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嘉哥撈起一隻名叫稻文的老鬼,一巴掌糊上去,打得稻文狗吃屎。 房間的角落,葉鏡之結出手印,一指打在了無相青黎上,老鬼忽然發出慘烈的悲鳴。奚嘉看了那邊一眼,確定沒有事後,拉著裴玉就往外走。
一邊走,裴玉一邊小聲道:「嘉哥,就你這水平,絕對能上墨斗前十!你也太淡泊名利了,我馬上就給『鬼知道』投稿去,幫你宣揚宣揚,保證你一舉登頂墨斗榜……咳,登頂倒是不一定,葉閻王的深淺我們年輕一代還沒人知道,不過我覺得你肯定遠超南易。就你剛才拳打老鬼的身手,酷斃了好嗎!我見過南易捉鬼,他是紫微星齋的大弟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酸道士,哪兒能和嘉哥您比……」
「說人話!」
裴玉趕忙湊上去:「嘿嘿,嘉哥,以後我倆組隊吧。就跟江氏兄妹一樣,咱們組隊捉鬼,我找鬼,你捉鬼,絕對能位列墨斗第二!」
小小的雜物間內,葉鏡之以金色符咒將那老鬼緊緊捆住。金色的符文燙得老鬼痛不欲生,只要被碰到的地方,都發出滋滋的焦味,身形也漸漸化為虛無。
雜物間外,奚嘉卻慢慢沉了臉色。他認真平靜地看著眼前一臉狗腿、求抱大腿的裴神棍,許久後,嘆了一聲氣:「裴玉,我真的只想和每個普通人一樣,過最平靜安穩的日子。」
看著黑髮年輕人鄭重肅穆的神色,裴神棍臉上的嬉笑慢慢褪去。
等到一分鐘後,葉鏡之抬步走出雜物間,看到的是淡定的奚嘉和依舊抖抖索索的裴玉。他看了兩人一眼,無相青黎從他的身後快速飛出,直直地鑽入奚嘉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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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了很久的小黑貓突然見到失蹤的小銅球,又高興地和小球玩耍起來。葉鏡之臉色怪異地盯著奚嘉的口袋,片刻後,道:「這個老鬼已經魂飛魄散,那小鬼的事情倒有些麻煩。我不擅長超度輪迴一事……裴道友,或許需要你的幫助。」
三人一起走進了對面的房子。
一入大門,光線陡然暗下來。厚重密實的窗簾將光線遮得嚴嚴實實的,房子裡滿是一股腐臭的氣息,奚嘉不由掩住了鼻子,剛進門沒幾步,便見到那對母子癱坐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
年輕的女人披頭散髮,死死地抱緊自己的兒子,嘴裡不斷重複著「小霖」這個名字,應當是她兒子的小名。小男孩就這樣被母親抱死在懷裡,不像母親那樣發瘋癲狂,看到奚嘉三人來了後,他乖巧地側過頭,好奇地看著他們,然後邁開小腿沖三人跑來。
「小霖!!!」女人尖叫起來,將兒子抱得更緊了。
奚嘉自然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裴玉身為玄學界人士,看到這一幕也有點懵逼。
葉鏡之清冷的聲音響起:「這個小鬼是被厲鬼害死,被吃去了三魂氣魄中的三魂之首,胎光。胎光主壽命,少了胎光一魂,他無法轉世投胎,只能做孤魂野鬼。但胎光源於母體,他死後不久應當就被母親發現,接著割肉牽靈,用母親的血肉和魂魄,來滋養他,充作他的胎光。」
奚嘉想到:「如果是被那老鬼吃去了魂魄,葉大師,你剛才有把他的魂魄找回來嗎?」
葉鏡之翻手,一抹淺綠色的光芒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雖然找到了,但這胎光已經被蠶食一半,就算還回去,也無濟於事。所以裴道友,你們一派有修行《金匱要略》,能幫這小鬼補全魂魄、超度輪迴嗎?」
裴玉雖然很不靠譜,但是面對這種救人一命的事情,他也相當認真。他接過葉鏡之手中的胎光,從乾坤包中拿出了一本破舊的經書,然後決絕地撕去一頁。
裴玉默念咒語,那古舊的書頁慢慢飄浮在半空中,小男孩的魂也輕輕地飄在了書頁的上空。
「六氣主客,逆而從生。太陰濕土,少陰君火;厥陰風木,陽明燥金。胎光現,母血存,以金匱玉函一頁為引,招地府迢迢諸君,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裴玉忽然睜眼,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書頁和魂魄上。剎那間,綠光大作,溫潤的綠光從書頁上泛出,一點點地滋補著漂浮在上方的魂魄,接著再涌到小鬼的身上。
小鬼青黑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年輕女人也停止了哭泣,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然而就在這一刻,一把墨綠色的小刀卻從廚房倏地飛來,直直地刺向裴玉面前的書頁。
葉鏡之神色一冷,剛欲出手,卻見一道黑影從奚嘉的口袋裡竄出,錚的一聲打在了小刀上,令小刀改向刺入牆中。做完這一切後,無相青黎興奮地飛了回來,在奚嘉的面前抖動了兩下,接著又飛回口袋裡和慫慫玩鬧。
奚嘉:「……」
葉鏡之:「……」
……怎麼感覺哪裡不大對勁?
