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嘉哥撈起一隻名叫稻文的老鬼,一巴掌糊上去,打得稻文狗吃屎。

  葉鏡之看了一眼,轉首道:「牽靈,是湘西趕屍一派的某種秘術,往往是用血餵養屍體,由此牽住鬼魂的手,操控屍體,帶他們回故鄉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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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聲音在漆黑的濃霧中響起,奚嘉仔細地聽著。

  「割肉牽靈倒是很少見,牽靈不算危險的秘法,餵點血即可。不過這母親並沒有法力,應當做不到牽靈,所以她便用了割肉牽靈,以日日牽著孩子的右手作為牽靈的媒介,血肉為引,將這孩子的魂魄留在凡間。」

  葉鏡之來之前,奚嘉跟在裴玉的身後,看著這個神棍端著羅盤,到處亂走;葉鏡之來了以後,翻手就是個結界,將母子倆關住,還有功夫氣定神閒地講解一下這對母子的情況。

  想到這,奚嘉忍不住地轉首看向一旁的裴玉:你和人家比,咋就差距那麼大呢?

  裴玉瞪大眼:我能和他比?那是葉閻王!你去問問玄學界有幾個人敢和他比,想抱他大腿都來不及呢好嗎!

  奚嘉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這要是他兒子,絕對一巴掌扇回娘胎。

  太沒出息了!

  葉鏡之這時才看向裴玉,他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浮動,輕輕頷首:「裴道友。」

  裴玉乾笑兩聲,身體不自覺地往奚嘉的身後縮,同時嘿嘿地笑道:「葉閻閻閻閻閻……葉道友!」

  葉鏡之仿佛沒聽出對方的話,他淡淡道:「我感應到我的血滴子破了,所以來看看是什麼情況,沒想到是裴道友。」

  裴玉立即狗腿道:「我買的,我買的。我花了72點積分買的。這個小鬼比我想像得厲害,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還能破了葉道友您的血滴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葉道友,我這就收了這小鬼,讓他不能再作亂。呔!小鬼,你納命來!」

  說著,裴玉捋起袖子就進了結界。

  奚嘉:「……」

  葉鏡之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任由對方去搶積分。他轉身看向奚嘉,觀察了一會兒後,眉頭皺起,道:「你的陰氣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凝實了幾分。這顆舍利你先戴在身上,之後我每日會在這舍利上施咒,四十九日後,它就可以像那塊泰山石一樣,吸納你的陰氣。現在它也可以幫你遮蔽大多數陰氣。」

  這重逢的地點有點尷尬,奚嘉接過葉鏡之手中的透色舍利,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是不是有點貴重了?」

  葉鏡之道:「厲鬼喜食陰氣重的凡人,吃了凡人後,可增長功力,更難對付。如果沒有東西為你遮蔽陰氣,恐怕會有無數厲鬼來這裡找你,造成玄學界大動盪。」

  奚嘉:「……」我不是在說這個!

  沉默片刻後,奚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詞:「葉大師真是……慈悲心腸。」

  葉鏡之:「……」

  久久的尷尬,半晌後,一道低沉淡漠的男聲響起:「多謝誇獎。」

  奚嘉:「……」

  必須是玄學界的道德標兵,沒跑了!

  奚嘉以前只與這位葉大師見過一面,之後都是聽裴玉說對方有多麼多麼恐怖,多麼多麼嚇人。如今在這種情況下再見面,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相顧無言,然而不過多時,卻聽砰的一聲巨響,兩人立刻轉首看去。

  裴玉頂著一頭雜草,急道:「跑了!那個女人趁我不注意,居然帶著她兒子跑路了!」

  奚嘉:「……」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用!

