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136、調虎離山

  扶夜峰上風景多變,或是險峻雄渾,或是旖旎秀麗,含千山百峰之色,怎麼看也看不膩。行於山間,十步一景,讓人沉浸其中,渾然忘我。

  白沉憂自小在這裡長大,對景觀來歷也頗為熟悉,各種典故信手拈來,不過他總覺得對方好像沒有認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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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琅當然沒認真聽,她邊走邊確認核桃位置,發現逃離的庇主似乎在南方很遠的地方。

  「那邊有什麼?」白琅指著山南問。

  白沉憂抬眼看了看:「都是山,沒什麼出奇的。有不少弟子在那兒辟洞府清修,你要去看看嗎?」

  「嗯。」白琅點頭。

  白沉憂往林中看了一眼,帶白琅和鳳擇枝往南走。

  藏在樹上的白嬛問:「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蘇遮幕點頭。

  「那我們還跟嗎?」

  蘇遮幕又點頭:「那幾人來者不善。」

  「我也覺得。」白嬛鄭重點頭,「作為峰主,我要對扶夜峰的安全負責,不能讓白沉憂因為女色誤事。」

  要說這是公事往來,白嬛是不信的,哪兒有『公事』不送法寶靈石,送一罐螢火蟲的?

  她們倆悄悄跟了上去。

  白沉憂雖然知道白嬛跟在後面,但也沒有太在意,畢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鎮定自若地給白琅介紹周圍的風景,帶她看扶夜峰獨有的鳥獸。可惜白琅和鳳擇枝心思都不在這上面,她們倆一個傳聲,一個擠眉弄眼,偷偷摸摸地交流了好久。

  「還在南邊!照這個觀光的速度,等我們到那兒庇主早該跑了。」

  「那怎麼辦?」

  「你看這樣行不行?」鳳擇枝傳聲道,「你想辦法把公子期君引開,我帶你弟去找庇主,找到了再聯繫你。」

  白琅悄悄給了她一面鏡子用於聯絡,算是答應了。

  「公子。」白琅突然停下腳步,看著白沉憂欲言又止,「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你說。」

  「能單獨說嗎?」

  「……」

  鳳擇枝連忙抱著小胖子走了:「那你們聊著,我迴避一下。」

  她走之後,白沉憂又往白嬛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突然拉起白琅,御劍而起。白琅下一秒就站在了劍上,周圍是疾馳的風,有一股朦朦朧朧的真氣將她的身形遮掩。

  白嬛氣急敗壞地跳下樹:「給我追!」

  「公子擅匿行跡,怕是很難追上了。」

  「那你派人盯著那個紅髮女人。」白嬛下令道,「你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白沉憂不會做出什麼有傷風化的事情吧?他這麼心虛躲著我幹嘛?」

  「您多慮了,公子只是有私事要談。」

  「我怕的就是『私事』啊。」

  白沉憂御劍飛出去一段路之後就停下了,下方是個小溪谷,芳草萋萋,蟲鳴聲嘈嘈切切。他看著白琅道:「現在可以說了。」

  「漆燈夜照在我這裡。」

  白沉憂沒想到她是說這個,愣了一會兒才伸手說:「給我。」

  伸完覺得不大對,又問:「怎麼會在你這兒?」

  白琅磕磕絆絆地解釋:「是白言霜……前輩,那個……託夢所贈……?」

  「你知道你說謊很容易被看出來嗎?」

  「啊……」白琅臉紅了,「確實是白前輩所贈……你記得我身上那個劍柄胎紋吧?就是通過它召出來的。」

  白沉憂微微皺眉:「所以你是不打算還?」

  「也不是這個意思。」白琅被他逼視得很緊張,她揪著衣角,苦惱地答道,「這柄劍在我手裡也算是蒙塵了,不過我願意好好對它,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

  她實在是扯不下去了,懷裡那面鏡子一直沒有動靜,不知道鳳擇枝進展如何。

  「怎敢說讓漆燈夜照蒙塵?」白沉憂口氣略帶嘲諷,「靈虛門那兩位當世最頂尖的劍修不都跟你關係不錯嗎?只要他們稍作指點,你在劍道上多少會有所成。」

  白琅這輩子還沒聊過這麼尷尬的天,她覺得白沉憂說話太陰陽怪氣了。

  「……其實還有件事。」她硬著頭皮轉移話題,「我來扶夜峰的路上遇見了葉墟,他似乎知道漆燈夜照在我身上。」

  白沉憂微微蹙眉,神色也沉靜下去:「葉墟?」

  其實之前他跟白嬛討論漆燈夜照去向時,首要懷疑對象就是葉墟。

  對於父母為鑄劍而葬身爐火這件事,葉墟一直耿耿於懷。後來葉姒死去,他對白言霜更是看不過眼,總覺得是他害了自己一家。這些年來有好幾次針對峰主的刺殺都是葉墟在背後搞鬼,他對白嬛根本沒有一點骨肉親情,只想拿回父母用性命所鑄的劍,然後讓扶夜峰付出代價。