很快,那抹屬於小男孩的魂魄又回到了他的體內,裴玉面前的書頁也無聲消失。
魂魄歸體的一剎那,男孩的眼中又有了光彩,他抱著自己的母親,撒嬌一樣地蹭著,他的母親則死死地抱住他,痛哭流涕。
葉鏡之冷漠的聲音打破了這母子團聚的場景:「他已經死去,你該放他轉世投胎。」
那女人不再發瘋,她抱著兒子起了身,走到三人面前,然後撲通一聲,突然跪了下來。葉鏡之手指一動,女人便跪在了半空中,膝蓋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撐著,怎麼也跪不下去。
女人自然明白,她擦去眼淚,站起來說道:「我姓廖,這孩子的父親死得早,這些年來,我就和他相依為命。這位大師沒有說錯,我的外公是湘西著名的趕屍匠。趕屍一派傳男不傳女,外公只有我母親一個女兒,他不願傳給我母親,但我母親傲氣,自己偷學了一點本事,又在臨死前教給了我。」
奚嘉問道:「你是苗族人?」
女人一愣:「是,我是苗族人,我姓仡瓜,漢姓就是廖。那把小刀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母親沒有法力,她告訴我,如果我想要趕屍,必須得藉助那把小刀。當初外公下葬時,要把所有的趕屍法器全部陪葬,母親只留下了這把小刀,上面有我外公趕屍多年殘存的屍氣和法力。」
奚嘉轉首去看那把釘在牆上的小刀。
裴玉點頭道:「難怪那把刀能夠削骨如泥,你明明沒有法力,也能牽住這小鬼的魂魄。不過這類法器,因為長期接觸屍氣,已經有了邪性,你又沒有趕屍匠的法力,根本無法駕馭它。如果你再繼續用它來牽靈,最多一個月,你也會變成鬼。」
「不止如此。」低沉的男聲響起,打斷了裴玉的話,葉鏡之微微俯身,看向那躲在母親身後的小男孩:「就算有法器,割肉牽靈也不會輕易成功。是你自己……想留下來保護你的母親?」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天師。
聽著葉鏡之的話,女人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許久以後,她的孩子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地說道:「媽媽,好疼……」
女人低下頭,只見乖巧的孩子癟著嘴,認真地說著:「媽媽,不要被爺爺咬,好疼……」
女人再也無法控制地痛哭出聲,她蹲下來抱緊了自己的兒子,抱緊這個為了保護自己而留在陽間的兒子。小男孩什麼都不懂,只是一個勁地對母親說不要去找爺爺,爺爺咬,很疼。
母子緊緊相擁,葉鏡之神色平靜地看著,裴玉不忍地轉開了視線。奚嘉慢慢蹲了下來,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柔聲道:「爺爺已經走了,再也害不了媽媽了,也不會咬媽媽。」
男孩漆黑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奚嘉,慢慢的,那張青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純善天真的笑容,脆生生的童聲輕輕響起:「謝謝哥哥。」
