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嘉哥撈起一隻名叫稻文的老鬼,一巴掌糊上去,打得稻文狗吃屎。
奚嘉跟在那個副導演的身後進了化妝間,很快換完衣服,直接拍戲。
三場戲不多,沒有那位王導在,幾個副導演很快拍完。奚嘉換了衣服後,那副導演走過來,無奈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晚上夜路也不好走。劇組裡沒誰要去縣裡,奚嘉,你是自個兒去縣醫院探望小陳,還是等明天劇組有空車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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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秀的年輕人輕輕點頭:「謝謝了,強哥,我明天再去好了。」
這副導演再和奚嘉說了幾句,給了他一串賓館鑰匙,就再去忙活了。
拿著這串鑰匙,奚嘉並沒有立刻動身前往山裡的賓館。他抬首看了看這片群樹環繞的深林,夕陽的餘暉從樹蔭的縫隙間揮灑而下,風吹樹葉,激起一陣婆娑之聲。
在這數十米高的杉木林中,高大的樹木將天地包圍,整個劇組都被它蓋在茂密的的樹冠之下。這一刻,高聳入天的杉木好似人類,在片場裡忙碌的工作人員們卻成了渺小的沙礫。一顆顆杉木被高空強風吹倒了樹冠,低下頭,俯視這群螻蟻般的人類。
奚嘉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原本這裡戴著的是一塊血色玉石,從昨天開始,就換成了一顆青黑色的青銅十八面骰子。
血色玉石只能勉強藏匿住奚嘉的陰氣,怨氣重點的厲鬼都可以稍微感受到他。但這顆無相青黎卻完全擋住了他所有的陰氣,從昨天開始,就沒有一隻鬼意識到奚嘉的存在,奚嘉自己也很少再看到飄蕩在世間的離散陰氣。
可如今,他輕輕地將繩子從自己的脖子上拽了下來。
當青銅骰子離開皮膚的一剎那,轟!
天地瞬間變幻,夕陽還未下山,光芒卻再也不見。濃郁的黑氣縈繞在劇組四周,那黑氣從工作人員們的身邊穿過,如同濃煙,久久不散。
奚嘉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他一手握著青銅骰子,一邊凝目觀察。觀察片刻,他眸子一縮,銳利的目光倏地掃向不遠處的搭起來的一個休息室。下一刻,他抬步走去,面若寒霜。
劇組裡的所有人似乎都沒察覺到那環繞在他們身邊的黑氣,電影還有四個月就要上映,他們忙著拍戲,哪裡顧得上一個龍套配角。
奚嘉一步步走到了黑氣最濃郁的那間休息室,他正欲推門,身邊傳來一道不耐煩的男聲:「喂,你幹什麼呢?這裡是楊哥的休息室,你有什麼事,跑這裡幹嘛?」
黑髮年輕人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矮小精瘦的中年男人。片刻後,他勾起唇角,笑著問道:「楊哥?是楊紹誠嗎?」
「當然是楊哥了,還能有誰?」
楊紹誠,國內二線男明星,《校花驚魂夜》的男主角。
蕭山機場,VIP休息室,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休息室里來回踱步。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馬甲長褲,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是一層厚厚的黑眼圈,怎麼看怎麼像網吧里熬夜三天打遊戲的**|絲男。但機場的服務人員卻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著,每當那年輕人煩躁地來回走時,她們便摒住了呼吸,不敢上去打擾。
五分鐘後,年輕人抬頭問道:「飛機還沒到?」
服務人員趕緊道:「王少,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還有三分鐘?!媽的,早知道不來這種破地方拍個什麼破恐怖片了,我有病啊,玩這種無聊的東西,還不如去賭一把。」
沒錯,此人正是《校花驚魂夜》那不靠譜的王導。
