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琉璃酒杯


  19、琉璃酒杯

  討論了近半個時辰,雙方終於決定七日後在附近的龜山見面。

  孔慎十分客套地跟他們道別,臨走前還送了他們一對能將水變成美酒佳釀的夜光琉璃杯。聽說這對琉璃杯是由酒仙親自煉製而成,世上遺有十八隻,分布在三千界,孔慎花了大價錢,將其中一對收到手。

  送出去的時候,他還依依不捨地說:「若不是我酒量不行,這對杯子說什麼也不會給你們的。」

  出了猜月樓的門,白琅抱著杯子問鍾離異:「你會喝酒嗎?這對杯子不能浪費啊……」

  「我師門甚嚴,一貫是禁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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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話,你師門還禁妖仙之戀呢。

  白琅納悶:「那我們要這兩個杯子作甚?就算裝進去茶水也會變成酒……」

  「拿回去孝敬上人。」鍾離異說。

  「這是一對杯子,總要有人陪他喝的。」

  「只能是你犧牲犧牲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突然,鍾離異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朝四周張望了一下,眉頭微皺。

  「有人追蹤。」

  白琅條件反射地抱緊了杯子。

  鍾離異翻了個白眼:「肯定不是衝著這個來的。」

  說罷又朗聲道:「道友為何不出來一見,藏頭畏尾像什麼樣子?」

  這是從鬧市往倉庫走的方向,道路寬闊,沿途卻沒有人煙。偶爾路過一兩輛拉著貨的馬車,也不會輕易停下。

  幾縷青煙從四周飄來,空氣中浮動著濃郁的妖氣。白琅捂住鼻子後退一步,手已經摸到了懷中的符。不多時,這股妖風中就出現了一個體格雄壯的男人,他有一頭又短又硬的黑髮,身著奢華俗氣的皮衣,那身腱子肉幾乎要撐破腰帶。

  從氣息來看,他比孔慎弱點,又比結丹期的丹道修者要強點。

  「這是什麼妖怪?」她問鍾離異。

  「我怎麼知道?」鍾離異怒道,「你躲開,打起來怕誤傷。」

  白琅正想勸他先談,談不攏再打,可轉眼鍾離異已經動手了。

  他食指中指一併,劍訣立成,十幾柄半臂來長的金色短劍環繞在他周圍。白琅看出這些短劍都不是實體,因為它們光澤通透,如柳絮般在風中浮動。

  她上前一步,想要勸阻,鍾離異厲聲制止:「退下!」

  十幾柄金色短劍霎那間就出現在她腳下,將她圍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青色妖風劈向她,被劍幕擋住了。白琅嚇得踮起了腳,這些劍就貼著她的鞋子,袍角都被削短了一節。

  「咦?」原本成竹在胸的單岷發出一聲驚嘆。

  短劍不是飛過來的,而是憑空出現,一下子從鍾離異旁邊到了她這兒。

  這種遁法與劍法交融的傳承,單岷還從未見過。若是看不懂傳承,那交手時就有很大劣勢,再說對方的修為也極深厚,要想拿下,只能從他護著的那名少女入手。她看起來弱不禁風,連築基都沒有,只要抓住她,那名劍修肯定會乖乖束手就擒的。

  單岷眼中凶光一閃,身軀逐漸由人類大漢變成了一頭黑皮大犀牛,獨角又長又利,還帶一圈顏色奇怪的混沌光芒。

  「破法環?」鍾離異嗤笑道,「沒想到你還是神獸後裔。」

  雖然現在神獸已經無處可尋,但它們的血脈卻從普通妖獸身上流傳了下來。有些幸運兒會繼承它們的特殊能力,單岷獨角上那圈混沌光芒就是其中之一。它叫破法環,會讓大部分人類術法失效。

  「可惜……我用劍。」

  鍾離異抬手一招,金劍拔地而起,其勢貫通天地,兩邊密林都簌簌戰慄,萬里無雲的天空眨眼就被陰霾籠罩。

  單岷心中一緊,劍修若是能自身劍勢溝通天地,那應該離飛升不遠。可鍾離異氣息雖然深晦,卻沒有給他那麼危險的感覺。他作為妖修,本能向來準確,莫非對方還有壓制修為?早知對方是這個程度,他根本不可能出手。

  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單岷口中噴出一股灰綠色毒霧,將附近籠罩起來。白琅連忙屏息閉眼,剛剛摸到手的風符甩手出去,她大聲道:「光諦洞青,玄風通兮!」

  周圍的毒霧散去,白琅勉強睜開了眼,看見一隻黑乎乎的蹄子伸向她。她嚇得驚叫出聲,抄起夜光琉璃杯就往身前一擋,這東西是酒仙親手煉製,硬度驚人,居然沒碎。白琅自己倒是被反衝的力道推出去好幾米,她覺得她的尾椎骨都快斷了,抽符的動作都做不了。