  漆黑的大霧之間,哪裡還能再看見那對母子的身影。一時間,又陷入了僵局。

  裴玉是又氣又急,奚嘉更是無語到恨不得舉個牌子告知天下「我不認識這個廢柴」,然而葉閻王終究是葉閻王,葉鏡之面不改色,左手一抬:「無相青黎。」

  小巧精緻的青銅骰子正在奚嘉的口袋裡與慫慫玩鬧,聽了這聲音,它突然抖動了兩下。慫慫眨巴眼睛,好奇地看著這顆小球,片刻後,無相青黎又安靜下來,還是決定和慫慫再玩一會兒。

  葉鏡之:「……無相青黎!」

  冷厲的聲音過後,一顆青黑色的十八面骰子突然從奚嘉的口袋裡飛出,落入葉鏡之的掌心。他手指一轉,青銅骰子立刻旋飛而起,浮在半空中。只見那十八個青銅面不斷地旋轉,突然有一面停在了葉鏡之的面前,葉鏡之手指一點,從那面中猛然拔出一把金色長劍。

  劍一出鞘……出骰子,四周翻滾的黑氣竟然停頓下來。葉鏡之右手執劍,向前方直直劈出一劍,劍勢浩蕩,金光沖天,黑色的陰氣直接被劈出一道口子。

  金光所到之處,陰氣退散。

  不過多時,黑氣全部消散,奚嘉竟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七層,就站在這樓梯口!牆角仍舊放著那個燒過紙錢的鐵盆,兩邊兩戶人家的大門都大敞著,老道士和那對夫妻就躺在角落裡,昏迷不醒,空蕩蕩的七層沒有一點動靜。

  葉鏡之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便道:「我去這裡看看,你們去那裡吧。」

  明明之前根本沒來過這棟樓,葉鏡之卻果斷地進了那對母子的房門。

  奚嘉道:「葉大師這麼厲害,居然知道哪扇門是那對母子的?」

  裴玉抖抖索索:「……有了無相青黎的葉閻王,不行,太恐怖了,我要回家!」

  奚嘉再也忍不住地一巴掌糊上去:「進來!」

  既然葉鏡之選了危險的那扇門,那奚嘉和裴玉等於是進另一扇門裡旅遊散步的。這對夫妻的房子和奚嘉的房子布局一樣,奚嘉輕鬆地走遍了主臥、次臥、廚房、衛生間和客廳,走完客廳時,他突然停住腳步:「如果說他們曾經是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主臥是夫妻,次臥是兩個孩子,那爺爺住在哪裡?」

  裴玉想都沒想,指向了角落裡的一扇門:「那裡不是還有個門嗎?」

  奚嘉皺眉:「我家的雜物間就在那裡,只有三平米大小。」

  「那還能住哪兒,總不能打地鋪吧?」

  奚嘉沒有回答,他抬步上前,打開了那扇門。當大門打開的一剎那,殘酷冰冷的月光從狹窄的天窗外投射進來,奚嘉慢慢眯了眸子,盯著那個蜷縮在鐵板床上的老人。

  裴玉也跟了上來,看到這個房間時,他驚道:「這也能住人?!」

  奚嘉:「裴玉,用你的陰陽眼看看。」

  裴玉立即畫符,再看這個房間時,他睜大眼:「鬼?!」

  房間潮濕髒亂,亂七八糟的雜物被堆砌得頂到了天花板,房間中央有一張半米寬的鐵板床,床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艱難地坐在床沿,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奚嘉和裴玉。慢慢的,他裂開嘴角,露出黑漆漆的牙齒和牙縫裡的血肉。

  「為什麼……要破壞那麼好的世界呢?」

  裴玉面色一冷,趕緊從乾坤包里掏出一張符咒,還沒來得及念咒,卻被一股強大的陰氣直直地打飛向後。

  「大兒明天就要帶我去醫院了,大寶小寶還在,兒媳婦還沒有天天罵我去死……為什麼,為什麼就要破壞那麼美好的世界呢?」

  鐵板床上的老人站起身來,骨頭與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四肢扭曲,後腦上破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他衝著奚嘉爬來,臉上是聳人的笑:「你的陰氣好濃啊,吃了你,肯定比吃那個小孩有用。吃了你……大兒和兒媳婦還能回來和我過日子……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尖叫一樣的聲音猛地響起,那老人如同一隻蜘蛛,四肢並用地向奚嘉爬來。裴玉立即念咒畫符,但卻被強大的陰氣一次次地掀飛,根本無力抵抗。

