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七月下半旬時,錄取結果出來了。查成績那天,南樳窩顧沉光懷裡睡得呼呼作響,顧沉光一邊抱著她,不時低頭親兩口,一邊隔十分鐘打一次查詢電話。

  他其實不擔心,甚至沒有緊張的情緒。南樳的高考志願是和他一起報的,總共十個志願,九個北京一個天津,左右離不開他,這樣就好。

  而且以小傢伙的成績,第一志願大抵是沒問題的。這樣最好,能有件事情讓她開心開心——最近這段日子,她的心情太壓抑了。

  這麼想著,隨意瞟了眼時間。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機,繼續打。

  出來了。

  縱使不介意,但聽到報分的前一刻,心還是不自覺一緊,狠狠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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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起呼吸,一手慢慢磨著小姑娘的臉蛋,一手舉著手機,靜靜聽電話里公式刻板的女音報著分數。

  一科完了再一科,最後是總分。

  ......

  呼......顧沉光長呼出口氣。

  意料之內的分數,甚至還要高些,第一志願肯定沒有問題了。顧沉光默默笑起來,手指磨著她的臉蛋,一下又一下,小姑娘臨場抗壓能力還不錯。

  南樳悠悠轉醒——臉蛋被他磨久了,有些火火的疼。她伸手把他的手拽進掌心握住,防止他再動。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面前人笑得開懷,不明所以:「......怎麼了?」

  他心情顯然很好:「成績出來了。」

  「嗯?」南樳一驚,立馬從他腿上爬起來,跪在上面,剛剛還迷迷糊糊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怎麼樣怎麼樣?能考上嗎?」

  他挑了眉,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他這麼問,南樳歪著頭沉思兩秒,有些遲疑:「能......吧。」

  「恩,」顧沉光點頭:「那就能。」

  「真的?!」有的人瞬間兩眼放光。

  顧沉光失笑,也不繼續逗她了,慢悠悠報出了她的分數,從單科到總分,分毫不差。

  南樳一聽他報出的總分就高興了,一時沒辦法反應,只記得坐在他大腿上樂呵呵的傻笑。顧沉光被她笑的心裡發癢,心念一動,頭緩緩湊過去,想要親她。

  還未觸到,就見她皺了小眉頭。

  他一頓:「怎麼了?還不確定?」

  南樳點點頭,憂愁,開始瞎操心:「你說,我會不會被調志願啊?」

  「......」顧沉光沉默片刻,安慰她:「不會。」

  「......真的?」還是在懷疑。

  他堅定點頭:「真的,你的志願專業,是整所學校里分數線最低的專業,怕什麼?」

  ......好吧,也對。

  南樳報的是歷史專業,更確切的說,是清史。偏門到幾乎令人聞風喪膽的專業,南樳卻一臉堅定的要報。

  顧沉光剛開始看見的時候,心裡也有些遲疑,微皺了眉,盯著那後面十個人的招生指標。

  想不通,直接問她:「怎麼想到要報這個?」

  南樳一臉理所當然:「我覺得歷史很好啊。」

  「好在哪裡?」人少所以競爭壓力小麼?

  她坐在旁邊,拿筆在那個志願上描了一圈又一圈,這才抬頭看他,眼睛明亮又認真:「因為歷史很溫柔,不會輕易改變,和拋棄。很溫和,也很深邃,你好像是在學一個定律,但你又可以從這些定律中,找到你自己的觀點。」

  南樳不喜歡古板單一的科目,也不希望自己以後從事這樣的工作。

  哪怕看過極多的書,但是身為一個理科出身的大男人,顧沉光實在理解不了這種小女孩的情懷。看著她,難為滿心茫然還裝得一臉嚴肅正經。

  可南樳是多了解他的人啊,一眼便知道,該不懂的還是不懂。想了想,給他舉了個例子。

  「比如牧野之戰,史書記載,是歷史上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役,周聯軍以4.5萬人,擊退商朝17萬大軍。聽上去很厲害。對不對?」

  「可是有人說,商朝十七萬大軍中,有很多是奴隸和被俘虜者,具有很大的流動性和叛變的可能,或許周聯軍的以少勝多值得質疑。」顧沉光點頭,到這裡,他都知道。

  南樳繼續:「可是你試想,如果你是軍中主帥或一國之君的話,你會動用奴隸來打這麼重要的一場仗嗎?換句話說,你會把你整個國家的存亡,交給你從未善待的奴隸和別國俘虜者嗎?事實很清楚,奴隸和被俘虜者在戰場上,叛變的可能性遠遠高於英勇作戰的可能性。商紂王再昏庸,也不可能不了解。」

  南樳想繼續說,這就是我說的,史書定律下的個人觀念,所謂歷史的樂趣。

  沒等開口,顧沉光先緩緩吐出幾個字:「我不會。」

  「......啊?」南樳沒聽明白。

  顧沉光看她一眼,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是說,如果換做我,我不會。我不會去相信不值得相信的人。」

  這是身為一個律師的首要準則。

  「......」

  明明是應該吐槽一個條理清晰理智過分的學法者不懂她所說的目的,但南樳看他冷靜從容的吐出這句話,怎麼就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呢......