  那隻爪子就在跟前,她只得空手掐訣:「五濁皆去,八景光明!」

  這是她目前能用的最具殺傷力的法訣,同屬她所學的基礎五行訣,卻要逆五行而成,將金木水火土環環相剋,破壞一切以五行構成的事物。如此緊要的關頭,白琅再度看見了那股灰色真氣,它以比平時快很多的速度在她經脈中運行,嚴密地控制著相剋的五行靈氣。

  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犀牛感覺蹄下受阻,稍稍一滯的功夫,鍾離異已經到他身側。他一掌擊中犀牛側身,掌風穿破厚實的皮膚,瞬間劍氣入體。犀牛仰天長嘯,吐出一大口血,然後整頭牛像被戳破了的米袋子似的癟了下來。

  等周圍毒霧散盡,白琅看見那隻房子般大小的牛已經只有手掌大了。

  鍾離異冷笑一聲:「不知死活。」

  抬手就要一劍把它戳死。

  白琅忙叫:「劍下留……留牛!」

  她搶在鍾離異之前用夜光琉璃杯把地上的小犀牛罩了起來。

  這時候旁邊又來了一輛萬緣司的運貨車,鍾離異只好收回劍訣,他看白琅遲遲不起來便問:「你沒受傷吧?」

  他想想都覺得後怕。因為這隻攔路妖身具破法環,一般五行術對它都不奏效,而他自己又被封印限制了神識,毒霧中沒法準確找到妖物位置。剛才白琅若是反應慢一點,現在肯定已經是具屍體了。

  白琅一隻手按住琉璃杯,另一隻手撐地試圖起來。

  「不行……我腳扭了。」

  鍾離異只好俯身把她拉起來,然後攙著她走。

  白琅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琉璃杯的口對在一起,裡面的犀牛隨著她跌跌撞撞的步子一邊吐血一邊搖來晃去。它流出來的血又被琉璃杯變成陳年烈酒,泡著密密麻麻的劍痕傷口,發出滋滋水聲。

  鍾離異於心不忍:「讓我殺了它吧。」

  白琅斥道:「你修仙道,為何如此殘忍!」

  「……」

  好不容易到倉庫了,白琅卻發現折流不在。她本來還想了一堆藉口跟他解釋自己出去做什麼了,又為什麼摔斷腿,現在都沒用上。

  她坐在地上,將鏡子拿出來甩了兩下。

  折流從鏡中落下,看見她的時候好像鬆了口氣。

  「上人,你出門做什麼去了?」白琅問。

  鍾離異有點驚奇地看著她扔掉的那面假鏡子。能移形換位的都是了不得的法寶,而他偽造的這面鏡子顯然不是。剛才白琅連真氣都沒用,也不知道她怎麼把折流弄出來的。

  「我見你們都不在,就想出門找找……然後……」折流頓了頓,「迷路了。」

  空氣突然安靜。

  「這是什麼?」折流自己轉移了話題,他指著白琅用來罩犀牛的杯子,「酒仙的夜光琉璃杯?」

  鍾離異連忙解圍:「對對對,正是酒仙杯,上人飲酒嗎?」

  折流皺著眉搖頭,又問:「裡面又是什麼?」

  鍾離異啞然,他看向白琅,用「說了讓我一劍捅死」的眼神控訴她。

  白琅一拍大腿:「對,我差點把它忘了。」

  她用倉庫里的石佛像在牆根圍出一角,然後把杯子裡的犀牛倒出來。犀牛試圖出去,但四面已經被佛像牢牢圍住,它那隻角根本撬不動。

  三個人都湊到牆根看它。

  「是鹿或者馬吧。」

  「肯定是鹿啊,你看它的角!」

  「獨角馬也不是沒有。」

  犀牛不堪受辱,蹄子一撅,翻倒在地。

  猜月樓九層。

  一縷黑煙飄出,落地化作一名黑袍女侍從,她單膝跪地道:「樓主,跟丟了。」

  孔慎斟酒的動作一頓:「怎麼跟丟的?」

  「單岷在路上埋伏二人,他們打起來了,我怕露出破綻只能先撤。」

  孔慎點點頭:「凡事還是謹慎一點為好。你把具體情況說說,單岷現在如何?」

  黑袍女侍從搖頭道:「單岷被他們帶走了,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他與劍修在幾招間就分出勝負,單岷不敵對方,於是想對修為更低的小姑娘下手。他放出毒霧,也不知道毒霧中發生了什麼,等霧散盡,單岷已經被那個小姑娘俘獲了。」

  孔慎放下酒杯,神情凝重:「真的是幾招間就分出勝負了?」

  他雖然也能贏單岷,但贏不了那麼輕鬆。

  「好像是。」黑袍女侍從緊張地回答,「那個小姑娘詭異得很。單岷身具破法環,她若是用術法,應該制不住才對。而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劍修,修為更是不能入眼,不知道為何能在我都看不破的毒霧中拿下單岷。」

  孔慎喃喃道:「她是從天殊宮來的,天殊宮絕學妙通五行術自可破此環。」

  可當世修行妙通五行術的人很少,最有名的是夜魔君,其他人也都叫得上名號。孔慎細細回想,卻沒法把白琅跟他們當中任何一個對上號。

  莫非是魔宮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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