純潔無邪的孩童笑容生生刺痛了奚嘉的心,年輕女人一邊流淚,一邊不斷地用手擦去淚水,努力地笑著:「小霖,媽媽會好好地活下去,你要好好的知道嗎。不要擔心媽媽,媽媽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白色的光點從小男孩的身上一點點地浮出,他最後輕輕地喊了一聲「媽媽」,接著身體突然倒下。青黑色的屍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這具屍體的表面,女人死死抱著孩子僵硬冰冷的屍體,剛才勉強做出的笑容再也撐不下去,只剩下絕望痛苦的哭泣。
畢竟小男孩已經死了多日,裴玉靠關係幫小孩報上了死亡證明,屍體很快火化。第三天,這年輕的女人便抱著骨灰罈離開了小區,據說是去找一個遠房堂姐了,不想再留在這個讓她失去了愛人和孩子的傷心地。
事情以「老鬼魂飛魄散,小鬼也轉世投胎」作為結局,終於告一段落,然而老鬼家的那對夫妻卻好像開始鬧離婚。那對夫妻原本就對老爺爺非常不好,在爺爺死的那天,警|察還將兩人帶回去盤問,最後確定了爺爺是意外摔下床死的,才將兩人放走。
無論如何,小區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三人從小鬼家離開的時候,正是深夜。奚嘉抬首仰望天空,城市的燈光將天空照亮,找不到一顆星星。
裴玉輕聲感慨道:「這算是什麼事,早知道那個老鬼居然吃了人家小孩的魂魄,害得人家母親割了半條胳膊來牽靈,我絕對親自動手,把那老傢伙打得魂飛魄散!」
奚嘉勾起唇角,問道:「你打得過他?」
裴玉面露尷尬:「我……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我不是還有嘉哥您嘛!」
葉鏡之走出樓房,也抬首看了看被燈光照亮的夜空,接著轉首看向奚嘉:「那顆舍利子需要我每日在上面加符咒,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現在還不能完全屏蔽你的陰氣。最近這一個半月,我會留在蘇城,你不用擔心被厲鬼纏身。」
裴玉下意識地就說道:「嘉哥怎麼可能害怕厲鬼纏身,那些厲鬼看見嘉哥,跑還來不……」
「裴玉!」
奚嘉厲聲呵斥,裴神棍一愣,自知說錯話,趕緊閉嘴。
奚嘉這才轉首看向葉鏡之:「那葉大師,這些天你打算住在哪兒?我記得這附近都是住宅區。」
葉鏡之:「我會找個酒店住下,然後每日來為你念咒。」
奚嘉:「……這是不是太過意不去了?」
葉鏡之搖首:「無妨。」
奚嘉:「……」
你是覺得無妨了,但這麼一來,他也虧欠你太多了吧。
裴玉以前稱葉鏡之為「玄學界的道德標兵」,奚嘉還不信。在「鬼知道」的公眾號文章下面,那些玄學界人士也讚美葉鏡之是道德標兵,奚嘉還是不大信。
這世界上還真有那種無私奉獻的大好人?
怎麼可能!
直到奚嘉遇見了一個被稱為道德標兵的閻王。
實在過意不去,奚嘉思索片刻,想到:「要不……葉大師,你到我家住一段時間?我家有兩個臥室,還是足夠的。」
裴玉立即道:「等等,你就兩張床,葉閻……葉大師來了,我睡哪兒?」
奚嘉反問:「你為什麼還要去我家?」
裴玉理直氣壯道:「我不去你家,我去哪兒?」
奚嘉不假思索:「住酒店。」
裴玉:「……」憑什麼就是我住酒店,不讓葉閻王住酒店啊!!!