  「你能在扶夜峰留一段時間嗎?」白沉憂問道,「如果葉墟真的追著你來了,那這次正好可以解決後患。」

  「解決……後患?」

  「嗯,葉墟不滿扶夜峰久矣。他一直藏身暗處,我們也很難找他出來,如果這次他能主動現身,自然是最好不過。漆燈夜照可以暫時放在你這兒,用於引他出來。」

  可是人家一家都為你扶夜峰鑄劍而死,你現在還要解決掉人家最後一個兒子,是不是有點不大仗義?這番話在白琅腦海里徘徊了很久,卻沒能說出口。因為她發現白沉憂不是關心白嬛,也不是關心白言霜,他的立場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扶夜峰。

  他只忠於扶夜峰。

  現在白嬛是峰主,所以他忠於白嬛,盡心盡力。葉墟現在對扶夜峰有威脅,所以他設法剷除葉墟,也不考慮他父母之事。

  白琅思籌很久,輕敲鏡面提示鳳擇枝回來,現在她們有了一個滯留扶夜峰的理由。白沉憂見她猶豫半天不應,還以為她擔心自身安全,於是緩聲道:「這些天我會陪在你身邊的,只要葉墟現身就能將他抓獲。」

  「這倒不用,我能自保。」白琅還要去找那個庇主,當然不敢讓他天天在自己身邊轉悠。

  「我先給你們安排住所吧。」白沉憂沉吟道,「你的同伴呢?」

  那頭鳳擇枝給了回應,她說已經找到點線索了,能不能再拖半柱香。白琅能使的手段都使了,絞盡腦汁想半天也沒想出要怎麼拖。

  最後她說:「公子,其實我一直對您……」

  白沉憂心裡一突,心說她不會是要告白吧?這讓他怎麼回?

  「……心懷敬慕。」

  「不敢當。」他不動聲色地退開一點。

  「我自小無父無母,見到公子您便覺得很是親切。幾番見您,心中想的都是……若能有像您一樣的長輩在側該有多好。」

  白沉憂沉默良久,再開口時,絲毫不為之所動,「我先去給你們安排住處吧。」

  「哦……」白琅尷尬地點頭。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鳳擇枝,她自稱是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走回來。等白沉憂將她們安頓下來,鳳擇枝才悄悄告訴白琅:「我在山南找到了一點痕跡,但那個庇主很快就轉移了位置,現在往山頂去了。我懷疑他也是慌不擇路潛入扶夜峰的,因為他對這附近不比我們熟悉……」

  「等入夜再追。」白琅決定道。

  鳳擇枝看了看白沉憂遠去的背影,問道:「你都跟他聊什麼了?怎麼他臉色這麼差?」

  「哎……別提了。」

  入夜,山風寒涼。

  白琅把漆燈夜照擺在窗前燈下,等了半天也沒見葉墟身影。後半夜,月光被薄雲籠罩,樹影張牙舞爪,她布下禁制,回房睡覺,劍還留在原地。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等她醒來,窗邊的劍已經不見了。

  她也不慌,直接召出白言霜。

  「走,我們找他去。」她拉起白言霜,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葉墟精通暗殺之術,這樣追上去實在太危險了,我直接取回劍就好。」

  白琅搖頭:「如果白沉憂提前找到他怎麼辦?」

  如果白沉憂先找到葉墟,說不定會出現傷亡,還是她先追上去把事情弄明白比較好。白言霜沒有再攔,但神情很明顯是不認同的。他輕碰了一下白琅腰側的劍柄胎紋,指引她往山下追去。白琅御劍不快,但無需像葉墟一樣躲避巡邏,所以很快就在接近扶夜峰山門的地方將他截住了。

  這片開闊的平地周圍有粘稠的黑暗拔地而起,葉墟那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冷笑道:「我本來不想現在動手,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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