冰身上。

  海中的燈塔閃爍著微小卻刺目的紅色光點,給遙遠的孤舟指點方向。

  一切都讓這個夜晚變得靜謐又偉大。

  站在船尾的郁晏遠遠望著,輕聲嗤笑:「媽的,我一定是眼瞎了。」

  「你不去跟他們抱頭痛哭一場?」

  丁洛慢慢移開目光,心裡卻變得異常柔軟。

  她望向遠方,看到的是一片幽深又讓人敬畏的深海,海面連接著璀璨的天空,匯聚在縹緲的地平線。

  郁晏輕笑:「我們幾個私下還會聚,這場我得克制。」

  丁洛輕輕點頭:「哦。」

  海風撩起她的頭髮,一陣一陣的,髮絲啪嗒啪嗒打在肩頭。

  丁洛挽著凌亂的頭髮,掏出皮套簡單的綁了綁。

  郁晏也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丁洛的身上。

  一陣暖意代替了瑟瑟的涼風。

  丁洛情不自禁的嗅了嗅,似乎想要聞一下郁晏的味道,但聞到的全是腥鹹的空氣。

  郁晏轉了個身,靠在圍欄上,手肘隨意搭著鐵桿:「夏季賽之後,你也要退役了?」

  丁洛輕輕晃著小腿,點了點頭:「是吧,但我肯定不弄得這麼聲勢浩大,我偷偷的來,悄悄的走。」

  郁晏看向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感情:「真要退役?」

  丁洛轉過頭:「不然呢?我媽要知道了肯定會氣死,而且我這個年紀,就算打也打不了特別久吧,所以還不如在最光輝的時候離開,功成身退。」

  郁晏伸手,撫摸著丁洛的側臉,隨後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你一直都這麼清醒。」

  丁洛低下頭,用下巴和鎖骨壓住郁晏的手,感受著他手指的溫熱,然後抬眸,雙鳳眼深深折起:「我再清醒也沒你清醒,你從來都知道什麼最重要,所以才年少有成。」

  郁晏知道她又在怨他當年的不告而別和這些年的冷遇。

  郁晏低沉的笑,目光卻很真摯:「沒有了,現在你最重要。」

  丁洛撇嘴,揚起下巴放開他的手:「切,我就隨便一聽,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二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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