  而他也並不知道,奚嘉站在陰氣最濃郁的地方,雙目圓睜,驚愕地看著纏繞在這老鬼身上的一絲紅色陰氣。

  「我要吃了你!」

  老人嘴巴張大,血盆大口有頭顱大小,奚嘉側身閃過,仍舊盯著那根血紅色的陰氣。

  裴玉急得大聲道:「奚嘉!你快過來,這鬼太厲害了,比那小鬼厲害太多了,我們趕緊去找葉閻王,只有他才能降服這隻惡……鬼……臥!槽!!!」

  奚嘉一拳頭砸去,老鬼根本沒當回事,仍舊直直地向他衝來。然後裴玉便看見,這個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拳頭狠狠地砸進了這隻老鬼的腦袋裡,陰氣四濺,老鬼痛苦地哀嚎,拼命地想往後跑,奚嘉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拳又一拳地將他的臉砸出大坑。

  裴玉嚇得連話都說不清了:「奚嘉……不,嘉嘉嘉……嘉哥!!!」

  奚嘉左腿一踹,老鬼被踹到了牆上,剛剛還霸氣側漏、囂張恐怖的惡鬼,此刻好像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那雙眼球早已被打得掉出了眼眶,只有一點皮肉還連接在眼睛裡,它驚悚地盯著奚嘉,顫抖著嗓子:「你是什麼人!你……你……啊啊啊啊啊啊!!!」

  奚嘉又是一拳砸過去,將老鬼的一顆眼球徹底砸裂。他掐著老鬼的脖子,把這惡鬼按進了牆裡,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吃了一個孩子,是你……吃了對面那戶人家的男孩?」

  老鬼渾身發抖,根本不敢說謊:「我……我剛死,他正好來敲門,我……我我我我就吃了他……」

  裴玉立即跑過來:「難怪,他這種身前沒做過太多惡事的鬼,就算帶著怨氣死,也不可能這麼厲害。原來是吃了一個小孩的靈魂,獲得了那個孩子的怨氣和靈力。」

  「不止這些。」

  裴玉一愣:「不止這些?嘉哥,還有什麼嗎?」

  沒有去管「嘉哥」這個稱呼,奚嘉陰冷無情的目光如同死神鐮刀,冷冷地刮在這老鬼的身上:「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我的陰氣?說!」

  老鬼驚恐地說道:「我吃了那小孩後發現突然四周有好多很強大的陰氣,我就趕緊吃了一些。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裴玉茫然地看著奚嘉和這老鬼。

  聽了這老鬼的話之後,奚嘉渾身的戾氣突然散去,他閉上眼,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所以你是先害了那個孩子,再吃了我的陰氣?你是六天前死的,六天前……六天前,是那一天。」

  不是我,不是我害了那個孩子……

  裴玉問道:「六天前怎麼了?」

  奚嘉一手掐著老鬼的脖子,一邊回頭:「六天前正好是我見到葉大師的那天,我戴了很多年的玉石碎了,可能當時泄漏了一點陰氣,正好這鬼在這個時候死了,所以吃了一點我的陰氣。」

  話音落下,奚嘉鬆開手,一腳將這老鬼踹到了牆角。老鬼被嚇得瑟瑟發抖,裴玉躲在奚嘉的身後,好奇地看著奚嘉走向牆角。

  奚嘉冷漠的聲音在狹窄的雜物間裡響起:「原來我在濃霧裡看到的,不是現實,而是你夢寐以求的生活。事實上,你的兒子並不孝順,你的兒媳婦天天盼你去死,可這是他們的錯,他們不孝,你為什麼要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作為一隻惡鬼,老鬼很想說:我吃了那小孩又怎麼樣,就是想吃,你管我,不吃我還是惡鬼嗎!

