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中人01
敘合首都，頹垣敗壁，宛如一片末日死城。
夕陽逐漸墜下天際，濃郁的霞光將厚重的灰雲染成血紅。
一枚炸彈投在附近建築，「轟隆」一聲，十幾層高樓應聲倒塌，煙塵瀰漫。
陳穎躲在建築樓的走廊內，嚇得抱頭而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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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抑制急促的呼吸，因為恐懼，險些因喘不上氣而窒息。
墜入絕望深淵的同時，寂靜昏暗的走廊盡頭響起「咔噠咔噠」地走路聲。
有人上樓。
她望著樓梯方向，瞳孔放大。
即便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已經十分疲憊，卻不敢眨眼，身體每根神經都緊張地崩著，宛如一隻判斷危險的警惕野豹。
十秒後。
一個穿軍靴的男人逐漸朝她走近，那人被光影模糊了五官，硬朗健碩的身形讓她獲足了安全感。
她放下警惕，渾身力氣也跟著抽散。
她將埋在雙膝里的小臉往上抬，望著男人，雙眼蓄滿盈盈水澤，寫滿委屈。
男人輕薄的短T是沉重的軍綠，迷彩長褲扎進軍靴，將身型修飾得硬朗健碩。
走廊的窗鑽進一束昏黃夕陽，鍍在他輪廓線條上，暈糊了五官。
他對她伸出手，掌心滿是紅色勒痕，翻轉向上的手腕有一道溝壑般醜陋的疤痕。
男人的聲音穩重低沉，剛毅卻溫柔：「小穎，我來帶你和孩子回家。」
陳穎不知自己身居何處，只一臉迷惑，歪著腦看他。
孩子？什麼孩子？誰的孩子？
她不知道面前這人是誰，當她抓住對方手指那一剎，男人的脖頸突然滲血，將他軍綠的衣服染成更深的顏色。
耳畔又爆開轟炸聲，陳穎嚇得縮回手，捂住雙耳。
男人卻蹲下身，用強有力的臂彎將她撈入懷中，貼著她耳廓，溫柔安撫：「別怕，我會帶你們平安回家。」
畫面陷入一片眩暈，黑暗接踵而至。
她聽見自己與那男人的對話——
「真的還能活著回去嗎？」
「我不能保證可以活著帶你出城。但我保證，即使付出生命代價，也會送你活著回家。」
在開口時，男人已經決定為她赴死。
「意外誰也無法預料。小穎，謝謝你，給我無趣的人生，留下一點意義。」
*
一大早，微博熱門話題開始瘋狂刷同一個人。
#文簡昏迷五年，粉絲舉辦五周年祈禱會#
#文簡是文柏親戚？闢謠：假的#
#中國頂級流量博主文簡視頻回顧#
#最帥植物人文簡今天醒了嗎？#
文簡是中國最早的頂級流量網紅，做旅行vlog走紅。他不僅在國內，在國外YouTube也紅得令人髮指。
作為世界級首屈一指的流量，他當初的身價在國內排名第一，在國際排名前五。
老婆粉千千萬。
五年前文簡前往敘合旅遊，遭遇戰爭，受了重傷，之後便成了植物人。
即便這位哥已經昏迷五年，做了五年植物人，粉絲依然沒見少，微博下面老婆粉們每天打call。
今天是文簡出事的五周年日，他的老婆粉們的瘋狂刷微博，直接把一個植物人送上熱搜。
他的今日熱度，狂碾一眾娛樂圈流量明星。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擠入，落在臥室淺黃的地毯上。
陳穎裹著鬆軟的棉被趴在上面，睡夢正酣，手機震動，一條條新聞推送到她手機上，將她從剛才的噩夢裡拽了出來。
陳穎揉了一下脹痛的腦袋，取過手機嘩啦關於植物人文簡的新聞。
關於這個叫文簡的男人，她並不陌生，前不久她還跟著閨蜜恬檬，去醫院探望過。
文簡倒是傳奇，也是她見過最帥的植物人，沒有之一。
自從見過這個植物人之後，陳穎就開始做以上的噩夢，每夜幾乎都是同樣的畫面，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陳穎拿著手機坐起身，看見對面的鏡子，那種真實到可怕的幻覺，又來了。
穿衣鏡里，開始呈現出另一個世界的畫面。鏡面普通，裡面的畫面卻不普通，宛如高科技視頻通話的效果。
鏡中所呈現的場景，也是一個臥室，裡面有一個身型高大的男人來回走動。
和往常一樣，鏡子裡的「視頻通話」並不清楚，很模糊，像是糊了一層水霧，只能勉強看出對方的身型輪廓，聽見一些很細微的聲音。
她看不清鏡中男人的五官，也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的鏡子裡。
