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128、吞天巨龍
望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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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留影很快召來了駱驚影,他換了身靛藍色道袍,步履平緩,神態安然。
他看見步留影身邊的人,稍微有點驚訝。因為步留影身邊的不是玄女派美人,而是白琅和另一個陌生男人。白琅且不提,另一個男人雖長得好看,卻太過清麗,不是步留影平日裡喜歡的冶艷類型。而且他一身清華仙氣,一看就不是魔境中人。
「找我有何事?」駱驚影問道。
步留影拍了拍白琅的肩膀:「你跟他說明一下,我去準備這次行程。」
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白琅有些尷尬,上次步留影也是這樣,說了兩句話不到就走了,看起來是真的很不想跟駱驚影接觸。
「大祭司,你先坐。」
白琅清了清嗓子,然後把月聖的下落和步留影的決定簡要說明了一下。
駱驚影的反應很平淡。他邊聽邊思索,等白琅說完,他便攏袖起身,道:「不能讓步留影去天殊宮。」
白琅也是這麼想的,如果步留影去天殊宮,指不定要在人家門口打起來。這天時地利都不占的,稍一衝動就會出人命。
「我去找她談談。」駱驚影已經起身欲走。
白琅覺得他不僅攔不住,還要跟步留影打起來,於是只能跟了上去。
那頭步留影已經準備好出發,這次她沒有帶玄女派的器,因為秦緩歌已經信不過了。
她還有岳欣,這個從最開始就陪在她身邊的男人。
「諭主,此事還是交給其他人做吧。」岳欣聽了她的要求之後,皺起眉勸道,「你必須在浮月孤鄉主持大局,如需與天殊宮對峙,還是由大祭司出面比較好。這樣一來就算發生衝突,我們也仍有迴旋的餘地……」
步留影換上祭祀服,斬釘截鐵地說:「月聖事關重大,我必須親自去。」
「你不是為月聖去的。」岳欣垂下視線,「諭主,你是為心影去的。可這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大祭司當時有他自己的考慮,虛極天尊也有他的立場,這些在修道界本就尋常,你為何就是看不開呢?」
「啪擦!」
一個鎮紙從步留影那邊飛來,直接砸在岳欣腳邊。
他沒有退讓,繼續道:「心影死後,大祭司自毀容貌修為,一切從頭開始。而你沉迷美色,渾渾噩噩,止步不前。何苦呢?就算心影活著,也不想看見你們這樣吧。」
「你懂什麼!心影本可以全身而退,都是因為……」
步留影眼中怒火熊熊,原本亮堂的房內好像忽然有陰影漫出,直接逼近中間站著的岳欣。
「鬧夠了?」駱驚影破門而入,陰影褪盡,敞亮的光芒從外面照射進來。
步留影眼神冷下去,視線幾次落在他身上,都避開了他的臉。
駱驚影緩聲道:「岳欣說得不錯,目前浮月孤鄉還是以你為尊,你要留在這裡主持大局。此事由我和白琅解決就好。」
這時候白琅也終於趕到了,她見房內氣氛一觸即發,看起來隨時有可能動手,於是趕快跑去拉緊步留影:「這樣吧,我跟大祭司去打個前鋒,為你探探路,如何?」
步留影想反駁,但一看駱驚影、岳欣也在,有些事情不好當面說。
她只能牽扯影子關上門,然後布了禁制。
白琅拉了她一把,低聲道:「你要想清楚,太微之所以幫你就是為了對抗天殊宮,所以我們與天殊宮交戰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比起現在莽撞行事,我更偏向於探清形勢後縝密規劃。你也不想敗在天殊宮手裡吧?」
她搬出了太微,這讓步留影不得不冷靜下來。
「我不能輸。」步留影咬牙道,「你轉告太微,在對抗天殊宮一事上,我什麼都可以做,只有一個要求——虛極天尊要由我親手解決。」
白琅見她還是很情緒化,語氣稍稍強硬了些:「浮月孤鄉一事由我全權負責,你只要聽從安排,一切都好說。」
步留影看著她靜默很久,最後還是退讓了。
她抬起頭,解除禁制,對另外兩人道:「這事兒交給白琅了,你們聽她的。然後岳欣你……你替我去一趟吧。」
「知道了。」岳欣嘆息道。
白琅和駱驚影退出房間,駱驚影問道:「你怎麼說服她的?」
白琅沒有回答,只是告訴他:「你和岳欣先前往天殊宮,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用這個聯繫。」
她將一面鏡子遞給駱驚影,鏡面對著他,卻映出了白琅神情鄭重的面孔。
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之後,白琅帶應鶴前往石禮界。
這裡常年風沙瀰漫,十米之外就是一片模糊。粗糲的沙子吹打在身上,讓人疼痛難忍。越往沙漠深處走,黃土和罡風之中的朽壞氣息就越發讓人難以忍受。應鶴現在比較脆弱,白琅還得小心照顧他。
「你想起什麼了嗎?」白琅頂著暴風前行,一張嘴就滿口沙子。
應鶴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幽幽地嘆息道:「我想起了城主府里悠閒自在的生活。」
「……」
很快,白琅映鏡尋回了之前那個古寺遺蹟。
原本露出地面的佛塔已經倒坍了,就連磚石都徹底埋入黃沙,一眼望去根本不知道這裡曾有過一座建築。白琅撩起袖子挖開黃土,終於在百米之下找到了連接地宮的洞口。她在入口處留了面鏡子,想著如果不小心迷路,還能直接入鏡離開。
「我怎麼感覺我最近一直在挖地?」
她抱怨了一聲,直接從上面跳下去,結果落地就踩到一堆黏糊綿軟的東西。
四周黑洞洞的,飄散著食物的濃香,饞得人直流口水。
白琅正覺得納悶,這時候應鶴也跳了下來。要不是有白琅這個墊背,他肯定是要臉著地的。白琅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結果他不從,還湊近她發間嗅了嗅:「你偷吃什麼了?」
白琅掙開他,惱火道:「我沒有。」
地上摸起來又黏又軟,白琅勉強站起來,抖了抖衣服,後背已經濕成一片。應鶴是壓著她落地的,身上倒還乾淨,他美滋滋地鬆了口氣,把白琅氣得半死。
白琅點燃須彌之焰,看清周圍的情況,地上流著的東西居然是琥珀色糖漿。視線再拉遠,這些糖漿流向大殿,殿內有光芒,門裡隱約堆砌著山一樣高的餐盤,地上到處擺著松子桂魚、五香仔鴿、片皮乳豬、桃仁山雞、蟹黃濃湯等各種各樣的人間美味,而且全是葷食。
有人在這兒野餐嗎?