又等了十五分鐘,當一個穿著白T恤的高個青年出現在VIP室的門口時,王導一臉喜色,趕緊迎了上去:「裴大師!裴大師你終於來了!快快快,你快幫我看看,那鬼有沒有上我的身?他沒跟著我吧?」
被稱為裴大師的青年被王導熱情地拉進了私人休息室,他抬起手指將鼻樑上的墨鏡緩緩拉了下來,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雖說是單眼皮,但這眼睛卻很大,裡頭全是看熱鬧的戲謔色彩,他上下打量了王導好一會兒,才擺擺手,道:「王少,您身體健康,又有我師叔的長生鎖保佑,哪個小鬼能上了您的身?」
王導這才鬆了一口氣,半晌後,他沒好氣道:「既然我沒事,那這兩天我就做東,請裴大師在杭市玩幾天。那個破電影我再也不想拍了,什麼玩意兒,賠了老子一千五百萬。」
裴大師挑眉:「王少就這麼確定劇組裡有鬼?」
王導理所當然道:「我這長生鎖昨兒個晚上發燙了,手都抓不住。趙大師不是說過麼,只有我附近有鬼,這個鎖就會發燙,越燙,那鬼就越厲害。這得是個厲鬼啊,昨晚我的手都差點被燙傷!」
看著王導一副膽小如鼠的模樣,裴大師笑了。他將墨鏡戴了回去,擋住眼底的嫌棄和不屑,似笑非笑道:「師叔讓我從首都來這裡,不就是為了給王少解決問題的?走吧,王少,怎麼說也是上千萬的投資,是你的心血,要是真有鬼,捉了不就好了?」
一聽對方的話,王導雙眼一亮:「好!那今天晚上咱們先在杭市住一晚,明天起早去平湖。一切,就看裴大師的了。」
與此同時,劇組這邊,奚嘉在楊紹誠的休息室門口靜靜地站著。他早已知道,這位男主角此刻並不在劇組裡,從昨天晚上陳濤出事後,楊紹誠就跑回縣裡的賓館了。王導不在,劇組裡也沒人能使喚得動他,只能在暗地裡罵幾句耍大牌。
當夕陽的光輝徹底消失在西邊山頭後,這深林之中,響起了一陣嗚咽似的悲鳴夜風。好像女子淒悽怨怨的低泣,哭泣聲與山風混雜在一起,令夜風更加陰冷,也讓剛才還說「王導神神叨叨」的工作人員們拉緊了衣服,後怕地吞了口口水。
畢竟昨天晚上才發生了一場意外事故,劇組人員也不想在這麼詭譎森冷的晚上拍戲。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東西,沒人去管那個站在休息室門口的龍套配角,也沒人注意到,在黑夜降臨的一瞬間,奚嘉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出成掌。他雙目一縮,冰冷的目光里沒有一絲人氣,血紅色的氣息縈繞在他的指尖,然後,一掌拍在了那厚實的門板上!
轟!
圍繞著劇組數百米直徑的黑氣,一下子往東南方撼動了三寸!
劇組裡的那些散亂的黑氣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稍微暗淡了幾分,而在楊紹誠的休息室里,一團半人高的漆黑氣息飛速地逃離了屋子,往東南方逃竄。
奚嘉將那顆無相青黎掛回了脖子上,抬步就往東南方而去。他剛走沒幾步,那位副導演就喊道:「欸,奚嘉,你去哪兒?咱們要回賓館了!」
奚嘉一邊往東南方追去,一邊轉首笑道:「強哥,我有個東西落在剛才的片場裡了,我去拿了就回來。」
沒等強哥再多說,清秀溫雅的年輕人就消失在了幾棵杉木之間。
一陣兇猛的狂風吹來,劇組所有人都裹緊衣服,加快速度收拾東西。高大的樹木被這陣狂風吹得前翻後仰,當成千上萬的樹葉一起嘩啦啦地作響時,這片深林好像成了一隻巨大的猛獸,張開黑漆漆的大嘴,等候著將這些人類吞吃入腹。
劇組裡已經有膽小的人害怕得尖叫起來,而東南方,那團黑氣在這狂風之中慢慢化成了人形。臉色慘白的女鬼快速地向前飛去,她的肚子中間剖開了一條縫,更加濃郁的黑氣便從那條縫裡往外傾瀉。
女鬼瘋了一樣地在往前跑,好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而在她的身後,是窮追不捨的奚嘉。
忽然,一顆青黑色的石頭以極快的速度射中了女鬼的後背。當黑色石頭撞上女鬼的時候,那女鬼慘叫一聲,後背被灼燒出了一個洞,「黑色石頭」無相青黎也靜靜地掉落在地,滾了兩圈,滾到了奚嘉的腳前。
奚嘉俯身去撿無相青黎,誰料這青銅骰子卻彆扭地往旁邊轉了一圈。奚嘉一愣,再伸手去撿,這才把這顆骰子給撿了回來。
腦海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這葉大師的法寶,還有靈性?