葉鏡之對這種人情往來的事情似乎很不會處理,奚嘉邀請他之後,他先是推拒了一會兒,但奚嘉百般邀請,他只得答應下來。
回到家中,奚嘉特意將之前剛曬過的被子抱出來,送到了次臥的床上。裴玉憋屈地蹲在客廳里,等到要睡覺時,奚嘉一指牆角:「那裡有個行軍床,你自己搭一下床,就可以睡了。」
裴玉:「憑什麼讓葉閻王睡臥室,我就睡客廳!」
奚嘉詫異道:「你這麼大聲音,不怕葉大師聽見嗎?」
裴玉頓時驚恐地往後直竄,趕忙躲到了沙發後。過了三分鐘確定葉鏡之沒有出門揍他後,他才鬆了口氣:「葉閻王可能睡了。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和葉閻王睡在同一屋檐下,媽呀,我真是太厲害了。嘉哥你不知道,葉閻王這種人,恐怖得一筆!我們玄學界的年輕一代,沒幾個人和他熟悉,他雖然是道德標兵,殺鬼的數量比我們吃的鹽還多,但他把鬼打得魂飛魄散的時候,那種情景太恐怖了,誰都不敢靠近他。」
奚嘉原本想回房間休息,聽著裴玉的話,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們年輕一代都和他不熟?」
裴玉搖頭:「也有幾個人和他熟的,我記得大萬壽寺的那個和尚就和他關係不錯。他恐怖成這樣,實力吊打我們一群人,誰敢理他。萬一他哪天心情不好,不想當道德標兵了,一個手滑我們就全部完蛋了好嗎。」
奚嘉靜靜地問道:「……你們都不理他嗎?」
裴玉想都沒想:「理他幹嘛,他是閻王,我們是普通人,沒有共同語言。」
客廳里,裴玉說起了很多葉鏡之的傳奇事跡。四年前葉鏡之在酆都殺了近萬惡鬼的事情,奚嘉早就聽過,這一次,他又說了葉鏡之曾經帶著無相青黎,將一隻百年惡鬼打到魂飛魄散的事情。
裴玉說著說著就困了,閉上眼睡著了。奚嘉卻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次臥門口,輕輕敲門:「葉大師,你睡了嗎?」
不過多時,房門被人打開。葉鏡之仍舊穿著那身黑色的風衣,神色淡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奚嘉透過門縫,看到床上的被子根本沒被人動過,床單也平整光滑,沒有被人躺過的痕跡。
心中聯想到裴玉那句理所當然的「為什麼要理他」的話語,奚嘉揚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輕聲道:「葉大師,早點睡,晚安。」
幽邃的瞳孔微微一顫,葉鏡之嘴唇翕動,許久後,才低聲道:「晚安。」
月上中天,子時到來,正是凡間陰氣最盛的時刻。
也是「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每天更新文章的時刻。
許多正在捉鬼、正在找鬼、正在溜鬼玩的天師,在這個時候紛紛掏出手機,點開公眾號,準備看一看今天份的八卦……今天份的新聞。仍舊是一篇頭條文章和三篇小文章,但這一次,所有天師在點開公眾號的一瞬間,全部呆住。
大萬壽寺,年輕和尚用了十年的紫檀木魚,被他硬生生敲裂。
紫微星齋,幾個年輕弟子驚呼出聲,讓大師兄南易皺緊了眉頭。
海城某郊區別墅,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大吼一聲,整個房子的玻璃全部被震碎。他六十多歲的兒子痛心疾首地跑上樓:「爸!我求求您了,不要看『鬼知道』了好嗎!您就不能去跳跳廣場舞嗎?跳廣場舞多好,有益身心健康!」
岐山道人瞪大眼,道:「你看了今天晚上更新的文章沒?」
六十多歲的老者搖搖頭:「沒,我這不剛打開手機,您一聲震天吼把玻璃全震碎了,我就上樓看看了。」
岐山道人直拍桌子:「你快去看!太好玩了,原來易凌子那老頭死之前,還給他徒弟定了個親!」
老者驚道:「易凌子前輩?他的徒弟不是只有一個,正是那葉閻……葉小友?」
岐山道人哈哈一笑:「沒錯,今天『鬼知道』的頭條新聞就是,易凌子在十九年前,就給葉鏡之定了一門親!」
這一幕,與現實太過諷刺。現實中小男孩趴在地上吃著母親的肉,金光之下,女人卻牽著孩子的手。
見到那無端出現在自己右手上的金光和牽著的男孩,年輕女人衝撞結界的動作忽然停住,她痴然地看著那個金光匯聚成的小男孩,最終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葉鏡之看了一眼,轉首道:「牽靈,是湘西趕屍一派的某種秘術,往往是用血餵養屍體,由此牽住鬼魂的手,操控屍體,帶他們回故鄉安葬。」
清冷的聲音在漆黑的濃霧中響起,奚嘉仔細地聽著。
「割肉牽靈倒是很少見,牽靈不算危險的秘法,餵點血即可。不過這母親並沒有法力,應當做不到牽靈,所以她便用了割肉牽靈,以日日牽著孩子的右手作為牽靈的媒介,血肉為引,將這孩子的魂魄留在凡間。」
葉鏡之來之前,奚嘉跟在裴玉的身後,看著這個神棍端著羅盤,到處亂走;葉鏡之來了以後,翻手就是個結界,將母子倆關住,還有功夫氣定神閒地講解一下這對母子的情況。
想到這,奚嘉忍不住地轉首看向一旁的裴玉:你和人家比,咋就差距那麼大呢?
裴玉瞪大眼:我能和他比?那是葉閻王!你去問問玄學界有幾個人敢和他比,想抱他大腿都來不及呢好嗎!