  但顧沉光好像認同了她所謂的歷史優點,點頭,繼續問:「那為什麼非要是清史?」

  「......」她並不想說,是因為小時候《還珠格格》看得太多,因此對清朝有著莫名的喜愛。

  她答不上來,他也不願逼迫。沉吟片刻,終於頷首:「好。」

  其實就算沒有她後面的解釋,他又哪能不同意呢?

  生活波動太大,驚恐太甚,因此未來所學的專業,都下意識要選擇最亘古不移的那一個。

  他怎麼會不懂。

  哪怕會記不得牧野之戰為何物,不明白商紂王的用兵之道,不知道歷史是怎樣的溫和與深邃。可他不會不懂她。

  八年相伴,一顰一笑,盡在骨血。

  ————

  南樳的大學,距離顧沉光的公寓,不到半小時的車距。

  兩個人都很滿意,在開學前便去看過幾次。

  假期太長,顧沉光怕南樳一個人待在家裡無聊,便有時間就拎著她去事務所待著,久而久之,事務所的人都知道她了——是他們清逸俊雅氣度非凡不可侵犯的*oss的小女朋友。

  顧沉光平時雖然不愛說話,但沒有什麼老闆架子,也沒有隨便批評員工和扣工資的破習慣。對下屬,雖然有些疏離卻一直態度溫和,因此,那些人看南樳的眼光,很有些赤.裸裸。

  廢話,從來喜怒不明高不可攀的人,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卻突然領來這麼一個軟乎乎萌噠噠的小姑娘放辦公室里,寵得擱心尖上都怕摔嘍,誰不好奇啊。

  人之常情麼。

  而顧沉光向來對南樳臉紅這件事,都持有非常喜聞樂見的態度,因此也就由他們去了,偶爾甚至還微微笑下,給予支持。

  南樳:「......」

  所以說不願意來。

  顧沉光第一次帶南樳來之前,南樳不願意,說不好意思啊,要被那麼多人圍觀。

  顧沉光正氣定神閒的往她臉上抹防曬霜:「你一個人宅在家裡太久,要發霉了。」

  南樳乖乖舉起右胳膊,遞給他擦防曬,不服氣:「我可以出去玩啊!」

  顧沉光低頭耐心的把乳白色的防曬霜細緻抹開,均勻塗好,一點縫隙不留。聞言頭都不抬,輕輕挑了眉:「你一個人,出去玩?」

  好像是有點悽慘。

  南樳於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可以找周秦啊!」

  話剛出口,南樳就知道不對了,手臂上的力道猛地一重。她緩緩抬頭,果然,面前人的臉已經全黑了。

  她吞了口口水,老老實實噤聲,再把左胳膊遞出去。

  都怪之前老和周秦出去玩,到現在,簡直都成習慣性反應了。朋友太少的痛苦......

  顧沉光很快把她的左胳膊也塗好,拿起遮陽帽往她頭上一扣,連問她都多餘,直接拎著就出門了。

  南樳默默抬頭再看他一眼。

  唔......還是黑著臉的。

  直到她站在事務所里,被他一幫下屬同事調戲的滿臉通紅,這才看見他神情稍薺,眉目都舒展了開來,顯而易見的高興。

  見她被調戲的差不多了,顧沉光這才大發善心的伸手施救,施施然拎著羞憤的人進辦公室了。

  門關上,南樳臉還是紅的,剛想譴責他剛剛見死不救,一抬頭,就被他按在門上,切切實實堵住了唇。

  ......

  一吻完畢,南樳軟在他懷裡,捏著小拳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抻他的胸膛。

  顧沉光拽過來,放在嘴邊親一口,開口,聲音還帶著微微的沙啞:「自己找地方坐,那邊有書。」

  南樳立馬從他懷裡退出來,四下掃一眼,立馬就相中了他陽台的那塊地方。跑過去挑了本書,坐過去,從早上一直待到晚上,只中午和顧沉光出去吃了頓飯,其餘時間,完全不挪窩。

  顧沉光第二天就差人換了套桌椅。

  藤製的吊椅里舖了厚厚的一層軟毯子,躺進去完全如墜雲端,舒服的堪比最柔軟的床。

  像是南樳這樣睡眠質量不好的人,躺進去,也不到十分鐘就能安心入眠。

  ......

  顧沉光合了手中的資料,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窗邊熟睡的人。

  走過去,低頭一看,睡著的人小鼻子小嘴巴都紅紅的,輕輕張合,留以呼吸。

  他看著看著就半蹲下來,也困了。

  沒有猶豫,理所當然地把人輕輕抱起來,他自己躺進去,再把熟睡的人抱自己身上躺著。

  ......原來真的這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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