奚嘉再抬頭,看向這個身形虛浮的女鬼。
只見這女鬼顫抖著身體,一臉害怕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她不停地往後倒退,但是後背被無相青黎灼傷的部位卻不停地有黑色氣息往外泄漏,讓她幾乎難以保持站立。
奚嘉盯著女鬼肚子上的那條縫,良久,低聲道:「難產而死?」
聽了這話,女鬼突然瘋癲地大笑起來:「難產?是他!是他把我的孩子活生生地從我的肚子裡剖了出來!是他!就是他!楊紹誠!我要殺了他,楊紹誠!!!」
奚嘉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女鬼:「你是自殺?」
女鬼陰惻惻地裂開了嘴,黑色的污血將她的牙齒染成了濃黑的顏色:「自殺?是他害死我的,是他不給我活路的,都是他,是他逼我死的!」
奚嘉垂著眸子,冷冷道:「你要找他報仇,為什麼害得我的朋友跌落山崖。」
「他陽氣太重,楊紹誠整天躲在他的身邊,不殺了他,我怎麼殺楊紹誠!都是楊紹誠的錯,都是楊紹誠!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將那小小的無相青黎掛回了脖子上,奚嘉漠然地看著眼前已經瘋狂的女鬼,淡淡道:「你和楊紹誠的事情,我不關心,但你動了陳濤……就和我有關係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你的陰氣那麼重,你是怎麼死的,有什麼怨氣……」女鬼突然停住了聲音,她那雙漆黑到沒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奚嘉,驚道:「你是人?!」
奚嘉活動活動筋骨,一邊向前走來:「嗯,我是人。」
沖天的血色陰氣從瘦削單薄的年輕人身上湧出,恐怖的陰氣讓四面風聲都不敢再響起,那女鬼抖著身體想要逃跑,但是聽到這句「我是人」之後,她咬了牙,忽然沖了過來:「吃了你,我一定能殺了他!只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鬼滿是鮮血的嘴巴被打得轟然破碎,血淋淋的皮肉從臉頰上撕扯下來,落在地上時卻沒有血,只是一團團的黑氣。這直接猛烈的一拳頭,砸得女鬼完全沒了脾氣,整個鬼懵逼地癱在地上,還沒回過神,又是一拳頭狠狠地砸了下來。
女鬼嘶吼一聲,肚子裡的黑氣蜂擁而出,在空中凝聚出一個鬼嬰的頭顱。黑色鬼嬰尖叫著朝奚嘉咬來,奚嘉腳步停頓,抬頭看向那鬼嬰,等到對方靠近時,右手成拳,猛然砸去!
十分鐘後,強哥終於等到了奚嘉。
一見到這個年輕人,強哥上前便道:「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沒碰到什麼意外吧?這個平湖風景區晚上還真是怪邪門的,剛才那陣風你聽到沒,跟女人在哭似的。聽小陳說你們可是好哥們,你可別走丟了,要不然我怎麼向小陳交代。」
奚嘉歉意地點點頭,聲音柔和:「讓你擔心了,強哥。」
兩人一邊往外走,強哥一邊道:「東西找到沒?」
奚嘉微怔,片刻後回過神來:「嗯,找到了。」
強哥道:「找到就好。明天早上我開車帶你去縣裡,小陳今天晚上醒過一回,現在又睡了,沒什麼大事,你別擔心。」
奚嘉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第二天大早,強哥開車送奚嘉去縣醫院,到的時候陳濤已經醒了。明明是個斷了幾根肋骨和一條腿的病人,在見到奚嘉後,陳濤欣喜地瞪直了眼,連連道:「嘉哥,可把你盼來了,總算有人能陪我聊聊天解悶了!」
奚嘉:「……」
強哥中午就回劇組了,只剩下奚嘉一個人坐在病床旁,陪自己的死黨說話解悶。
提到那天晚上的事,陳濤還心有餘悸:「我好像是看到了一個白裙子的漂亮姑娘,她蹲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哭。我又不像你,那麼不懂得憐香惜玉,美女在哭我肯定要問問清楚,安慰安慰。哪知道還沒走上去,就跌下去了。你說這怎麼可能,我明明看到前面蹲了個美女,怎麼就成了山崖了?」
陪好友聊了一整天,奚嘉早就沒了精神。他低頭翻看自家慫慫的貓片,隨意敷衍了幾句。
陳濤吞了口口水:「嘉哥,你說……我這是撞鬼了嗎?」
翻動照片的動作倏地頓住,奚嘉抬起頭,笑著看向自家好友,神態輕鬆,語氣卻十分認真:「我看是你色迷心竅,自己看錯了。這世界上哪來的鬼,建國後妖魔鬼怪不許成精,你不知道嗎?」
「這世界上沒有鬼?」一道低笑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
奚嘉和陳濤一起轉首看去。
