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揚帆起航


  10、揚帆

  精神煥發的白琅一大早就去了明緣司,她到的時候房間裡只有孫歸燕一個。孫歸燕的道侶黎方正在其他界跟司緣人一起執行任務,周小蓮常年遲到早退。白琅也沒有大驚小怪,她跟孫歸燕打了個招呼便立刻埋頭卷宗不問世事。

  快到中午,一個聲音打破寧靜。

  白琅捂住耳朵,發現昨天裴素琴給她的竹籤正發出彈棉花似的刺耳鳴叫,怎麼擺弄都停不下來。

  「速去斷緣司。」孫歸燕出聲提醒。

  「是,我這就去!」白琅把這根竹籤揣上,飛快地跑了。離開前她留意到孫歸燕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但也顧不上這麼多。

  白琅能在孫歸燕眼裡看見怨憤。

  也是,孫歸燕在明緣司埋頭苦幹十多年,還得苦苦哀求陳師兄才能留在這裡。而她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姑娘,有沈玉姝、裴素琴這些前輩師姐幫忙,不僅順利進了明緣司,還在短短几天內拿到長簽,能跟真正的司緣人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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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好事兒,總是會招人嫌棄的。

  白琅想這想那,到斷緣司的時候又是一臉有心事兒的樣子。那兩個召她來的司緣人見她滿臉愁意,不由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兒不方便出去?我們再叫別人就好……」

  白琅緩過神來,連忙道歉:「不是不是,我方便的,就是行李還沒收拾。」

  「儲物袋給你,去打包了再來。我們還在等上面批文書,不急的。」

  兩個司緣人一男一女,跟白琅說話的是個男人。這男人極胖,連臉長什麼樣子都看不見,層層肥肉堆著,但是說話聲音卻特別好聽。女人樣貌平實,身材高大,頭髮盤起來,分毫不亂,看起來有點孤僻。

  「謝謝前輩。」

  白琅回到庫房,敲了敲折流的隔間,卻聽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怎麼提早回來了?」

  折流聽起來有點心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琅回過頭,看見鍾離異跟他站在一起,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白琅震驚:「你們去哪兒了?怎麼從外面回來?」

  鍾離異把東西放下,愉快地回答:「他那身傷不是好了很多嗎?稍微掩飾下也能出門了。所以我們就去買了點萬緣司特產,結緣繩啊、良緣銅錢啊、月老開過光的紅線啊……這類的。」

  你們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買這些騙人玩意兒的?

  白琅把這個率先冒出來的問題扔去一邊,問了個更關鍵的:「你們倆又沒靈石在身上,不會是搶了人家地攤吧?」

  「怎麼可能!」鍾離異對她的懷疑很不滿,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萬緣司的工作都是有月俸的,你去當值的時候有人送靈石過來,我和上人就作為家屬代為收下了。」

  「你們拿我的錢!還自稱我家屬???」白琅指著地上大包小包,氣得手都在抖,「這可是我每天起早貪黑換來的血汗錢!人渣!!」

  鍾離異不太高興了:「哎哎哎,怎麼稱呼長輩呢?」

  折流咳嗽了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白琅一生氣就跺腳:「我不早點回來你們倆不是要翻天!」

  鍾離異向來跟著折流口風走,他一見折流轉移話題也連忙開始追問白琅:「是司里有什麼事嗎?」

  白琅一想到兩個司緣人在等她,也沒空跟他們倆生氣了:「我馬上跟司緣人一起去其他界辦事兒,回來拿點日用品。」

  她想了想,又問,「上人,我能把你帶上嗎?」

  折流有點愕然:「什麼?」

  「我問過了,可以打包行李的。你那柄劍……」

  「什麼?」折流語氣里那份愕然變成了微惱。

  鍾離異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小聲說:「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說他是日用品……」

  「哎呀,就是……」白琅沒聽見鍾離異那句嘀咕,她不好意思地看著地板,「你……那上面不是,不是插著把劍嗎?我覺得帶個武器安全點……」

  折流還什麼都沒答呢,旁邊鍾離異就笑得彎下了腰,他笑一會兒還要抬頭看折流表情。明明折流沒表情,他看完還是忍不住笑得彎下去,最後腰都直不起了。

  他邊笑邊說:「哈哈哈哈,你腦子裡都想的什麼?平常界中,得道之人最多一兩個,你把他帶上,當然是什麼都不用怕。哪裡用得著你親手拔劍?」

  白琅看了看地上那些結緣繩和「開過光的紅線」,聲線毫無起伏:「我就想帶劍,帶上他,我害怕。」

  是發自內心地害怕。

  「不行。」折流冷冷答道。

  白琅看他答得認真,有點不敢再提。想想也是,折流現在後有追兵,重傷未愈,有什麼防身之器還是應該留給他,這樣他就算死也死得有尊嚴點。

  折流的臉瞬間黑了,白琅覺著他搞不好又在偷偷讀她的想法,於是連忙收拾東西逃走。

  走前折流遞給她一面鏡子,是從他們剛買回來的那堆東西里拿出來的,白琅有點不敢接。萬一是什麼「可以照見前世愛人的鏡子」呢?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吧?」折流傳聲,沒有把話說出來,「有事記得看鏡子。」