奚嘉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這要是他兒子,絕對一巴掌扇回娘胎。
太沒出息了!
葉鏡之這時才看向裴玉,他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浮動,輕輕頷首:「裴道友。」
裴玉乾笑兩聲,身體不自覺地往奚嘉的身後縮,同時嘿嘿地笑道:「葉閻閻閻閻閻……葉道友!」
葉鏡之仿佛沒聽出對方的話,他淡淡道:「我感應到我的血滴子破了,所以來看看是什麼情況,沒想到是裴道友。」
裴玉立即狗腿道:「我買的,我買的。我花了72點積分買的。這個小鬼比我想像得厲害,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還能破了葉道友您的血滴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葉道友,我這就收了這小鬼,讓他不能再作亂。呔!小鬼,你納命來!」
說著,裴玉捋起袖子就進了結界。
奚嘉:「……」
葉鏡之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任由對方去搶積分。他轉身看向奚嘉,觀察了一會兒後,眉頭皺起,道:「你的陰氣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凝實了幾分。這顆舍利你先戴在身上,之後我每日會在這舍利上施咒,四十九日後,它就可以像那塊泰山石一樣,吸納你的陰氣。現在它也可以幫你遮蔽大多數陰氣。」
這重逢的地點有點尷尬,奚嘉接過葉鏡之手中的透色舍利,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是不是有點貴重了?」
葉鏡之道:「厲鬼喜食陰氣重的凡人,吃了凡人後,可增長功力,更難對付。如果沒有東西為你遮蔽陰氣,恐怕會有無數厲鬼來這裡找你,造成玄學界大動盪。」
奚嘉:「……」我不是在說這個!
沉默片刻後,奚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詞:「葉大師真是……慈悲心腸。」
葉鏡之:「……」
久久的尷尬,半晌後,一道低沉淡漠的男聲響起:「多謝誇獎。」
奚嘉:「……」
必須是玄學界的道德標兵,沒跑了!
奚嘉以前只與這位葉大師見過一面,之後都是聽裴玉說對方有多麼多麼恐怖,多麼多麼嚇人。如今在這種情況下再見面,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相顧無言,然而不過多時,卻聽砰的一聲巨響,兩人立刻轉首看去。
裴玉頂著一頭雜草,急道:「跑了!那個女人趁我不注意,居然帶著她兒子跑路了!」
奚嘉:「……」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用!
漆黑的大霧之間,哪裡還能再看見那對母子的身影。一時間,又陷入了僵局。
裴玉是又氣又急,奚嘉更是無語到恨不得舉個牌子告知天下「我不認識這個廢柴」,然而葉閻王終究是葉閻王,葉鏡之面不改色,左手一抬:「無相青黎。」
小巧精緻的青銅骰子正在奚嘉的口袋裡與慫慫玩鬧,聽了這聲音,它突然抖動了兩下。慫慫眨巴眼睛,好奇地看著這顆小球,片刻後,無相青黎又安靜下來,還是決定和慫慫再玩一會兒。
葉鏡之:「……無相青黎!」
冷厲的聲音過後,一顆青黑色的十八面骰子突然從奚嘉的口袋裡飛出,落入葉鏡之的掌心。他手指一轉,青銅骰子立刻旋飛而起,浮在半空中。只見那十八個青銅面不斷地旋轉,突然有一面停在了葉鏡之的面前,葉鏡之手指一點,從那面中猛然拔出一把金色長劍。
劍一出鞘……出骰子,四周翻滾的黑氣竟然停頓下來。葉鏡之右手執劍,向前方直直劈出一劍,劍勢浩蕩,金光沖天,黑色的陰氣直接被劈出一道口子。
金光所到之處,陰氣退散。
不過多時,黑氣全部消散,奚嘉竟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七層,就站在這樓梯口!牆角仍舊放著那個燒過紙錢的鐵盆,兩邊兩戶人家的大門都大敞著,老道士和那對夫妻就躺在角落裡,昏迷不醒,空蕩蕩的七層沒有一點動靜。
葉鏡之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便道:「我去這裡看看,你們去那裡吧。」
明明之前根本沒來過這棟樓,葉鏡之卻果斷地進了那對母子的房門。