只見一個高瘦時髦的年輕人正靠在房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見兩人向他看來,他抬起手指,拉開了墨鏡,露出一雙含笑的眸子:「那個白衣服的小朋友,我說你的腿上現在就坐了一個小鬼,你信不信?」
穿著白衣服的奚嘉淺淺地笑開,露出一抹純良無害的笑容:「不信。」
雖說裴玉這人極其不靠譜,但畢竟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捉鬼天師,奚嘉便把自己剛才見到的事情告訴給了對方。
裴玉一愣:「那母子是鬼?」
奚嘉輕輕搖首:「我見過不少鬼,常人是難以見鬼的,除非怨氣極重的厲鬼才有可能在晚上擁有實體,被普通人看見。他們似乎不是鬼,那小孩的身體有體溫,女人的身上雖然有很濃的血腥味,但好像也不是鬼。」
裴玉瞪大眼:「怎麼會有很濃的血腥味?!該不會……」
奚嘉面無表情道:「就不許人家今天中午吃雞,正在放雞血?」
裴玉:「……許。」
雞:所以我到底又做錯了什麼……
樓梯間裡,兩扇門緊緊關上,擋住了兩間房子裡的一切氣息。放在牆角的鐵盆里,被燒焦的紙錢堆中,最後一點火星終於慢慢灰暗。
離開這棟樓後,裴玉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掏出了四個長相奇特的黑色鐵塊。這鐵塊好似許多人小時候玩的陀螺,圓錐剛體,通體透黑,只在最下方的尖點上呈現血紅色。當裴玉晃動這陀螺鐵塊時,底下的血紅色尖點竟然還會輕輕搖動,奚嘉這才發現,那尖點根本就是個透明的容器,裡面盛了幾滴鮮紅的血。
奚嘉饒有興趣地多看了幾眼,裴玉卻得意道:「你也看出來,我這個包很時髦了?」
奚嘉聞言一愣,這才把視線從黑色鐵塊轉移到裴玉的包上,然後他就:「……」
裴玉一臉得瑟地拍著一個墨綠色的斜跨小包,包面上繡著一道道黑龍紋路,在開包的搭扣上,是一塊白色的貓眼石。這是一塊極其詭異的貓眼石,當奚嘉仔細凝視它時,發現它好像突然眨了眨眼,宛若真貓。
裴玉道:「這是我花了88點積分才從天工齋那裡買來的乾坤包,上個月底才上架,就這麼一隻,還被我給搶到了。這可是今年最時尚的元素,無論是顏色、花紋,圈內最潮的包就是我這款玄龍乾坤包了。你覺得怎麼樣?」
奚嘉:「……gay里gay氣的。」
裴玉:「什麼氣?」
奚嘉微微一笑:「相當王霸之氣了。」
裴玉:「那是。」
得到誇獎後,裴神棍更加勤快地布置起結界來。
他將四個陀螺埋在了這棟房子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所有陀螺只把血色尖點插入土壤中,當最後一個尖點也插完後,裴玉掏出一張黃色符錄,輕聲念了起來。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嶽,四海知聞。魔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定!」
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四道血線突然從四個角落射向裴玉的手心,他翻手便抓住了這連接在一起的四根血線,右手一捏,猛地拍地,將那四根血線死死壓在了大地上。
那四根線仿佛有生命意識,在裴玉的手中不斷掙扎著,只見他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將指尖的血珠狠狠按在四根血線交集的那一點上。
轟!
血珠鎮四線,四線鎮陰邪。
奚嘉抬頭看天,只見一道陽光透過雲層,緩緩照耀在了小區里。那股一直瀰漫在小區上空的陰氣慢慢褪去,剛剛還殭屍一樣的小區居民們突然有了生氣,聊天的婦女們互相笑著,鍛鍊的老人們更加有了精神。
唯獨他們面前的這棟樓,依舊被濃郁的黑氣籠罩。
裴玉嘬著手指,等指尖不再冒血後,才道:「我目前只能把陰氣隔絕在這棟樓里,不往外散。我的血不行,恐怕不能鎮壓這裡的陰氣多久,等會兒我就上天工齋,訂購一下葉閻王的血滴子。」
奚嘉一愣:「血滴子?」
裴玉道:「剛才我就是拿血滴子來鎮壓陰氣的。咦,你沒看見嗎,我剛才拿出來了啊,四個血滴子。那尖頭的血你看到沒,是我的血,血滴子煞氣重,就算我是血的主人,它們也不想聽我的,只能用我的血壓住它們。」
說著,裴玉拿出手機,點開「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又點進下方一個叫做「天工齋」的選擇欄。他按下按鈕的下一刻,一家微店便出現在了奚嘉的眼前。
奚嘉:「……」
裴玉:「我搜索一下啊,血滴子……喏,你看,葉閻王的血滴子銷售量排行第二。」
奚嘉仔細看了看,只見血滴子名錄下,銷量第一的是「南易-血滴子」。他原本還覺得困惑,怎麼排名第二的血滴子比排名第一的賣得還多?當他再看到兩者價格後,頓時明悟。
南易-血滴子:8積分/個。
葉鏡之-血滴子:18積分/個。
原來玄學界的人也講究物美價廉啊!