起初這種幻覺來臨時，她還以為是誰把她家鏡子改成了顯示屏，特地惡作劇嚇唬她。
後來發現，不僅是家裡的鏡子，公司、路邊的鏡子，她都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陳穎同往常一樣，掐了一把太陽穴，一如既往安慰自己：幻覺，一定是幻覺。
如果不是幻覺，該怎麼解釋她一連數日都能通過鏡子，看見一個男人的世界？
不用聯網的「視頻通話」，完全不符合常理！
各大網絡代理商在……不要面子的？
這種事不符合常理，一定是幻覺。
陳穎盯著鏡子呆滯了片刻，拿掌根錘了一下額頭，鏡子裡的「視頻畫面」很快就消失了，也聽不見鏡子裡的細碎聲音了。
陳穎惜命，也害怕變成神經病，去看過醫生。
醫生告訴她，她出現幻覺，很有可能是因為五年前在敘合留下的後遺症。
當年她去敘合畢業旅行，不幸遭遇戰爭爆發及綁架。
當年在國外被綁架的中國人有十二個，舉國震驚。陳穎被困敘合，一年之後才被接回國。
她在敘合受傷，海馬回受損，記憶區受到損毀，忘記了在敘合的所有經歷。
沒人知道她在國外被困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留在她身上的，是密集的彈孔和傷疤。
於她而言，記得與否其實不重要。
她一個中國長大的小仙女，如果記起身上那些彈孔和疤怎麼來的，指不定怎麼心理陰影。
忘記了敘合的經歷，她這幾年倒過得挺開心。只是沒想到，去醫院探望過文簡之後，就出現了嚴重的幻覺！
陳穎和醫生共同得出結論：
大概是，她和文簡同樣有在敘合遭遇戰亂的經歷。她去探望文簡，勾起了內心深處對敘合的恐怖回憶，因此受到刺激，產生幻覺。
陳穎覺得是放屁。
關於敘合的經歷，她連根毛線都沒想起來，怎麼可能受到刺激？
這醫生一點兒也不嚴謹。呵。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幻覺，有待考察。
陳穎正發呆，助理松原一通電話打進來。
電話那端傳來松原的咆哮聲：「穎姐，今天這麼重要的展覽，文柏女士都來了，你怎麼沒來？我從八點給你打電話，現在才打通。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要緊嗎？要不要再看看醫生啊？我剛才碰見田安，她知道你沒來現場，以為是你不敢去跟文柏搭訕，慫了，她可得瑟了，小人得志，呵。」
「嗯？」
「垃圾醫生，浪費錢，不看了。」
罵完醫生，陳穎瞬間想起什麼，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睡過頭了，我是豬嗎……」
「可能是吧。」松原有氣無力。
陳穎哼了一聲：「昂，我說自己是豬，你不應該彩虹屁誇我一通嗎？怎麼可以迎合我的話？」
松原：「呵呵，穎姐，您有點自知之明。」
陳穎：「剛認識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我們之間還有一點真誠，一點拘謹。現在，你連商業尬吹都不願意了嗎？」
助理松原嘆息一聲，說：「這次見文柏的機會雖然沒有了，但是呢，年中大會，還有機會。」
話雖如此，陳穎如今在公司地位岌岌可危，錯過了這次見文柏的機會，她不一定能在公司呆到年中大會。
說不定，下個月，就被田安給踢出公司。
松原趕緊又說：「穎姐，早上不是有人傳，文簡和文柏是親戚嗎？我從記者朋友那裡打聽來一個未曝光的料，其實文簡是文柏的親兒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還真的很驚喜很意外。」陳穎咂舌感慨：「文簡和司承是親兄弟，如果文簡是文柏的親兒子，那，司承也是嘍？我閨蜜恬檬，這是要嫁入豪門了？」
中國最大的豪門，屬文柏家族。
恬檬是國際名模，由國際知名設計師司承一手捧紅。兩人關係早就公開，恬檬已經是司承公開的未婚妻。
外界都知道，司承和文簡是雙胞胎兄弟，可沒人知道，他們是文柏的兒子。
「穎姐，你都快失業了！重點能不能不要放在別人身上？」
松原都快無語了，繼續說：「你雖然復職，可在公司失去了實權，雜誌如果跑不出好銷量，沒多久你就得完蛋。如果，你能請到文柏女士作為雜誌首封人物，銷量一定上得去。你和文簡司承，也算認識吧？不如，你從他們身上下手，看看能不能邀請到文柏做專訪？」
「文簡是個植物人，哪怕我真的認識他，你覺得他能怎麼幫我？」