  但現在,它只能嚇得蜷縮在牆角,不敢說話。

  奚嘉冰冷的目光好似刀子,在老鬼的身上刮著。他的右手捏緊成拳,血紅色的陰氣在指間環繞。老鬼驚恐得整隻鬼貼牆而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讓眼前這恐怖的人類看不見自己,而奚嘉則慢慢地抬起拳頭。

  就在他準備一拳砸碎這老鬼的腦袋時,一隻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拳頭,腰間也猛地被人抱住。仿佛每個狗血偶像劇里的景象一樣,奚嘉在空中轉了360°,穩穩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他靠著這人穩重可靠的肩膀,錯愕地抬眸向對方看去。

  葉鏡之垂著鳳眸看他,眼睛裡的那顆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邃,他低聲問道:「沒想到竟然被這隻鬼騙了,那隻小鬼並不是厲鬼,只是被牽靈牽著留在了凡世,這老鬼才是這一切的主謀。沒事吧?」

  被抱在懷裡保護著的奚嘉:「……沒事。」

  一旁看傻眼的裴玉:「……」

  嘉哥能有什麼事啊!!!

  你要是早到一步,或者晚到一步,就能看到咱們嘉哥手撕鬼子了好嗎!!!

  裴玉一聽,根本不信:「那那那……那可是無相青黎,他幹嘛要借給你!」葉閻王是個好人?葉閻王好心地把法寶借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傻子才會信好吧!

  聞言,奚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顆青銅骰子很厲害?」

  裴玉臉色一跨:「厲害?哪裡是厲害可以說的。等等,你到底知不知道葉閻王是誰?你難道不是玄學界的人?玄學界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葉閻王。」

  奚嘉隱約覺得不對,他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了這位看上去非常不靠譜的天師。裴玉聽著他的話,聽完後反而笑了:「普通人里當然也有陽氣、陰氣強的,你那個朋友,陽氣就很強,你的陰氣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奚嘉微微蹙眉,將脖子上的無相青黎摘了下來。沖天陰氣拔地而起,一股無由來的冷風從腳底盤旋而上,將花園四周的草木吹得倒伏下來,竟全部倒向了奚嘉的方向。

  這下子,裴玉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奚嘉問道:「這位……裴大師,那你現在有看到我的陰氣了嗎?」

  裴玉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等等,我畫個符開陰陽眼,幫你看看。」

  奚嘉詫異道:「那位葉大師並沒有畫符。」

  裴玉瞪著眼,理直氣壯地說道:「葉閻王是誰,我是誰,我能和他比麼?他天生可見陰氣,整個玄學界就他一個!」說著,裴玉在墨鏡兩邊的鏡片上各畫了一道符,他再戴上墨鏡,一邊戴上,一邊隨意道:「你的陰氣能有多重啊,最多就是比尋常人多個百倍……千……倍……」

  「我!靠!」

  中氣十足的罵街聲,讓花園裡其他正在散步的病人紛紛嫌棄地看了過來。

  奚嘉淡定地將無相青黎再次掛回了脖子,裴玉摘下墨鏡就撲了過來,一臉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這張秀氣白淨的臉,仿佛要將奚嘉從裡到外看個遍。

  「不……不可能!你的陰氣怎麼這麼重。我剛才用陰陽眼看你,根本就是個黑球,連衣服都看不見!你到底是人是鬼……咦,有體溫,真的是人啊?」

  奚嘉沒好氣地將這胡亂摸自己手臂的手拍開:「你們捉鬼天師判斷是人是鬼,還需要摸體溫?」

  裴玉有點委屈:「我們靠陰氣來判斷。不過我還從沒見過哪個鬼的陰氣比你重……」

  奚嘉:「……」

  雖說這裴大師很不靠譜,神經兮兮,但奚嘉卻有點明白,當初他在家門口見到那位葉大師時,對方為什麼會是那種驚訝的表情。他自己驚訝,是因為突然有個陌生人來敲門;而那位天生可見陰氣的葉大師驚訝,恐怕是因為他從未想過,開門的居然會是一團黑氣(。)