……不對,重點是為什麼還有個微店!
有公眾號、墨斗榜就算了,怎麼還來了一個微店,你們就這麼與時俱進嗎!
裴玉沒察覺到奚嘉古怪的臉色,他肉疼道:「這隻厲鬼的陰氣比我以前見到的每個都重,買南易的血滴子估計用處不大,必須買葉閻王的。18積分,四個,那就是72積分啊!夠我殺一個半個月的鬼了。」
一邊下單,裴玉一邊給奚嘉吹牛。
撇除了那些毫無意義、夸頌裴神棍本人有多麼威武雄壯的話之外,奚嘉總算聽出了一些有意義的東西。
「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公眾號,每天都會給用戶推送玄學界的當日新聞。比如昨天晚上,奚嘉就收到了他們推送的一個消息——
《震驚!無相青黎竟然易主?葉閻王送出定情信物!》
看到這個消息的下一刻,奚嘉就一巴掌糊在了裴神棍的臉上。
這巴掌來得太快,裴神棍正呵呵傻笑呢,根本沒躲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抽後,裴玉剛欲發怒,卻見奚嘉舉起手機,冷笑道:「這篇文章是你寫的?」
裴玉頓時蔫了,心虛地嘿嘿一笑:「沒,沒……我就是供個稿,文章絕對是『鬼知道』的人自己寫的。」
點開這篇文章,閱讀量竟然有10萬+,點讚數高達三萬六。無數人在底下留言——
【6666666,標題黨我只服「鬼知道」。】
【你好,我是U嗶震驚部負責人,小編明天來上班。】
【真不愧是道德標兵葉閻王,這種事都管,還把無相青黎給借出去了。這要是那個擁有極陰之體的凡人不還怎麼辦?那可是無相青黎啊,想想我的口水就下來了……】
【樓上放Q!那個狼心狗肺的凡人能打得過葉閻王?他要是敢不還,葉閻王能讓他成為一個積分!】
【葉小友真是慈悲心腸,阿彌陀佛。】
看到這些的奚嘉:「……」
有毒啊!誰是狼心狗肺的凡人!誰是一個積分!
和裴玉接觸的這兩天,奚嘉早就知道,在他們玄學界裡,殺一個厲鬼,可以獲得一個積分。如果這個厲鬼曾經殺過一個人,那就可以得到兩積分;殺過兩個人,就是三積分,以此類推。
然而殺過人的厲鬼終究是少數,畢竟大多數厲鬼在報仇之後就會自己走進輪迴,還有許多厲鬼法力不夠,根本殺不了人。所以對於裴玉這類捉鬼天師而言,每個月最多只能拿到一百積分。
至於那個來自星星的葉閻王,他根本開了掛,不算在其中。
除此以外,獲得積分的方法還有給「鬼知道」供稿、提供商品讓天工齋販賣。
天工齋是玄學界著名的煉寶門派,祖師爺是匠神魯班,他們最出名的鎮齋之寶墨斗榜就是用魯班的墨斗改造而來。除此以外,他們還從第一百四十二代祖師爺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中開闢了一條新的煉寶法門,從此給門派取名天工齋。
每年天工齋都會向「鬼知道」提供大筆資金,算是它的大股東,所以「鬼知道」的公眾號頁面下方,就連結了天工齋的微店地址。
玄學界的人各個不差錢,那世俗界的鈔票他們每個人都不需要,流通的貨幣慢慢就變成了捉鬼的積分。比如裴玉把自己的血滴子放在天工齋賣,賣了積分後,收益他與天工齋五五分。
「我聽說,南易好像是和天工齋六|四分,葉閻王居然是八二分。這太不公平了,葉閻王根本不差積分,憑什麼他就積分滾積分,越來越有積分,我就越來越窮?這種大資本壟斷,簡直太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
奚嘉:「……」你們這些人的存在,就已經夠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好嗎!
懶得理他,奚嘉一直低頭瀏覽這個「鬼知道」的公眾號頁面。
將陰氣封在那棟樓以後,奚嘉和裴玉便坐在旁邊的小花園裡,觀察那棟樓的動向。在那兩戶人家裡,爺爺去世的那家人似乎一直不在家,可能是回老家辦葬禮去了。而母子二人的那家,卻很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