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拼命想x5
雪片是冷的,臉頰是熱的,手心是滾燙的。
阮音書提起自己的高領毛衣擋住嘴唇,長睫垂下去,扇一般的陰影下是緋紅雙頰。
她小聲咕噥:「沒聽到算了。」
他怎麼可能沒聽到:「我聽到了。」
「我說要交往,你說可以,」像是怕她反悔,他加快語速,「我都聽到了,你別抵賴啊。」
這句話說出口,程遲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回答,在口袋裡的手指瘋狂玩弄那幾枚硬幣。
阮音書輕輕吸了一口帶著棉花糖味的空氣,發頂的軟毛隨著點頭動作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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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程遲湊近了一點,琥珀色的眼瞳發亮:「『嗯』是個什麼回答?」
她本身臉皮薄,剛剛承接他話的那一刻已經是鼓足了很大勇氣,畢竟她知道他只是開玩笑,沒想讓她回答。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這人聽到了答案還刨根問底。
一直問一直問。
她把高領扯下來,眨了眨眼睛,用力踩了一下他腳尖,與此同時再度鼓足勇氣——
「我說好,交往交往交往,你聽不到嗎……!」
小姑娘連著說了這麼長一句都不帶喘氣的,憋得耳根漲紅,鼓著嘴,像個河豚。
程遲成就感爆棚,又偏著頭問:「好什麼?」
阮音書不想搭理這個煩人精了,轉頭就往前走,氣呼呼的,又沒有真的生氣:「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程少爺腿長,三兩步就追上來,笑眯眯地扯扯她臉頰。
「疼不疼?」
不知道這人又在神神叨叨什麼,她停下腳步:「你又幹嘛呀?」
「我怕是在做夢。」他的笑虛晃了一下。
「那你掐你自己不就知道了嗎,幹嘛還問我。」
程遲:「我怕不疼。」
怕是夢,又怕這個夢不夠久。
阮音書抬手擰了他手臂一下子,讓他自己體會:「現在疼了嗎?」
「程遲好慘。」這人忽而語重心長道。
阮音書:……??
「程遲明天就要登報了,登報標題就寫,」他緩緩闡述,「聖誕節初雪日,確立交往的第一天,女友將其擰成斷臂殘廢。」
她張了張嘴,真是沒辦法,被他氣笑了。
這人到底擁有什麼奇怪構造啊。
聖誕的夜晚很熱鬧,兩個人走了會,程遲醞釀了一番。
「阮阮。」
「嗯?」
「你看今天飄下來的雪——」
她跟著他抬頭往天幕中看,細小雪花綽綽翻飛。
程少爺繼續:「像不像你要放進我口袋裡的手?」
???
她佯裝無奈地長長呼出一口氣,說,「知道了。」
握了握手心,她把右手塞進他口袋裡。
程遲的手指很快感應到,把她的小手在掌中包成一團。
奇怪,他的手有點冰。
「你的手有點熱啊,」他似是雲淡風輕道,「看來剛剛挺悸動。」
她用小糯音回敬:「你的手也挺冰的。」
「是啊,我他媽也沒比你好到哪去。」
說完,兩個人一齊笑了。
程遲嘖了一聲:「要知道回來能有這待遇,我早五百年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好像沒跟他說起過那邊的話題,阮音書問,「你在那邊都幹什麼?」
「科研項目研討會,人工智慧應用什麼的,」程遲說,「講起來挺枯燥,你大概不想聽。」
「你不是可以玩手機嗎。」
「那地兒可不能玩手機,你想我被負責人用話筒砸死啊?」程遲笑了笑,「而且挺忙的,忙得我手機都丟了。」
「丟手機了?」她抬頭,「怪不得都沒見你給我發消息。」
「半夜下樓買宵夜的時候被人順走的,那時候太困,沒注意。」
「你不是狠嗎,可以跟小偷搏鬥什麼的。」反正只要他想,似乎也沒什麼做不到。
程遲眯了眯眼:「你還真了解我——我也想過看監控,但太累了,懶得弄,就算了。」
末了,他又補了句:「反正又沒有女朋友茶飯不思給我發消息,要手機也沒什麼用。」
「……」
「你現在不是有了嗎,」她抿抿唇,「還不抓緊買一個嗎?」
「買,現在就去買,」程遲說走就走,「剛好我也打算有了女朋友再買手機。」