  不過看了奚嘉那濃郁的陰氣後,裴玉至少明白了一件事:「葉閻王之所以要把無相青黎借給你,估計是因為他除了無相青黎外,沒有哪個法寶能壓得住你的陰氣了。」

  提到這,奚嘉眉頭微蹙:「這個無相青黎是很重要的法寶嗎?」

  裴玉虛著眼,心虛地看了看那顆掛在奚嘉脖子上的青銅骰子,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有微信不?」

  奚嘉一愣:「微信?」

  「這年頭誰還沒個微信啊,來來來,你掃一下我的微信,我給你推薦一個公眾號,你看了就明白了。」

  青年神棍突然從屁股後面掏出了一隻蘋果手機,相當熟練地解鎖、打開微信。

  就這短短几天的功夫,奚嘉闊別十九年,再一次見到了捉鬼天師,一下子還見到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是有微信的天師。他將信將疑地加了裴玉的好友,很快,裴玉就給他推薦了一個公眾號。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裴玉:「你快關注,快點快點。」

  奚嘉看著屏幕上陰氣森森的女鬼頭像,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關注。

  『道友,終於等到你了!歡迎關注「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官方公眾號。

  鬼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所有事,看我們,你都知道!

  現在關注微信號,還可獲贈墨斗一個,天工齋出品,你的信賴。』

  奚嘉:「……」

  裴玉急匆匆地點開公眾號底下的一個「天工榜」連結,下一刻,一個微信文章連結就出現在了奚嘉的手機屏幕上。這篇文章的標題是《第316屆天工榜名單大全》,文章所用的圖片竟然就是此刻正掛在奚嘉脖子上的這顆無相青黎!

  裴玉急道:「你怎麼傻了?點開啊,我給你看看最新的天工榜。」

  奚嘉轉首看向他:「……你們這些捉鬼天師,還會玩微信?」

  裴玉反問:「為什麼我們不能會玩微信?欸,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奚嘉面無表情:「我需要一點時間,重塑一下我的世界觀。」

  等奚嘉自我催眠地接受了「這群捉鬼天師好像格外時髦」的設定後,他點開了這篇天工榜文章。一打開文章,進入眼帘的便是排在第一位的血紅大字——

  『無相青黎』

  整個文章和大多數的公眾號文章沒兩樣,14號字體、1.5倍行距,業內規則,美觀排版,還用了不少分隔符和灰色小字來備註,就像出自一個經驗老道的營銷大號之手。

  文章按從頭到尾的順序,一行行地排列了一些名字。奚嘉只認識第一個名字「無相青黎」,接下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刀劍槍戟,他自然從未聽過。但很明顯,在這篇文章里,只有排在第一行的無相青黎用了刺目鮮艷的血紅色大字,還特意做出了鮮血淋漓的恐怖特效,其他法寶的名字僅僅用黑色字體寫下。

  裴玉吞了口口水,一邊虛著眼去看奚嘉脖子上的那顆無相青黎,一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指著屏幕:「天工榜就是咱們玄學界的法寶榜,由天工齋的專業道友進行排行。無相青黎已經蟬聯九十七屆的榜首了,你看看這血淋淋的大字,你就說,恐怖不恐怖?」

  奚嘉:「……」

  他的腦海里全是這顆青銅骰子昨天晚上傲嬌地往旁邊滾兩圈的模樣,哪裡能和一個殺鬼不眨眼的絕世法寶聯繫起來?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感到奇怪:「如果無相青黎真的這麼厲害,為什麼葉大師要把它借給我?」

  裴玉想都沒想:「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因為只有無相青黎,才能壓住你的陰氣。」

  奚嘉斂眸,神色平靜:「他為什麼要如此熱情地管我的事?」

  「因為他是葉閻王啊。」

  奚嘉一愣。

  裴玉一拍大腿:「你看這個就懂了。」

  話音剛落,奚嘉忽然睜大雙眼,驚愕地看著眼前突然浮現出來了一片金色字幕。這金色的字幕並不存在於手機屏幕上,它們竟然完完全全地懸浮於半空中!