陳穎都快被她的提議氣笑：「再論司承，他雖然是我閨蜜的男朋友，可他的性格出了名的冷傲，出了名的六親不認，只認女朋友，跟女朋友之外的異性都會保持絕對的距離，讓他幫忙？你怕是做夢。」
……
她掛斷和松原的電話，恬檬一通電話就打過來了，晚上約了她一起吃飯。
恬檬把車開到了陳穎家樓下。
恬檬知道最近陳穎精神狀態不太好，老出現幻覺。
汽車駛上高架橋。
恬檬找了個機會跟她說：「穎寶，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先去一趟醫院，看望一下大哥？你知道的，今天是大哥五周年昏迷日。完事兒後，我再陪你去看看醫生，你最總老做同一個噩夢，又老出現幻覺，我很擔心你的狀態。」
恬檬口中的「大哥」，自然指的是文簡。
「行吧。」陳穎調侃說：「我也想去看看那位最帥植物人，養眼。」
她想起松原的調查結果，反問恬檬：「你和司承在一起這麼久，了解過司承的家庭嗎？譬如，他的母親？譬如，他哥哥文簡為什麼會成為植物人？」
司承是國際知名設計師，一手將恬檬捧成國際名模，兩人感情匪淺。
「司承的母親？他母親已經七十歲了。至於文簡，他畢竟是中國第一網紅，他去敘合發生意外，全國誰不知道？說起來也真是巧了，你不也是去敘合受了傷，丟了一段記憶？話說回來，這些年，我這可憐的男朋友一定很幸苦，上有七十歲的老母親，下有植物人哥哥。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些，他才拼命地工作吧。」
恬檬捂著胸口，一連沉痛地感慨說：「他家境貧困，能有今天在國際時尚界的成就，並不容易。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心疼他！我得努力賺錢養他！」
陳穎嘴角一扯，見閨蜜一臉天真地腦補司家兩兄弟「一貧如洗」，也沒好意思告訴她關於文簡司承兄弟倆的真實身世。
她認為這種事由她來說並不合適，很可能會造成人家小情侶之間的誤會。
既如此，倒不如等時機成熟，讓司承自個兒和恬檬坦白。
陳穎輕咳，只提醒說：「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家庭貧困？寒門可不一定能教出這麼優秀的兩個男人。指不定他們七十歲的老母親，會是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恬檬嘴角一撇，自我調侃：「你以為我男朋友老媽是文柏呢？再說了，我未來老公已經很優秀了，還指望他有個文柏家族那樣的豪門背景嗎？」
「OK。」
*
下午兩點左右，醫院。
病床上躺著一個清瘦男人，紋絲不動。
文簡和司承是雙胞胎兄弟，因為常年躺在病床上，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五官與司承相似，氣質卻大相逕庭。
這是陳穎第二次見到這個植物人，和第一次一樣，心裡發悶，癢而難受。
恬檬坐在病床前，拿著刮鬍刀給植物人文簡刮鬍子。
她一邊操作刮鬍刀，一邊和陳穎說：「別說，我大哥颳了鬍子還挺帥。」
陳穎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調侃說：「你和司承還沒結婚，這就叫上人家大哥了？」
「你懂什麼。」
恬檬嘴角一撇，繼續甜滋滋地幫文簡刮鬍子，因為沒有經驗，過於笨拙，漂亮的指甲總是刮到男人的臉頰。
陳穎看見文簡那張英俊的臉被閨蜜這麼折騰，實在看不下去。
將她拉開：「得得得，你這笨手笨腳的，再這麼刮下去，人家這植物人大哥，不得氣得跳起來捶你胸口啊？」
她從恬檬手裡搶過刮鬍刀：「我來。」
恬檬恰好有個電話進來，指著手機小聲說：「你幫我刮。給大哥刮完鬍子我們就去吃飯，我先去接個電話。」
陳穎將刀片清理乾淨，胳膊肘撐在床板上，俯下身去，替男人刮唇周鬍渣，動作很輕。
動作到一半，她盯著男人的五官出神。
文簡濃密的睫毛緊貼下眼瞼部位，這位「睡美人」的氣息似曾相識。
心底某個開關被擰松，好像有什麼東西溢出來，脹得胸腔似癢似疼。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用紙巾清理刮鬍刀。
恍然間，看見男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是……幻覺？
*
晚上八點，陳穎和恬檬在餐廳就餐，兩人坐的位置靠落地窗，外面是城中街道。