「…………」
膨脹的程遲帶著自己的女朋友走往專賣店,為了慶祝聖誕,店鋪都沒有歇業,並且還推出了聖誕活動。
買了手機,順便辦了個新卡,阮音書在存他的電話,他在一邊刷卡。
刷著刷著程遲想起來,指著櫃檯問她:「喜歡哪個?」
阮音書:「你不是買了嗎?」
「給你買一個。」
「我不用,我的手機還很新,剛換的,」她轉了轉自己的手機,「而且裡面存了好多東西,換手機轉存不方便。」
況且她也戀舊。
程遲點了點頭,「那行,那我也不逼你換了。」
東西差不多都弄好了,程遲嫌麻煩,盒子什麼的全沒有要,拿著手機就要走。
阮音書盡職盡責:「等下,□□要拿好。」
「這東西拿了我也會丟,不如不拿。」
「那我幫你保管,」她從盒子裡拿出□□,疊好放進包里,「手機出問題了你找我要就行。」
店員樂呵呵地看著他們倆。
「也行,小票什麼的還是給女朋友保管比較好,女孩子細心。」
程遲納了悶:「怎麼看出是我女朋友的?」
店員笑容收了一下:「難道不是嗎?看起來……」
「是啊,」程遲攬著她肩膀,唇角掛著迷之笑容介紹道,「女朋友。」
他聲音好像加大了點音量,像強調,有不少人把目光投過來。
阮音書扯著他走:「你幹嘛呢,都聽到你剛剛說的話了。」
「就是要他們聽到,」程少爺春風得意馬蹄疾,眉梢都浸著愉悅,「我有女朋友還不能說了?」
她現在明白了。
他剛剛根本就不好奇人家怎麼知道他們是情侶,他就是想顯擺一下。
學校要證件照,後來阮音書在自助證件照的小廳內拍完之後,等待照片出來的時候,程遲也從外面鑽進來了。
程少爺站在那兒,對著鏡頭看了兩眼,眼神仿佛都在說——
看見了嗎,旁邊,這裡。
女朋友,我的。
我一個人的。
後來在宿舍樓下,程遲親手在阮音書的社交軟體里,把自己所有的對話框都調到了置頂。
阮音書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霸道總裁,看著對面的人為所欲為。
終於調好了,她收好手機確認:「那我上樓了?」
程遲插著兜:「嗯。」
「你也早點回去吧。」
她轉身上樓,回身的時候發現他還在原地看著自己,說:「你回去呀,難不成要跟我一起上去?」
程遲立馬就有了靠近的動勢:「好啊。」
「……」
「好什麼好,我室友都在上面呢。」
她本來也沒想別的,但程遲一聽,眼眸暗了暗:「我原本也是說上去讓你介紹一下我啊……你想到哪兒去了?」
阮音書:?
反應過來的當下,她往後退了兩步,像看一個流氓:「你才是,你想到哪兒去了??」
程遲蹭了蹭鼻尖:「我沒想什麼啊。」
她下巴在高領毛衣里掩了一半:「我不跟你說了。」
他笑:「快上樓吧,底下風大。」
宿舍樓下總不乏情侶,尤其是聖誕節這種日子。
門口的幾對站著親坐著親踮腳親,像能凹出一套世界名畫造型來。
程遲看了一眼啃得正帶勁的幾對,拇指指腹蹭了蹭嘴唇,轉身走了。
回寢室之後,室友們全齊刷刷看向阮音書。
「不該啊,音書,你看看現在都十點半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要知道她平時最晚都是九點半回寢。
「我們給你帶的蛋糕都沒人吃,」喬亦溪看過去,「你幹嘛去了,過聖誕了?」
阮音書取下圍巾,「啊」了聲:「我不知道你們還給我買了蛋糕,等會就吃。」
「我們音音就是用功,聖誕節還在看書。」舍長默認,如此說道。
阮音書有點心虛:「我今天沒看書來著……」
「那怎麼這麼晚回,難道在雪裡撿了個男朋友?」喬亦溪隨口問。
她眨了眨眼:「算、算是吧。」
這下,大家都嚇得不輕。
「我靠,真談戀愛了?」
「平時不出手,一出手就這麼大手筆呢?!」
「也不是突然,就是……是我以前高中同學。」
「吃窩邊草嗎哈哈哈,」喬亦溪又一頓,「誒,是不是你話劇里那個吸血鬼小哥哥?」
她點頭。
「怪不得,我s大朋友說她們學校有個帥比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副世界跟自己無關的樣子,沒想到他還去演話劇了。唔,看來是早有預謀。」
「你艷福不淺啊,s大多少人撩他都撩不到呢。」
「我那個朋友還罵他性冷淡,哈哈哈說哪有帥哥上了大學還這麼冷靜的。」
「他才不冷靜。」
阮音書說。
這人壓根無拘無束,想幹嘛幹嘛。
「什麼意思啊,」老二停下塗指甲油的手,眼裡閃著興奮八卦又詭異的光,「他今天對你狂野了嗎?」
阮音書:????????