  夕陽已沒入大地之下,溫和朦朧的月色下,奚嘉和裴玉已經走到了花園的角落裡,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異狀,也沒人知道,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好青年,今天被一次次地崩碎了世界觀。

  良久,奚嘉嘴唇翕動:「……這也是你們用微信公眾號發出來的文章?」疼訊什麼時候還有這技能了?難道馬化疼竟然也是玄學界人士?!

  裴玉搖搖頭:「不是不是,這個墨斗榜因為更新速度太快,當然不能在『鬼知道』上面發,只能用墨斗來顯示,實時更新。我記得最近關注公眾號,好像會送墨斗來著,你剛才關注的時候沒看見嗎?等會兒你趕緊去填個資料地址,天工齋的人就會把墨斗快遞給你了。這就是墨斗。」

  奚嘉低頭看向裴玉那個黑不溜秋的奇怪工具。

  這是一個酷似烏篷船的奇異物件,通體全黑,前方有一輪小巧的齒輪,齒輪後則是舀狀的小缽。小缽里放著滿滿的金色粉末,此刻那齒輪輕輕地轉動著,粉末便如同一顆顆細小的繁星,一點點地飛向空中,組成了這些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

  奚嘉凝視著裴玉手中的黑色墨斗,裴玉卻得意地指著空中的金色文字:「看到沒,這個月我排行第七。這屆玄學界的年輕一代共有一萬多人,我排行第七。」

  奚嘉沒功夫去讚美這位不著調的天師,他順著裴玉的名次往前看。這些名字雖然一起懸浮於虛空中,但他們仿佛一個個的柱狀圖,越往前,名字就浮得越高。看裴玉的名字時,奚嘉還得低頭,看到最前面時,他已經和這個名字平視。

  「南易?」

  一旁的裴玉還笑嘻嘻地盯著自己的名字,難掩神色中的得瑟。奚嘉仔細看著「南易」兩個字,看了許久後,他轉頭問道:「怎麼沒看到葉大師?」

  裴玉直接伸手指天。

  奚嘉狐疑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裴玉道:「看到沒,葉閻王在那裡。」

  奚嘉凝神看了許久,仍舊沒看出哪裡有一個名字。

  裴玉急了:「就是在那裡啊。墨斗榜按照每個人當月的殺鬼成績排名,殺的鬼越多,排名就越靠前,名字也就飄得越高。你仔細看,那裡,那個天上不是有一個金色的小點麼,那就是葉閻王的名字啊!」

  只見在寥廓廣袤的夜幕之上,彎月與繁星之間,一顆金色的星星耀眼至極,閃爍著奪目光輝。

  奚嘉:「……」

  你敢不指著一顆星,說那是人家的名字嗎!

  第一天同居時,他起床還看見了葉鏡之,兩人同桌吃飯。但從那一天以後,無論他每天早上起得多早,房子總是空蕩蕩的。桌上還留著溫熱的飯菜,家裡也打掃得乾乾淨淨,但葉大師卻不見蹤影。

  到晚上,葉大師才會回來,一整個白天都在外面捉鬼,敬業程度堪稱勞模。

  如果說這還不算奇怪,畢竟奚嘉和葉大師也不是很熟悉,兩個不熟的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可能是有點不自在,於是乾脆出門不見、避免尷尬,這也是有可能的,但到了晚上,當葉大師要為舍利念咒時,這種奇怪就變得更加詭異了。

