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想x9
她沒說話,還是一個人坐在那兒沉默地掉眼淚。
感覺到班上漸漸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好像都挪到了這裡,她不願成為大家目光的焦點,想讓程遲早點走,便回了句:「沒什麼。」
聲音有點啞。
程遲盯了她一會兒,最終上課鈴打響,他還是起身回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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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開始上課,阮音書收好情緒,拿餐巾紙拭掉淚痕,清咳兩聲,喝了口水潤嗓子,這才坐直身子,準備聽講。
講台上物理老鄭開始講課,程遲支著腦袋,目光飄忽不定。
阮音書打起精神來做筆記,找李初瓷要筆的時候發現桌上多出來的蛋糕盒。
四四方方的蛋糕盒子,上面繪著生動的小人。
下課的時候她才問:「這是哪來的?」
李初瓷剛剛一直在看著她,所以很快就答:「程遲來的時候放你桌上的。」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程遲還抄手坐在位置上,這才提起蛋糕盒換過去:「謝謝,但我吃不進。」
他眼帘抬了抬,順勢道:「那就想吃了再吃。」
「不用了。」她心情不太好,執意要還給他。
「那你托著還給我。」
她把蛋糕盒放在手心上,遞過去。
他站起身朝她靠近,手指搭在蛋糕盒提手上,不知是從哪裡撥了一下,提起來的時候蛋糕盒被完整地揭開了,但蛋糕還留在她手上。
他手裡只有一個包裝盒。
「……」
程遲從蛋糕側抽了根叉子出來,叉在蛋糕一側,很不講理的模樣:「吃吧。」
「我真的不要。」她手又往前伸了伸。
他狀似無奈地一聳肩,走到她身側,左手把蛋糕拿了起來,卻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換到右手,再悄悄把蛋糕放在她桌上。
她一轉身,發現剛剛交出去的蛋糕又回到了原點。
就像是土耳其冰激凌,她是顧客,他是售賣者,她被他耍得團團轉,怎麼樣都達不到自己的目的。
「吃一口啊——」他撐在她桌沿,「特意給你買的。」
「給我買這個做什麼?」
「上個星期答應了你的啊,」他舔舔唇,唇角沒什麼情緒地抬了抬,「我說好處很多,不止這一個。」
她怔了一下。
好像上周五,他說他可以保護她,讓她不會被人欺負。
他話裡有話,似乎說的是不止給她東西吃,還可以……幫她報仇。
可她又沒有認他做哥哥。
她坐在那裡,一時也沒動作。
後面的鄧昊喊:「我也想吃蛋糕啊哥!」
阮音書想著既然她也沒吃,那程遲可以順便把蛋糕給想吃的鄧昊了。
程遲手撐著後排桌子邊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想想吧。」
鄧昊:「……敲里嗎!」
鄧昊吃癟的場景太慘太喜感,她沒崩住,忽的笑出了聲。
程遲定頭看她一眼,聲調里透著隱隱放鬆:「……笑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感覺心情也不像剛剛那麼沉重了,忍不住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要笑不笑地反問:「謝鄧昊還是謝我?」
她沒來得及回答,上課了。
下午一共三節課,上完一節物理和語文,剩下一節是自習課。
程遲被人喊出去做什麼,班上大多數人在做作業,偶爾遇到不會寫的題小聲討論著。
班上維持著偶爾有細小響動的安靜。
一班氣氛好,李初瓷遇到一道不會寫的選擇題,挪到阮音書耳邊:「噯,你這題選的什麼?怎麼做的?」
阮音書看了一眼:「選的c,ab是缺少主語,d是句意重複。」
李初瓷點頭,筆梢挪動在括號里填了個c,又舉著筆桿小聲問:「,你今天中午……到底怎麼回事啊?」
阮音書已經恢復過來一些了,看到現在也沒人關注著她,便小聲開口道。
「今天考試遇到一個人,把我筆都掰斷了,害我沒法考試還被監考老師看到。」
「啊?!這也太有病了吧!」
「不止,他最後還把墨水滴在我條形碼上,我爭分奪秒做的那半張卷子也沒用了,我白考了。」
……
學校天台。
鄧昊和邱天幾個人叼著根煙,圍在石桌邊打牌。
「飛機!」
「我他媽還火箭呢!」
天台上參差著各種各樣的龐大管道,為了保護管道,學校在上面繞了幾層軟墊,坐起來倒也舒服。
程遲就坐在門邊,手攏著火機點燃唇邊的煙。
雨停後,頭頂的雲藍得不帶雜質,風捎著茉莉清香拂過,煙霧被襲得四散,散開後顯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眯著眼抽了兩口,他聽到外面的樓梯間裡有說話聲傳來。
他不是有意想聽,因為天台門半掩著,樓梯間又空曠,稍微一點響動都被無限放大傳來。
他撣了撣眼尾,正要起身,聽到一些熟悉詞彙。
「我特麼哪知道她這麼不經嚇啊,一開始只是看不爽她假清高,所以想讓她對我服個軟,求我借支筆什麼的,誰知道她心理素質這麼差,一回去就開始哭。」
「人家年級第一呢,一直被當國寶似的珍惜著,肯定很少被人整吧,所以才那樣。」
「哪樣?教室里又沒監控,我掰斷她筆的時候也沒人,根本沒人知道是我乾的,結果她倒好,沒證據還一副想跟我理論的樣子。再說了,我不就是把她條形碼弄壞了她白考了嗎,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