夜色正濃，燈火闌珊。
法餐廳內的食香混合著法式情調的舒緩音樂。
吃得八分飽，陳穎擱下刀叉，扭頭看向落地窗外。
反光玻璃里，倒映出餐廳的景象。
可是很快，裡面倒映打畫面，發生了轉變。
她再一次出現「幻覺」，又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陳穎沒有張口去叫恬檬，擰著眉頭盯著玻璃，心臟「砰砰」跳。
鏡中世界開始扭曲，震盪。
冥冥之中，兩個世界交錯，浩瀚宇宙，分叉的兩條生命線重新拐回正軌，再一次相互交融。
玻璃里震盪的世界安靜下來，出現了清晰的畫面。
這一次呈現出的畫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不再是隔著水霧看世界。
裡面是一個簡潔的辦公室，牆上掛滿照片，有個男人正俯身擺弄相機。這畫面宛如投射在玻璃上的海市蜃樓，不同以往，真實感非常強烈，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一次不是幻覺。
她不斷克制耳道里「砰砰」地心跳聲。
就在她開始質疑自己病入膏肓，分不清幻覺和現實時，居然聽見了從鏡面里傳出的聲音。
男人低低地咳嗽，取相紙時發出「咔咔」聲。
太真實了。
玻璃里的世界太清晰了，宛如高解析度的影視屏幕，世界觸手可及。
畫面的真實感堪比全息投影，還是立體環繞的，甚至超越了全息投影，視聽效果相當震撼。
鏡面里的男人穿著冬天的淺色毛衣，V領露出一截白色襯衫領。
他有修長健碩的身材、性感的喉結，以及線條清晰的下頜緣。
他始終伏案擺弄工作檯上的照片，絲毫沒有發現一舉一動被人通過鏡面給偷窺了。
很快，陳穎就注意到了男人辦公間牆壁上懸掛的數字時鐘。
上面所顯示的時間，是六年前的1月12日。
鏡中世界的男人仿佛也察覺到什麼，蹙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工作檯對面的裝飾灰鏡。
男人眉頭越蹙越緊，為了證明所見不是幻覺，擱下手中的照片，走近裝飾鏡。
從他的視角看。
鏡中倒映世界不是他的辦公間，而是一家法式餐廳，兩個女孩靠鏡而坐，一個低頭玩手機，一個正盯著鏡面。
準確地來說，在盯著他。
文簡臉上繃著嚴肅，為了證明不是幻覺，伸出一根手指，在鏡面上點了一下。
陳穎總算看清了鏡中男人的樣貌，居然是文簡？
準確來說，是六年前那個健碩英俊的文簡，沒有病態蒼白，非常鮮活俊朗。
她也鬼使神差般，拿一根手指點了一下面前的玻璃，與男人指腹壓在一處。
震撼的是，她居然感覺到了男人手指的溫度！
陳穎被這詭異的體溫嚇到，如觸電般縮回手，瞪大一雙美眸望著鏡中人。
文簡也明顯感覺到她的溫度鮮活，眉頭擰得非常嚴肅：「你是誰？」
低音炮嗓音宛在陳穎耳畔炸開，這樣近的距離，她甚至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噴濺在她臉上。
被對方氣息一噴，她的皮膚毛孔炸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穎幾乎下意識張口：「我是——」
她兩個字剛出口，對面桌的恬檬突然抬起臉，打斷她：「穎寶，你在跟誰說話呢？」
也就在這一瞬，玻璃上倒映的畫面消失，英俊的文簡也消失。
隨之替換的畫面是落地窗外的街道。
陳穎扭過臉，看向恬檬，問她：「檬檬，剛才玻璃里的畫面，你看見了嗎？」
恬檬疑惑：「畫面？什麼畫面？你以為這塊玻璃是什麼高科技，能視頻通話嗎？你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
陳穎的心跳加速，喝了一口冰檸檬水壓驚。
如果說前幾天她在鏡子裡看見的世界是幻覺，那麼這一次她可以肯定，是真的。
太真實了，不可能有這樣真實的幻覺。
畫面里時鐘所顯示的時間是在六年前，她猜測，最近她出現的所有「幻覺」，都是自己和文簡獲得奇幻聯繫的前兆。
現在的她可以通過鏡面，與六年前文簡產生交流！
他們在冥冥之中，通過鏡面產生了奇幻的聯繫，跨越了空間。
這個想法總結一出來，陳穎自己也嚇傻了，拿掌根狠狠地錘擊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如果不是切身體會，她怎麼都不會相信，這世界居然有這麼荒謬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