  一如既往,兩人坐在小陽台的飄窗上。奚嘉想也沒想,將脖子上的舍利摘下來後,直截了當地伸手,看向葉鏡之:牽手,念咒。

  葉鏡之:「……」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葉大師的動靜,奚嘉困惑地皺了眉,忍不住問道:「葉大師?」

  明亮的月光從窗外照進屋內,照在兩人的身上。男人抿緊薄唇,俊美冷清的臉上並無起伏,但耳尖卻有一些發紅,等奚嘉又問了一遍,葉鏡之才聲音低沉地說道:「不……不用牽手,你拿在掌心就好,我直接為你念咒。」

  奚嘉詫異道:「昨天不是說一定要將這舍利放在我們的掌心,相互連接,這樣方便念咒施法嗎?」

  葉鏡之語氣肯定:「我搞錯了。」

  奚嘉:「……」

  玄學界的人到底都是什麼貓病啊!

  奚嘉下意識地覺得葉大師昨天肯定沒搞錯,而這次為舍利念咒時,他也特意仔細觀察了對方。葉大師閉緊雙眸,食指抵唇,低聲念著咒語,金色的符文如同昨天一樣,鑽入了他掌心的舍利里,但這一次,葉大師的額頭卻有汗水隱隱地滲出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第一天念咒時,只施法半個小時就結束。可這第二天念咒,葉大師卻足足用了一個小時,才結束施法。

  到第三天,葉鏡之依舊就著夜色回家。這次兩人再坐在飄窗上,葉鏡之閉目準備念咒,他剛剛閉上雙眼,一隻溫暖的手便拉住了他的手。

  葉鏡之錯愕地睜眼,只見奚嘉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兩人雙手交疊,小小的舍利被安置在掌心之間,散發著一陣清涼的氣息。

  皎潔如華的月光照耀在身上,奚嘉揚唇,聲音裡帶著笑意:「葉大師,是不是牽著手來念咒,會更快一點……你也會更輕鬆一點?我沒事的,如果這樣更好,我覺得沒什麼。」

  葉鏡之雙眸微睜,右眼裡那顆藏在眼眸深處的黑色小痣更加幽邃。面前的青年笑容和煦,相握的雙手傳遞著炙熱的溫度,良久,他聽到自己這樣說道:「好。」

  黑衣天師認真仔細地念著咒,黑髮年輕人就在旁邊聽著。

  奚嘉其實完全聽不懂葉鏡之念出來的話,那些字他每個都認識,但說到一起,卻讓人一頭霧水。在這念咒的半個小時裡,奚嘉一會兒看看窗外的景色,一會兒想想過兩天要去拍戲的事情,一會兒會看看眼前的葉大師。

  在這個時候,奚嘉有很多時間來觀察這位傳說中的葉閻王。

  葉鏡之似乎經常穿黑衣,那這樣看上去還真挺像閻王的。但他其實長得很英俊,劍眉星目,高鼻薄唇,放在娛樂圈裡也能排到前列。不過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話很少,你如果不主動和他說話,他絕對不會主動和你說話。

  這樣看來,也更像冷麵閻羅了。

  念完咒,葉鏡之耐心地叮囑道:「現在舍利的作用還不能完全發揮出來,陰邪厲鬼還是能夠找到你。我白天出門的時候,你就戴著無相青黎,如果真的有道行高的惡鬼找上來,無相青黎可以保護你,你不用害怕。」

  奚嘉微愣:「害怕?」

  葉鏡之頷首:「嗯,不用害怕。你陰氣太重,對厲鬼來說是大補,能增強功力。我白日裡不會一直在家,真有厲鬼來就讓無相青黎拖一會兒,我會很快回來的,它也會保護你。」

  一旁正在和慫慫玩撲蝴蝶遊戲的無相青黎聽了這話,趕緊飛了過來,在奚嘉的面前搖頭晃腦,得意洋洋。

  晚上兩人各自回屋,奚嘉看著那顆自來熟的青銅骰子,不由失笑:「葉大師讓你來保護我。」

  無相青黎上下亂飛,似乎在說:沒錯沒錯,我來保護你!