「她阮音書成績這麼好,這次考砸了老師隨便給個內部晉級名額還不容易?!」
「還有,就她那一個半小時寫了半面的速度,就算真交上去批改,指不定還過不了呢!哭哭啼啼什麼啊,搞得一副我殺她全家的樣子。」
「她那種天塌了的感覺看著就煩,下次有機會——她吳哥再教她做人。」
程遲闔了闔眸,很快意識到了什麼,把煙掐滅,上前兩步踹開天台門。
門重重摔在牆上,盪出一聲極響的回音。
樓梯間空曠,已經沒有人。
討論的那幾個人一說完就立刻走了,像是生怕被發現似的。
程遲順著台階下去找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影。
下課鈴響了,被踹門聲嚇到的鄧昊捏著撲克牌跑來:「怎麼了怎麼了?誰來找茬了嗎?」
左右看了看,鄧昊道:「這也沒人啊。」
「鄧昊。」程遲皺著眉忽然叫他。
「臣在,咋的了?」
「這裡沒有監控?」
「你說我們站的這兒嗎,是沒有啊,誰在這種沒人來也沒貴重物品的地方放監控。」
「那你去查一下,」程遲頓了頓,「姓吳的,周五跟阮音書告過白的,上午物理考試和她一個考場的那個人。」
一般只要是程遲吩咐的,鄧昊下意識就應下:「好。」
過了會,鄧昊又摸摸脖子:「不過,打聽這個幹嘛啊??」
程遲把熄掉的半截煙扔出去,頭也沒回,冷聲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等、等一下等一下……」
阮音書吞了吞喉嚨,伸手抓了抓校服衣擺,腦子裡天人交戰猶豫不決。
「等什麼等!」李初瓷小小的身軀有巨大的能量,「我都快氣死了我!」
阮音書伸手握住她手腕:「我……我現在還沒緩過來,你想清楚了嗎初瓷?」
「我想的很清楚了,」李初瓷咬咬牙,「他都能在考試的時候掰你的筆,我們怎麼不能報仇掰回去?而且他明天又沒有考試,筆好借的很,這還算便宜他了!」
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李初瓷完完整整地聽阮音書講了一遍事發經過,十分感同身受地氣個半死。
剛好七班班長是她朋友,於是等七班人走完之後,她氣勢洶洶地拉著阮音書來了七班,找到吳歐的位置,準備「回敬」他一場一樣的破壞。
阮音書皺著小臉,這會兒糾結得要命,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可心裡又確實堵得慌。
可李初瓷才不管她的糾結,直接從吳歐抽屜里拿出筆就開始掰。
用了兩下力,發現自己好像掰不動。
李初瓷:「……」
她開始冒冷汗了,不會吧,她還沒來得及壞一下,混帳計劃就要因為力氣太小而夭折了嗎?
李初瓷緊張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正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筆忽然被人奪走了,她震驚地偏頭去看——
程遲雙手抵在筆中央,不過是輕輕一使力,筆「咔嚓」一聲被折成兩段。
他手背上青筋隱隱顯出,像伏在手背上的藤蔓,存在感不強,卻帶著十足的力量。
緊接著,他男友力爆棚地把折斷的筆扔出窗外,然後伸手:「……還有麼?」
李初瓷趕緊把吳歐抽屜里的筆都遞了過去,程遲一一毀壞,然後瀟灑又輕鬆地把它們拋出窗外。
阮音書木木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程遲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李初瓷拉拉阮音書袖子:「我要遲到了,現在得去培優班了,你弄完到家記得和我說聲啊!」
而後李初瓷又囑託一句:「吳歐真的好過分,你們盡情砸爛他吧,我明天看他的慘況再和你們一起爽啊。」
阮音書回頭目送李初瓷離開,手上東西卻倏然被人一抽。
程遲拿過她手裡那支吳歐的鋼筆,因為鋼筆外殼堅固,所以直接揚手丟進了樓下的垃圾桶里。
雨又開始落了,這次不再是毛毛細雨,而是嘩啦啦地在教學樓外作響。
鋼筆畫出一個拋物線,然後變成一個小點,再消失不見。
她喃喃:「我們這樣……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他皮笑肉不笑,「他做的不是比這過分多了?」
於是下一秒,她看到程遲抬起吳歐靠窗的桌子,然後掀了出去。
桌子從高處被扔下,砰一聲巨響後砸落在地,木質桌子零件四散,被砸的稀巴爛,零碎地躺在泥濘大雨里,儼然已成廢木。
不知道為什麼,鬱積在她心裡的氣霎時清散了不少,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程遲又單手拎起吳歐的椅子,正準備往外面扔的時候,忽而停了一下。
他垂著眸,似是有了什麼想法,唇角抬了抬,「自己扔應該會更過癮一點。」
他另一隻手拉她到自己身前,讓她兩隻手抓住椅子,自己也幫她抬著一個角。
「我數三二一,你就鬆手。」
阮音書忽然就緊張起來了:「可可可……」
「可什麼可?」少年聲調裡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根本沒給她猶豫的機會,「三——二——一——」
話音一落,程遲握著她手腕輕輕一抖,阮音書下意識地鬆開手指,椅子在大雨中直線下墜,像扔掉了一個沉如鐵塊的包袱。
「別怕。」
他安撫似的捏捏她手腕,滿不在乎地輕笑一聲。
「出事了,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