奚嘉道:「葉大師這麼厲害,居然知道哪扇門是那對母子的?」
裴玉抖抖索索:「……有了無相青黎的葉閻王,不行,太恐怖了,我要回家!」
奚嘉再也忍不住地一巴掌糊上去:「進來!」
既然葉鏡之選了危險的那扇門,那奚嘉和裴玉等於是進另一扇門裡旅遊散步的。這對夫妻的房子和奚嘉的房子布局一樣,奚嘉輕鬆地走遍了主臥、次臥、廚房、衛生間和客廳,走完客廳時,他突然停住腳步:「如果說他們曾經是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主臥是夫妻,次臥是兩個孩子,那爺爺住在哪裡?」
裴玉想都沒想,指向了角落裡的一扇門:「那裡不是還有個門嗎?」
奚嘉皺眉:「我家的雜物間就在那裡,只有三平米大小。」
「那還能住哪兒,總不能打地鋪吧?」
奚嘉沒有回答,他抬步上前,打開了那扇門。當大門打開的一剎那,殘酷冰冷的月光從狹窄的天窗外投射進來,奚嘉慢慢眯了眸子,盯著那個蜷縮在鐵板床上的老人。
裴玉也跟了上來,看到這個房間時,他驚道:「這也能住人?!」
奚嘉:「裴玉,用你的陰陽眼看看。」
裴玉立即畫符,再看這個房間時,他睜大眼:「鬼?!」
房間潮濕髒亂,亂七八糟的雜物被堆砌得頂到了天花板,房間中央有一張半米寬的鐵板床,床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艱難地坐在床沿,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奚嘉和裴玉。慢慢的,他裂開嘴角,露出黑漆漆的牙齒和牙縫裡的血肉。
「為什麼……要破壞那麼好的世界呢?」
裴玉面色一冷,趕緊從乾坤包里掏出一張符咒,還沒來得及念咒,卻被一股強大的陰氣直直地打飛向後。
「大兒明天就要帶我去醫院了,大寶小寶還在,兒媳婦還沒有天天罵我去死……為什麼,為什麼就要破壞那麼美好的世界呢?」
鐵板床上的老人站起身來,骨頭與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四肢扭曲,後腦上破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他衝著奚嘉爬來,臉上是聳人的笑:「你的陰氣好濃啊,吃了你,肯定比吃那個小孩有用。吃了你……大兒和兒媳婦還能回來和我過日子……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尖叫一樣的聲音猛地響起,那老人如同一隻蜘蛛,四肢並用地向奚嘉爬來。裴玉立即念咒畫符,但卻被強大的陰氣一次次地掀飛,根本無力抵抗。
而他也並不知道,奚嘉站在陰氣最濃郁的地方,雙目圓睜,驚愕地看著纏繞在這老鬼身上的一絲紅色陰氣。
「我要吃了你!」
老人嘴巴張大,血盆大口有頭顱大小,奚嘉側身閃過,仍舊盯著那根血紅色的陰氣。
裴玉急得大聲道:「奚嘉!你快過來,這鬼太厲害了,比那小鬼厲害太多了,我們趕緊去找葉閻王,只有他才能降服這隻惡……鬼……臥!槽!!!」
奚嘉一拳頭砸去,老鬼根本沒當回事,仍舊直直地向他衝來。然後裴玉便看見,這個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拳頭狠狠地砸進了這隻老鬼的腦袋裡,陰氣四濺,老鬼痛苦地哀嚎,拼命地想往後跑,奚嘉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拳又一拳地將他的臉砸出大坑。
裴玉嚇得連話都說不清了:「奚嘉……不,嘉嘉嘉……嘉哥!!!」
奚嘉左腿一踹,老鬼被踹到了牆上,剛剛還霸氣側漏、囂張恐怖的惡鬼,此刻好像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那雙眼球早已被打得掉出了眼眶,只有一點皮肉還連接在眼睛裡,它驚悚地盯著奚嘉,顫抖著嗓子:「你是什麼人!你……你……啊啊啊啊啊啊!!!」
奚嘉又是一拳砸過去,將老鬼的一顆眼球徹底砸裂。他掐著老鬼的脖子,把這惡鬼按進了牆裡,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吃了一個孩子,是你……吃了對面那戶人家的男孩?」
老鬼渾身發抖,根本不敢說謊:「我……我剛死,他正好來敲門,我……我我我我就吃了他……」
裴玉立即跑過來:「難怪,他這種身前沒做過太多惡事的鬼,就算帶著怨氣死,也不可能這麼厲害。原來是吃了一個小孩的靈魂,獲得了那個孩子的怨氣和靈力。」