  奚嘉笑出聲:「我還第一次這麼被人保護,而且是被人……嗯……從厲鬼的手上保護?」

  奚嘉當然不知道,就在一牆之隔的隔壁房間,某位剛才還冷冷清清的葉閻王,一回屋就打開了微信,找到了自己有且僅有的三位好友之一:【有什麼可以遮蔽陰氣的法器嗎?我想再買一點結界陣法和法術圖卷。】

  看到這條消息的天工齋大弟子:【……這是哪個小混蛋用幻境給我亂發微信,居然還挺逼真的。不過葉鏡之怎麼可能要買這些小東西。幻境的基本法被背清楚沒有?水往下流,太陽從東邊出來,葉鏡之不可能買這種東西。違反自然規律的東西不能出現在幻境裡,知道嗎?】

  一分鐘後,葉鏡之:【是我,你現在有多少,我都買了。】

  天工齋大弟子:【@%@$%@#$!#~!!!】

  買了一大堆法器、法寶後,葉大師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未婚妻……未婚夫身嬌體弱,不會法術,還容易招惹惡鬼,真的好急啊!

  於是第二天,奚嘉就收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白玉做的小鈴鐺、兩卷氣息古樸的捲軸,還有一箱子各式各樣的「小玩具」。最奇怪的就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八卦鏡了,這八卦鏡用青銅做成,小鏡子裡根本照不出人影。

  葉鏡之道:「天罡八卦鏡是用來照鬼的。」

  奚嘉突然明白:「照妖鏡?」

  葉鏡之一愣:「……嗯,差不多。」

  葉鏡之一股腦地把這些東西都塞到了奚嘉的懷裡,認真道:「這些法器可以幫你對付一般的厲鬼了,真遇見厲鬼,有無相青黎,也不用害怕。」

  奚嘉哭笑不得地說道:「謝謝你,葉大師,我真的……嗯,不會害怕。」

  收了這麼多的小法器後,奚嘉更感過意不去,很想付錢給葉鏡之,但他從裴玉那兒聽說,這些法器都不是用錢能買的,必須用積分去換。奚嘉想了很久,只能為葉大師做了一大桌的好菜,請這位玄學界的道德標兵大吃一頓。

  葉鏡之晚上回到家看到這桌飯菜時,頗為驚訝。聽了奚嘉的話,他直搖頭:「我有很多積分,很多很多,你可以隨便花。隨便花,花不完的。」

  奚嘉直接震驚在原地。

  你們玄學界的道德標兵,已經「道德」到把錢給別人隨便花的程度了嗎?!!!

  過了幾天,奚嘉去橫店拍了一部鬼片,依舊客串某個龍套角色。陳濤看到他,一上來就豎起了大拇指,道:「嘉哥,幾天不見,你這是中彩票還是搶銀行了?這塊玉,羊脂白的吧?這個小銅球……艾瑪,看上去真像個古董!咦,怎麼還會動?」

  無相青黎惱怒地把陳濤的手甩開,鑽進奚嘉的衣領里。

  奚嘉淡定道:「你看錯了,全是贗品,五塊錢從地攤上淘的。」

  無相青黎一聽這話,不開心地在奚嘉的衣服里打起滾來。

  奚嘉將拉鏈拉高,看向陳濤,道:「什麼時候到我的戲份,最後一班車是下午六點,我得趕時間。」

  陳濤無奈地攤攤手:「你一共五場戲,放心好了。這次其實是王導推薦你來拍這部戲的。這部戲的導演好像也是王導那個圈子的人,你懂,人傻錢多。人家就是來娛樂圈玩玩的,給每個演員的片酬都特別多。」

  一個白天就拍完了所有戲,到下午五點,奚嘉坐上大巴,返回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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