「我餓了。」應鶴又在一旁幽幽地嘆氣。
「噓。」白琅覺得殿內應該有人,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但是每一步都黏著糖漿,發出「吧唧吧唧」的水聲。
她躲在離大殿最近的柱子後面,小心翼翼地映鏡往裡看。
那堆山一樣的餐盤下,坐著個穿紅肚兜的小胖子。他肌膚幼嫩白皙,額上生著黑色龍角,臂彎、膝彎處全是一圈圈的肉。他看著食物露出天真狂熱之色,一張嘴就像巨鯨吞水般吸入了大量美食。那些空著的餐盤留在地上,不多時又被補滿。
白琅看得目瞪口呆,應鶴則面露不適之色。
「你想起來什麼了嗎?」白琅問。
「這些盤子擺得不齊。」
白琅嘆了口氣,強烈懷疑自己帶他來這兒是個錯誤。
「誰?」
單調的咀嚼聲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字。
白琅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但對方只說一個字,也不太好確定。
暴食中的小胖子身邊逐漸有人現形,那是一名灰袍僧人。他眉清目秀,高瘦單薄,除了手裡捏的一串佛珠外身上再無綴飾。
居然是古龍佛瓏嬰!
那個小胖子聽了他的話,也瞬間回過頭來。
白琅定睛一看,發現小胖子的眼睛和瓏嬰一樣是琥珀色立瞳,頗有些妖異。他仿佛能看穿黑暗與水月影的遮擋,直接找到藏身柱子後的兩人。
白琅心中升起警覺,拉起應鶴準備入鏡離開,但是這時候小胖子朝他們張開了嘴。
一股無法抗拒的的吸力猛然襲來,一時間白琅衣擺飛揚,站都站不太穩。她只能緊緊抱著柱子,應鶴則不慌不忙地抱緊她。
「別這樣。」
瓏嬰合掌輕斥,那個小胖子猛地閉上了嘴。
這時候柱子不堪重負地倒下了,白琅努力躲閃落石,狼狽地拖著應鶴竄出去。
「我……餓。」小胖子發出含糊不清的稚嫩聲音,「瓏嬰,餓。我,吃的。他們,吃掉。」
瓏嬰微微皺眉,那個小胖子拍著手大喊大叫:「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全部吃掉!!」
他眼裡琥珀色近乎妖異,白琅心中一寒,下一秒就看見那個小胖子變成了巨大的黑龍。
它的身軀從殿內延伸到殿外,和白琅在閬風苑看見的一模一樣。它有三支猙獰的角,五隻尖利的爪子,鱗片光滑鋒利,像牢不可破的甲冑般覆蓋在身上。那雙琥珀色立瞳中閃爍著恐怖的光,每一次吐息都足以毀天滅地。
龍嘯聲震耳欲聾,白琅被龍息逼迫得睜不開眼。
她感覺有一條濕滑灼熱的東西把她從頭到腳舔了一遍。
「聽話。」耳邊又傳來瓏嬰的輕斥。
再睜開眼,一串變大了無數倍的佛珠已經將黑龍牢牢縛住。過了會兒,這條龍翻滾著變回了小胖子,佛珠也變小了,耷拉在他身上,讓他看著像個小號的彌勒佛。
小胖子看著白琅直流口水,眼神十分可怕:「甜的。是甜味的。好吃。」
甜是因為她剛才不小心摔進糖漿里了……
白琅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龍涎,發現應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出百米之外,正嫌棄地看著她。她嗅了嗅自己,不難聞,還有點質樸的香氣。
不遠處,瓏嬰垂眸道:「冒犯了。」
白琅抬眼看了看他們倆,突然意識到瓏嬰和黑龍應該是兩個不同個體。
之前月聖那具殼誤導了她,讓她以為古龍佛是以人身融入了龍身,其實根本不是。在閬風苑,她躲在天井下,也沒看清上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從頭到尾說話的只有瓏嬰一人,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覺得黑龍是瓏嬰所化。
據說古龍佛當年將整界吞噬,再化作千千萬萬個界吐出來,形成了現在的浮月孤鄉霧海雲河異景。
這小胖子一張嘴,白琅覺得就有那麼點吞噬萬界的氣勢了。
說不定「古龍佛」這個稱號本來就是指兩個人,「古龍」是指小胖子,「佛」是指瓏嬰。
白琅正在胡思亂想,這時候瓏嬰突然開口道:「應鶴真人?」
他語氣里有些不確定。
白琅看向應鶴,他正目光糾結地看著那些被龍尾掃碎的餐盤,皺眉道:「吃得可真髒。」
瓏嬰忽然笑起來:「還真是你。我就說,你這樣貪生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死的。五千年前浮月孤鄉那場爭鬥根本就是一個局,你的祚器風央也還活著,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