「不止這些。」
裴玉一愣:「不止這些?嘉哥,還有什麼嗎?」
沒有去管「嘉哥」這個稱呼,奚嘉陰冷無情的目光如同死神鐮刀,冷冷地刮在這老鬼的身上:「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我的陰氣?說!」
老鬼驚恐地說道:「我吃了那小孩後發現突然四周有好多很強大的陰氣,我就趕緊吃了一些。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裴玉茫然地看著奚嘉和這老鬼。
聽了這老鬼的話之後,奚嘉渾身的戾氣突然散去,他閉上眼,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所以你是先害了那個孩子,再吃了我的陰氣?你是六天前死的,六天前……六天前,是那一天。」
不是我,不是我害了那個孩子……
裴玉問道:「六天前怎麼了?」
奚嘉一手掐著老鬼的脖子,一邊回頭:「六天前正好是我見到葉大師的那天,我戴了很多年的玉石碎了,可能當時泄漏了一點陰氣,正好這鬼在這個時候死了,所以吃了一點我的陰氣。」
話音落下,奚嘉鬆開手,一腳將這老鬼踹到了牆角。老鬼被嚇得瑟瑟發抖,裴玉躲在奚嘉的身後,好奇地看著奚嘉走向牆角。
奚嘉冷漠的聲音在狹窄的雜物間裡響起:「原來我在濃霧裡看到的,不是現實,而是你夢寐以求的生活。事實上,你的兒子並不孝順,你的兒媳婦天天盼你去死,可這是他們的錯,他們不孝,你為什麼要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作為一隻惡鬼,老鬼很想說:我吃了那小孩又怎麼樣,就是想吃,你管我,不吃我還是惡鬼嗎!
但現在,它只能嚇得蜷縮在牆角,不敢說話。
奚嘉冰冷的目光好似刀子,在老鬼的身上刮著。他的右手捏緊成拳,血紅色的陰氣在指間環繞。老鬼驚恐得整隻鬼貼牆而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讓眼前這恐怖的人類看不見自己,而奚嘉則慢慢地抬起拳頭。
就在他準備一拳砸碎這老鬼的腦袋時,一隻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拳頭,腰間也猛地被人抱住。仿佛每個狗血偶像劇里的景象一樣,奚嘉在空中轉了360°,穩穩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他靠著這人穩重可靠的肩膀,錯愕地抬眸向對方看去。
葉鏡之垂著鳳眸看他,眼睛裡的那顆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邃,他低聲問道:「沒想到竟然被這隻鬼騙了,那隻小鬼並不是厲鬼,只是被牽靈牽著留在了凡世,這老鬼才是這一切的主謀。沒事吧?」
被抱在懷裡保護著的奚嘉:「……沒事。」
一旁看傻眼的裴玉:「……」
嘉哥能有什麼事啊!!!
你要是早到一步,或者晚到一步,就能看到咱們嘉哥手撕鬼子了好嗎!!!
於是接下來,病房的主人陳濤,見到了自己此生難忘的一幕。
這個打扮時髦、吊兒郎當的青年笑嘻嘻地說:「醫院氣陰,最易滋養鬼怪。小朋友,你的腿上現在確實坐了一隻小鬼,看模樣應該是難產沒生下來的怨嬰。他趴在你的胸口,一隻手搭在你的肩頭,」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青年手指一動,「有沒有覺得肩膀有點冷?」
奚嘉的左肩忽然感受到一陣涼意,但他鎮定地反問:「有嗎?」
青年一愣,別在腰後的右手再次掐弄起來,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微風從他的指尖快速飛出,直直地往奚嘉的左肩而去。
青年問道:「不冷?」
「挺熱的,最近好像升溫了?」
「……」
奚嘉微笑道:「這位……大師,你說的小鬼,長什麼樣?」
陳濤瞪直了眼:「嘉哥,你問這麼仔細幹什麼!」
青年挑了挑眉:「難產而未得降生的怨嬰,膚色發綠,雙眼全黑,指甲里是母親宮壁上的血肉,頭髮血污。哦對,它現在往你朋友的床上爬去了,這個小胖子,你有沒有覺得腿有點冷?它現在在你的左腿。」
陳濤渾身一抖,驚悚地直往奚嘉的懷裡鑽,根本顧不上自個兒斷了的腿和那幾根肋骨:「嘉哥嘉哥!我腿冷,我真的腿冷!突然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