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94、接生準備
玄女派是個神奇的地方,只收女弟子,功法以容顏儀表為基,輔以才思技藝,綴之風度情態。每一個女修都經過千挑萬選,精雕細琢,千萬人中甚至可以一眼辨出。
外界總是把它說成是**窟,但實際上卻沒人聽過玄女派的爐鼎或者姬妾。
她們大多是自由自在,高高在上的。
玄女派紮根浮月孤鄉是近兩千年前,它比拜火教、月聖祭司根基更淺,再加上對門人外貌、性別的嚴格限制,它的規模也更小。
白琅道:「據我所知,玄女派比較散漫,弟子想做什麼都行,不過大事兒還是由玄女決定。玄女神秘莫測,難得一見,到底是一人還是多人,說法很多。不過有一位玄女身份可以確定,就是緩歌仙子。」
步留影點點頭:「秦緩歌確實是玄女,她常年混跡聲色場中,隔段時間就換個地方,很少在浮月孤鄉出現。前代月聖之所以能夠順利繼位,其中也不乏她的支持。」
「原因了解嗎?」
「這個……」步留影很微妙地遲疑了,「台上的事情,我們不好妄議。但假月聖如此膽大妄為,連古龍佛都不放在眼裡,多半是有人撐腰的。玄女派創始者九天玄女又曾在西王金母座下侍奉,所以秦緩歌很有可能代表西王金母在支持假月聖。」
「台上可以這樣隨意干涉台下的爭端嗎?」
步留影連忙壓低了聲音:「當然不能!能干涉台下諭主行為的只有四方神,他們也不會直接插手,都是商量好再各自下詔書的,詔書你應該也接到過。台上的諭主下詔到台下非常困難,要經過四方神審查,然後由四方神統一下到九諭閣,由九諭閣按規定執行……」
「了解了。」白琅說道。
步留影還沒說出什麼東西呢,也不知道她到底了解了什麼。
「這樣,你回去後直接召集所有勢力公開前月聖的假身份,然後告訴他們新月聖在千山亂嶼。」白琅把具體怎麼做一點點告訴她,「說之前記得通知我,我找秦緩歌詳談。你呢,就把找新月聖的事情安排給大祭司駱驚影,讓他全權負責,私下特別提醒他注意拜火教。拜火教估計要找你,希望參與此事,你推說自己完全信任駱驚影就好,他們背後自然會有動作。」
「萬一他們先找到了新月聖怎麼辦?」
白琅揉了下眉心:「你不要整天想著他們找到了怎麼辦,新月聖出來了怎麼辦。你必須盡全力去找,做出個好姿態,這樣很快就能看見他們三方自相掣肘了。而且我覺得新月聖在千山亂嶼的可能性根本不大。這只是個鋪墊罷了,拉幾個人聊天你總會吧?」
步留影嘆氣:「難啊,要不然你幫我把這天也給聊了?」
白琅氣惱道:「行行好,別折騰我了。」
「還剩下點時間,我們一起在荊谷逛逛?」步留影笑嘻嘻地邀請她,「好久沒跟人逛街了。」
「不行,我還約了其他人見面。」
白琅留下一點茶錢,然後帶著門外的孕婦離開了。
林小鹿往茶鋪里看了一眼:「不得了了,浮月孤鄉的大人物你也認識?而且你就請她在這種破地方喝茶?」
要不是實在沒地方放,白琅肯定已經把她扔下了。
「你知道步留影?」
「我只知道浮月孤鄉這次來的大能身邊總有幾個玄女派弟子。」
拐過幾個彎,到了另一個陰森森的酒家,這裡到處裝飾著骷髏頭和獸皮,也沒什麼客人。
「你在這下面等著,我馬上回來。」
白琅小跑著上了二樓,最裡面的單間裡已經有人等著了。
這人穿一身淺色道袍,氣息溫潤沖和,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店裡的餓鬼碟子。見白琅進來,他立即說:「你找這麼個破地方是想照顧人家生意嗎?」
白琅點點頭,又問:「怎麼是你?我找的是東窗啊?」
上次分離之前,東窗給她留過信物。正好最近白琅有些事情想了解,就通過信物找到東窗,讓他幫忙帶點東西。
鍾離異動作一頓,忍了忍還是沒說什麼:「東窗沒空,是他非要我來的。」
「東西呢?」白琅問。
「帶不出來。」鍾離異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特彆氣,「我口述。」
白琅沉默了一下:「可是我要了近兩千年的詔令檔案。」
鍾離異往桌上拍了個玉簡,發出「啪」的一聲巨響:「給你給你,我馬上就走。」
白琅被他嚇了一跳,遲遲不敢接。
鍾離異緩了緩口氣:「這是我拓出來的,不要外傳。九諭閣最近查得嚴,出了事……呸呸呸,反正你不說就不會出事。」
「是違反規定的嗎?如果違反規定,東窗直接跟我說一聲就好,為什麼……」
