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100、姽嫿魔姬

  荊谷,街市上走過的一男一女讓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男人身材高瘦,黑袍之外披著雪色鶴氅。他皮膚白淨,眼影深紅,被陽光照著,整個人透出琉璃似的通透感。

  而他身側的女人纖細窈窕,面孔清美,妝容濃麗重彩。銀步搖,梨白短衫,紅裙千疊浪,狐裘半遮肩。她踩高木屐走金魚步,眼神極冷也極美,稍微施捨一點視線給街邊偷看的男人,輕易讓他們手腳生寒,臉頰發燙。

  這兩人走在擠擠攘攘的街市,顯得格格不入。

  男子皺眉:「姽嫿姬,你好像很享受旁人的注視。」

  姽嫿姬掩嘴道:「與解魔君不同,妾身就是為了掠奪目光而生的。」

  姽嫿姬是七星娘,在被玄女派收養之前,她一直過著暗無天日的爐鼎生活。後來玄女派發現她的容顏與才能,把與「美」有關的一切教與她,將她變成如今的天殊宮聖妃。

  解輕裘怕自己戳到她痛處,於是換了個話題:「你這次為何離宮?」

  「受命為宮主尋回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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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人是聖尊嫡系,一人是宮主鷹犬,本來很少會碰到一起。但正好這次毫無戰鬥力的姽嫿姬被稚女命派來萬緣司,而解輕裘又要來萬緣司辦事,所以雙方上司一打招呼,就讓他負責保護姽嫿姬了。

  「什麼失物?」

  姽嫿姬正想說什麼,這時候街邊忽然衝過來一個男修,擋在她面前,紅著臉說:「姑娘,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嗎?」

  姽嫿姬立刻抬袖掩面,略退半步。

  解輕裘將手往前一伸,鏨花指套尖端掠出幾分流蕩的黑紅色,眨眼就將這個男人撕碎了。他再攏手入袖,雪色鶴氅半分污濁不染,地上鮮血淌成一片,周圍看熱鬧的人很快散乾淨了。

  解輕裘冷哼一聲:「膽子倒不小,還敢覬覦天殊宮聖妃。」

  兩側店鋪里的人聞言議論紛紛。

  天殊宮宮主很少現世,但宮主的聖妃卻很出名。她們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魔姬,惡名與艷名都遠揚在外。

  姽嫿姬緩步繞過屍骸,掩唇道:「失物是什麼我不能說,不過稚女命大人給了我一點東西,一接近失物就會有所感應。」

  她從懷裡取出一樣物什,用細細的繩子繫著。

  解輕裘見了便問:「這不是只木魚嗎?」

  姽嫿姬笑起來,不露齒,僅有一點微不可見的弧度:「我看見的是支銀簪。你看見木魚,莫不是想當和尚?」

  解輕裘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心裡知道這是從稚女命身上取下的一部分。

  沒有人見過稚女命的真面目,每個人看他都會看見不同的東西。而且這個東西的形態還會隨心境、天象甚至是明暗發生變化。

  都說稚女命並不是人,而是無數概念、意象的聚合體。

  聖妃的存在是為了讓這些聚合體穩定下來,不至於崩潰消散。她們要與稚女命神交結胎受孕,如果生下來是男孩兒就直接殺死,是女孩兒就獻祭。

  神交結胎很危險,畸形、死胎、母體衰亡的情況經常出現。再加上宮中明里暗裡的爭權斗勢,很少有聖妃能當得長久,大多都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或者死了。

  姽嫿姬在宮主身邊活了很久,所以即便她沒有修為,解輕裘也不敢怠慢。

  「在這附近。」姽嫿姬忽然在一間客棧面前停下。

  客棧破破爛爛的,門前一股煤灰味,讓人有點倒胃口。

  解輕裘走前面開道,見到活人直接動手殺死,一句話都不多說。他搜遍整家客棧,卻沒有發現姽嫿姬要找的東西。

  最後在樓上一間亂七八糟的客房裡,姽嫿姬感受到手中銀簪越來越燙。

  「就在這兒。」她皺眉環顧四周。

  解輕裘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有。他疑惑地問:「稚女命給的這東西靈不靈啊?」

  「肯定靈的。」姽嫿姬沒有動手找,她這身打扮做不了粗活,「失物有可能被藏起來了……再找找吧。」

  解輕裘也不想找了,他說:「這裡是有人住的,把客棧外面的屍體處理一下,等住這兒的人回來,我們再抓住拷問。」

  姽嫿姬掩嘴道:「也好。」

  兩人藏身後不久,白琅也到了荊谷。

  她身邊跟著言言。因為言言老是打擾琢玉和太微商談,最後太微實在受不了,就讓白琅把她帶出去。幸好言言很聽白琅的話,除了老是看著路邊插草標的奴隸流口水之外,其他都還挺正常的。

  白琅覺得跟她在一起最自在,什麼都能說。

  「言言啊,你覺得我真是白家的孩子嗎?」

  言言點頭。

  「可是如果白家丟了個孩子,不可能整整十五年都不去找吧?我也沒聽說過任何關於雙胞胎的事情,所有人都覺得白嬛是獨生女。」

  言言茫然看著她。

  「白沉憂不喜歡我,我不喜歡他,可是我也不喜歡他不喜歡我。你說我要是根本不認識他多好……就跟姜月昭一樣,別說只如初見了,最好是沒有初見。」

  言言不懂,只知道她不開心,所以立馬抱起了她的手臂。

  白琅鼻尖有點泛紅:「言言,你知不知道?你這聲『白前輩』是讓我相信自己血緣的唯一支撐。」

  言言問她:「你哭了?」

  「我沒有。」

  「言言在這裡。言言喜歡你。你不要傷心。」

  白琅跟她緊緊依偎,低著頭差點在人潮中哭到不能自已。

  白沉憂本來是被派來解決當街殺人事件的,但他遠遠就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第一反應是,琢玉也太厲害了,老婆跟情人關係搞得這麼好。後來再看看又覺得這兩人實在親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不會是勾引琢玉出軌之後,還想順手泡人家漂亮妻子吧?