「不是,他這人就是性格很……」阮音書想不到形容詞,「只有他不想做,沒有他做不到的。」
「畢業典禮教導主任喊他上去致辭,他都敢在上面告白,這像是冷靜的人做出來的事嗎。」
「跟你告白啊?」喬亦溪想了會兒,又說。
「那他可能對別人都很冷靜,唯獨你是意外,你是他的不冷靜吧。」
後來,女生宿舍講堂聊了不少,爬上床睡覺的時候,阮音書滿腦袋都是那句「你就是他的不冷靜」。
……好像是。
他雖一直是隨心所欲的張揚,但一貫什麼都無所謂,沒有特別搶風頭的時候。
唯獨對她時,他好像沒了章法,理智尚存不多,完全憑內心行事。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對著黑黢黢的夜伸出手指,茫然又漫無邊際地思考。
她想到了自己的未來,也想到了他的。
她的未來會往哪走呢,能去到自己喜歡的專業嗎,他呢,他以後又會怎麼樣呢。
一切都充滿茫然,可她又好像忽然有了勇氣。
第二天一早阮音書起來上課,九點的時候接到了程遲的消息。
【程氏叫醒服務,阮阮同學醒了嗎?】
阮音書:【叫醒服務嗎?可我第一節課都已經上完了誒。】
【……】
【那我還是比較適合晚安服務。】
過了會,消息又傳過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今天的阮音書也是程遲的女朋友嗎?】
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真實感,還是在和他鬧著玩。
阮音書在下課期間耐著性子回:【是的,放心吧,今天是,明天是,後天也是。】
【新的一天開始了,今天的程遲想退貨女朋友嗎?】
程遲一口氣從床上坐起身。
他喜歡都來不及,退個屁。
是的。新的一天開始了,程遲是想退貨女朋友了嗎?【我不想。】
阮音書:【下午有課嗎?】
【有,專業課。】
【你去上嗎?】
【你讓我上嗎?讓我上我就上。】
【嗯,吃個早餐趕緊起來吧,我中午在盛世等你,一起吃飯。】她滑了個表情包之後,繼續開始聽課了。
中午跟程遲吃完飯後,她下午沒課,回到寢室,給阮母撥了個電話。
她最近一直在考慮換專業的事情,大一結束有一次換專業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電話過了會才接起來,阮母問:「怎麼了音書?」
「沒什麼,中午吃了嗎?」
「吃過了,正在午休。」
兩個人聊了幾句後,阮音書看著本子上自己整理的句子,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邊說道:「就是……我最近買了一些中文系的書,覺得自己還挺喜歡這個專業的。明年六月可以分一次專業,我有點想轉專業了。」
阮母愣了好久。
「真的假的?你在跟媽媽開玩笑?」
「我沒有,」她很嚴肅地說,「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可是進大學之後,我發現很多人都有自己明確的目標。我們老師也說要選到自己喜歡的專業,以後才會有拼勁,不然日復一日枯燥的生活,煎熬而且沒有意義。」
「別胡說,生活哪有煎熬的,你拿百萬年薪我看你煎不煎熬,」阮母道,「你別人云亦云的,金融這個專業多好啊,幹嘛忽然要換?」
阮音書說:「可我覺得我並不是很喜歡……」
「幹什麼工作都一樣,只不過前景不同罷了,中文系讀出來以後哪有金融好混啊,別傻了啊音書,」阮母思索半晌後道,「這樣吧……」
「你先想想吧,好嗎,認真想想,反正還有半年才到分專業的時候。」
「等你回來了,我們好好商量一次。」
她有很多想說的,但阮母不過安撫幾句,電話又再掛斷。
阮音書嘆息一聲,盯著手機屏幕,不過一會,室友也都回來了。
「幹嘛這麼嚴肅地發呆啊?」喬亦溪把一個東西扔她桌上,「給,買給你的。」
阮音書拿起來,盒子上沒有英文:「這是什麼?」
「糖,溫水送服之後能讓你呼出的氣息都是香的,大概能持續幾個小時呢,」喬亦溪挑眉,「我們剛剛精心為你挑選的。」
老二接口:「俗名,接吻糖。」
阮音書一下把東西拋回桌上,急紅了臉:「你們……你……都在亂買什麼啊……」
「哎喲喲喲,我們怎麼啦?」舍長笑眯眯,「我們是為你著想啊音音,真的,戀愛的時候,這種東西很重要,你到時候就知道感謝我們了。」
「別胡說,我才不要。」
「你先備著,我們又不要你現在吃。」
……
周末的時候,程遲給鄧昊打電話,讓他召集人去基地一趟。
鄧昊:「什麼事啊?」
「重要的事,」程遲雲淡風輕道,「人都要叫齊。」
強調:「尤其是那群單身狗們。」
鄧昊雖然莫名,但還是照辦:「知道了,明天中午是吧,ok。」
阮音書作為重要人員之一,自然也要到場。
她跟程遲一起去的基地,自然是最早到的,裡面空空蕩蕩。
程遲抬手:「包給我,幫你掛著。」
阮音書側身脫包,結果拉鏈似乎沒拉攏,一個粉色的小盒子從裡面晃出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透明的,粉色的,前兩天被室友們瘋狂安利的氣息糖。
也就是俗稱的,接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