鍾離異趕緊打斷她:「行了,我都已經帶出來了。這玉簡看完會自毀,你不說,我自然就安全。」
白琅看了他半天,把他看得心虛起來。
「鍾離啊……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我、我有嗎?沒有吧?我怎麼覺得我一直對你挺好的。哎,不對,這次不關我的事,是東窗非要我來的,他……那個,換班去了。我……這個,等下也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你記得別把我的蛇餵死了,死了我要你的命!」
鍾離異說完就遁走了,白琅覺得他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白琅在這間房裡把玉簡看完了。
她發現每次四方台下詔令都有四個版本。這四個版本分別有四個不同的落款——「南方神台琴」、「北方神台劍」、「西方神台箏」、「東方神台扇」。
南方神台敦言多慮,北方神台寡語強硬,西方神台傲慢冷靜,東方神台溫和深沉。
台下諭主也許被划進了四個不同的陣營。
白琅收到的是東方神台敕令,所以特地把東方神台所有詔令都認真看了遍,這一看卻發現了很嚴重的問題。
她收到的詔令和九諭閣記載的版本不同。
她收到的是這樣的:
「諸諭主謹啟,
見字如晤。
因神選規則變更,特下此敕令:天行有常,然道無數;萬權同源,然形無數。若諸位終日怠惰,不溯之源,僅飲其鴆,終將無功無獲。今日起天權所使將限度限量,再僭者萬劫不復。
此敕令勿示他人,僅以自勉。
此頌近祺
東方神台扇字」
而九諭閣版本是這樣的:
「諸諭主謹啟,
近期諸多諭主枉顧上下之別,頻頻僭權,引發動盪。
念及其有失公允,今神選規則將稍作變更。往後天權限度限量,可與可奪。再僭者萬劫不復。
東方神台扇字」
先不說內容,光是言談措辭就有很大區別。九諭閣的通行版本里沒有「見字如晤」、「此頌近祺」之類的問候語,而是和其他神台一樣單刀直入,乾淨利落。
內容上的區別就更明顯了。白琅收到的詔令里寫明了其他所有神台都沒講過的事情,那就是「萬權同源」。言下之意是,所有權都是一樣的,表現方式不同而已,如果能夠追溯其源,就可免受權鴆影響。
還有一句話,白琅拿到敕令的時候太痛苦,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再看卻覺得自己確實疏忽了。
她收到的敕令最後寫道:「此敕令勿示他人,僅以自勉。」
意思是,這封信不要給別人看,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整個敕令看起來是針對東方神台所有諭主的,實際上卻是特地寫給她的。
……這到底算什麼?泄題嗎?
就在白琅思考其中到底有何深意時,外頭傳來了「梆梆」的敲門聲。
「救、救命!我看見萬緣司的人了!」
白琅打開門,林小鹿一臉焦急:「他們身著便衣,混跡在外來客中,看樣子應該是來找我的。」
「你冷靜一下。」白琅安撫道,「這裡是荊谷,谷中很多人與萬緣司勢不兩立,他們不敢來硬的。」
「你能把我藏一藏嗎?」
白琅本想直接讓她藏在荊谷,但最後覺得還是不行。荊谷魚龍混雜,就算沒有萬緣司的追兵,對她這麼個修為全無的孕婦而言也太過危險。
但是把她帶回鳳輿龍輦又要面對琢玉和太微,到時候肯定更麻煩。
「我陪你在荊谷住些日子,等你生完孩子再說吧。」
林小鹿沒想到她人這麼好,但光人好沒用啊,她問:「你會接生嗎?」
白琅慌了:「不、不會!你不能自己生嗎?」
林小鹿翻了個白眼:「我當然是自己生,可也要有人接生啊,我現在修為全無,生個孩子能痛得死去活來。你知道怎麼把孩子弄出肚皮嗎?知道怎麼剪臍帶嗎?知道羊水破了該怎麼辦嗎?」
白琅想想都覺得怕,她連忙把林小鹿在這個酒家安頓下來,自己跑去青石玄玉殿裡找公子期君。
白沉憂正好下課,送走那群少年少女之後,看見白琅忸忸怩怩地站在門邊。
「您怎麼又來了?」他口氣算不上好。
白琅結巴好久:「那、那個……公子,你……會……」
「會什麼?」
「你……不是,你、你們有人會接生嗎?」
白沉憂一口氣梗在喉嚨里,不由自主地盯緊了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