  渣到她這個程度還真是少見。

  他看見兩人進了客棧,於是也想進去抓個現行。

  但他步伐未邁開,就有一男一女先跟進去了——這兩人就是當街殺人的天殊宮魔修,一位是聖妃魔姬,另一個多半是虛極天尊座下首徒解輕裘。

  天殊宮最出名的三位魔君里,人們對夜行天、衣清明都是好壞參半的,只有對解輕裘是一邊倒的痛罵。因為天殊宮的魔境內戰大多是他掛帥,暗殺要人這類不入流的事情也是他做,就連為宮主擄掠聖妃,都是由他出手。

  其實稍微了解一點神選內情的人就知道:夜行天、衣清明是上一代聖尊洞陰極尊的弟子,跟這一代三聖尊平輩,所以三聖尊用他們還是有顧忌的。而解輕裘是虛極天尊自己帶出來的,棘手的活可以優先交給他,不怕他心生間隙。

  解輕裘從不自作主張,他這次來荊谷一定是奉三聖尊之命行事。

  也不知道他是沖靈虛門來的,還是沖言言來的。

  白沉憂想到這兒,立即緊隨其後進入酒家。

  這時候白琅已經上樓,她感覺很不妙。

  這家店人氣全無,仿佛被什麼清過場,四周籠罩著死寂。林小鹿十分機敏,能分辨不同人的腳步聲,她聽見白琅上樓會立刻起身準備開門。但是現在白琅接近門口,還是沒聽見房內任何動靜。

  白琅未動聲色,步伐流暢,直接越過林小鹿這扇門,推開了隔壁空房。

  她還衝言言抱怨一聲:「荊谷的客棧怎麼都這樣?連個招待的人都沒有。」

  然後立即拉著言言進了房,在門上布下重重禁制。她取鏡立於八方,成八卦陣型映出林小鹿房間的景象。

  房內狼藉一片,只有桃木柜子是合上的。

  上次林小鹿就用某種異法藏進了木板里。

  白琅皺眉,正想入鏡把桃木柜子拖過來,這時候一男一女兩人出現在她視線中。男人雖然外披鶴氅,但裡面那件天殊宮黑紅道袍實在是太打眼了。女人的容顏之美實屬罕見,在濃麗的妝容之下,白琅居然看出幾分玉成音的輪廓。

  這兩人是天殊宮的魔修,看樣子似乎還沒找到林小鹿。

  解輕裘站在房間中央說:「方才兩人……?」

  「那個高挑些的女子是不臨城城主,不要節外生枝。」

  言言在十絕境也很出名,被認出來一點也不奇怪。

  「你說她們有沒有可能藏匿宮主失物?」

  姽嫿姬略一思索:「看起來似乎是剛到荊谷的,但是未免也有點太巧。」

  這時候解輕裘正好目光一轉,看見桃木柜子:「這個柜子之前是合上的嗎?我怎麼記得我打開來翻過兩三遍?」

  白琅本能地感覺到危險,萬一林小鹿就躲在裡面,那他們一開櫃門不就直接一屍兩命嗎?

  她立刻回頭交代言言:「你御劍先走。」

  她可以隨時通過入鏡脫身,還能召請折流。但言言神志不清的,往這兒一站實在危險,所以讓她離開總沒錯。

  可是言言不答應。

  白琅只好輕聲哄道:「去找琢玉,讓他過來跟我們一起玩。」

  言言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腳下劍光似紅葉,眨眼消失不見。言言走後,白琅鬆了口氣,開始認真思考對策——首先,要把林小鹿藏身的桃木柜子弄過來。

  「誰?」

  劍遁動靜太大,原本準備開柜子的解輕裘直接抬手破壁,整面牆連帶著上面那層樓都坍塌崩潰了。白琅還沒發出什麼動靜,姽嫿姬就驚叫起來,解輕裘這才想到自己帶了個沒有戰鬥力的,只好又回身幫她擋下墜石。

  他這一回頭的功夫,白琅瞬間入鏡把整個桃木櫃都拉走了。

  「啊……我的天,我以為我就死這兒了,沒想到你這麼聰明!」林小鹿漸漸從桃木櫃裡顯出身形,她大口喘著氣,抱緊肚子,「怎麼辦?我可能要生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緊要關頭林小鹿居然要生。

  「你忍一下,不解決這兩人恐怕走不了。」

  牆壁被毀,兩間房徹底打通。林小鹿一抬頭就傻眼了,因為姽嫿姬和解輕裘都在隔壁漠然看著她。

  「你確定你幹得贏解輕裘?」她沒底氣地問。

  白琅有什麼辦法,她只能安慰林小鹿:「沒事,我們各自帶了個不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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