  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折流碎鏡而出,壓垮了她的梳洗架。

  白琅現在想起這事兒還是氣,她接過鏡子扭頭就走了。鍾離異還在後面笑得直抽抽,折流倒是一直站著不動,目送她離開。

  回到斷緣司,文書已經批了下來,兩個司緣人似乎正在討論對策。他們看見白琅,招呼她一起前往劫緣大陣,通過劫緣大陣去風央界。

  路上白琅也大致從兩位前輩口中得知了事情概況。

  這兩個司緣人是老手,胖的叫余長溪,修符道,靈寶已成,相當于丹道的結丹期;那個孤僻女子叫巫絡,修的丹道,剛結丹不久。和白琅一樣來打下手的人還有三個,有點奇怪的是,三個都是年輕女子。

  這次要斷的緣雖然特殊,但是不難――明緣司查到風央界一個命數已盡的人,近期要通過有違天命的手段活過來,所以派了他們幾人去蹲點索命。

  按照另一個竹籤弟子的說法,斷姻緣最難,斷命緣最簡單。因為只要將斷緣鎖往那些命數將盡的人身上一捆,他們就死得不能更死了。但是把斷緣鎖往那些相愛的人身上一捆,人家也不會因此忘了對方。

  「這個命數已盡的人是誰啊?」白琅好奇的問。

  她覺得能夠計劃在自己死後活過來的,一定是修道界的大能,哪個凡人想得到讓自己死後活過來這種事兒啊?

  沒想到另一個竹籤弟子錢汐神神秘秘地答道:「是風央界風央王朝的始皇帝。」

  「皇帝?」白琅在煌川道場長大,沒怎麼經歷過人世,對「皇帝」也僅有耳聞。

  「對,風央王朝的第一個皇帝,五千年前就是他開了修道者在人間稱帝的先河。」錢汐得瑟著自己的小道消息,「以前萬緣司都把仙凡界限劃得很清的,不過風央始皇打破了先例。聽說是因為他修為太高,我們司命打不過……哎喲!」

  錢汐腦袋上挨了一下。

  「到地方了,還在說什麼閒言碎語?」巫絡滿臉陰沉。

  白琅連忙搶著道歉:「是我拉著錢師姐問東問西的,請前輩恕罪。」

  巫絡冷哼了一聲,沒再理會兩人。錢汐朝白琅吐了吐舌頭,有點尷尬又有點感激。

  離開大陣,走到外界,周圍毫無遮蔽,全是金色的沙石與碧藍的海水。這是海中心的無人小島,岸邊停著一艘氣勢磅礴的龍首船,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

  滾滾熱浪襲來,沒一會兒白琅幾個低階弟子就開始冒汗了。

  「我們乘船離開。」巫絡登上船,看也沒看後面幾人。

  余長溪和藹地說:「大家都跟上。這次是斷命緣,比較簡單,你們多學著點。」

  錢汐點頭哈腰:「多謝前輩。」

  幾人排隊上去,白琅和剩下那個低階弟子在最後。快上去之前,那個低階弟子扯著她小聲說了句話:「別吃余前輩給的東西。」

  白琅微訝,再想細問卻發現那名弟子已經上了船。她隱約記得那個女生好像叫紀雅之,話很少,看起來特別容易害羞的樣子。

  「快點,要起錨了。」上面有人喊她。

  白琅連忙跟了上去。

  船上的情況……白琅沒見過其他船,也不好比較,反正看著不如龍首龍鱗造型震撼,甚至還稍微有點亂。余長溪解釋說,這船是司內公用的,前幾天剛被派去千山亂嶼無盡海,裡面發生過激鬥,有點損毀。

  他說著說著,也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個果盤。果盤裡裝的全是些平日裡難見的靈果,有吃了能修為暴漲的,有吃了能疏通經脈的,也有吃了能延壽百年的。

  「來來來,這是我帶來的,不用客氣。出來辦事兒嘛,自然是要先吃飽喝足。」

  他把靈果分下去,巫絡沒有接,錢汐猶豫了一陣,被余長溪目光逼視著,只能接了,但是也沒有吃。白琅特別留意了一下紀雅之,發現她不僅接了,還吃得津津有味。

  那她之前提醒自己不能吃是怎麼回事?不想跟她分這一盤子靈果嗎?

  白琅不解,不過她也確實不太想吃這個,因為這些靈果都挺珍貴的,白占人家便宜不好。

  「來,別客氣。」余長溪到了白琅面前,一頓猛勸,白琅根本推不過他。

  眼看就要被逼接著下了,這時候船突然啟動,白琅臉上一綠,捂著嘴彎下了腰。

  她虛弱地說:「……前輩,我真吃不了,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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