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隻簡狐狸02
交流會結束,陳穎回到後台休息室。
等室內閒雜人等被清空,田安將門反鎖,氣急敗壞衝到陳穎跟前,質問她:「陳穎,你搞什麼?十月刊首封已經定了伊芙,你怎麼沒和我商量?」
陳穎擱下手上資料,轉身看向她,說:「為了能保證給品牌方們一個驚喜,我沒必要先通知你吧?你難道不想讓雜誌銷量見好嗎?看你這麼生氣,難道我們雜誌銷量徹底死掉,你才開心?」
「你!」田安被她一句話噎住。
「LULU的GG我已經拿回來,十月刊首封我也已經找到更合適的模特,主編很滿意。你有意見?」陳穎聲音一頓,又淡淡道:「有意見也憋回去。」
田安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穿著高跟,體型上碾壓陳穎。
她居高臨下看著陳穎,伸手掐住女孩下頜,往上抬,冷嘲道:「陳穎,你別高興太早。陳怡今非昔比,她只是一個殘疾人,她上雜誌,必然是對時尚的侮辱。」
文簡通過鏡子看見田安的舉動,眉眼驀地一冷。
他不能衝出鏡子將女孩護在身後,那種感覺非常憋悶。
陳穎一側臉,讓自己的下頜脫離對方的束縛。
田安氣得要上手打她,揚起的巴掌還沒落下,陳穎率先一巴掌落在她臉上。
「你想打我?抱歉了,我先下手為敬,」陳穎刻意模仿文簡那冷厲的語氣,道,低聲道:「如果時尚不能走進普通人的生活,那它不配被稱為時尚。無論是殘疾人還是名模,都有資格去定義時尚。」
她說這話時,特意模仿文簡的語氣。
田安仿佛從她身上看見文簡的身影,心底對男人的恐懼被勾上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她往後退兩步,陳穎便逼近兩步。
陳穎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場,讓田安有一瞬慌神。
陳穎第一次覺得這麼痛快,也是第一次在田安面前有了打勝仗的暢快。她繼續說:「你煞費苦心做了這麼多事,不就是想看我落敗,看我一蹶不振?抱歉,這樣的陳穎,你看不見,也不會看見。」
田安回過神,攥緊拳怒道:「陳穎,你得意太早了。」
「不早,」陳穎微笑道:「以後,我還會更加意氣風發。」
她自信一甩披肩長發,踩著高跟離開了休息室。
等陳穎離開好一會,田安才鬆開攥緊的拳,抬手摸了一下被女孩扇過的臉。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都指在發抖顫。
陳穎不是文簡,她究竟在怕什麼?
打了場漂亮的勝仗,陳穎心神暢快。
晚上她做了幾道小菜,開了瓶紅酒與文簡一起慶祝。
餐桌上放著鏡子,點燃精緻的香薰燭。
她在鏡子這端享用美食紅酒,文簡則在鏡子另一端品酒,兩人共同舉杯,隔空碰撞。
「cheers!」
「cheers。」
陳穎單手支著燒紅的臉,單手捏著酒杯輕輕晃動。
一杯紅酒下肚,她的面頰已經浮上紅暈,酒精促使她看眼前事物已經呈現雙重幻影。
文簡隔著鏡子看她。
女孩因為醉酒,眼眶裡浮上一層水霧,餐桌燭光一照,泛著盈盈水光。
她突然擱下手中酒杯,站起身,牽著小裙子轉了一圈,問他:「文簡,你會跳舞嗎?」
「嗯?」
陳穎喝了酒就興奮,骨子裡的熱血都開始沸騰。
她打開音樂,華爾茲的音樂響起來。
她對著客廳一面落地鏡,對文簡伸出手:「讓我們共跳一支舞蹈,來慶祝這段勝利。」
「……」文簡有些無語:「你喝醉了。」
「沒醉!」陳穎雙手一叉腰:「文簡,你這是在嫌棄我胖虎?」
「嗯。」文簡晃了下手中酒杯,隔空敬她:「是喝酒不香嗎?」
音樂到了一個鼓點,促使陳穎的跳舞細胞開始活躍。
她索性閉上眼,抬起一雙胳膊,比劃出一個摟著舞伴的動作,跟著音樂節拍,摟著空氣開始跳華爾滋舞步。
音樂的聲音越來越大。
女孩閉著雙眼跳得入神,她旋轉時紅色裙擺飛揚,像撐開的傘面,踢腿至高點再回落時,裙擺宛如展開的摺扇,又迅速合上。
她完美避開了客廳里的一切障礙物,喉嚨里還哼唱著小曲兒,像一隻快樂的鳥兒。
文簡著了魔一般,被她帶動。
擱下酒杯,來到一面落地鏡前,對著陳穎做了一個紳士的鞠躬動作。
他不能抱住陳穎跳這支舞,也只能學她抱著空氣。
音樂交融,兩人舞步很快驚人一致。
兩人仿佛摟著彼此跳舞,舞步出奇一致。他摟住她的腰身,她借男人的力量旋轉跳躍。
到了音樂高潮。
陳穎的雙手擱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扭動著臀胯,妖嬈地像一隻小野貓。
她的雙手緊貼著男人的胸膛,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撲通、撲通。
她抬眼去看男人,對上他的目光,瞬間又醉了幾分。
音樂嘎然而止。
兩人都從痴迷中回到現實。
文簡和陳穎都緊貼著全身鏡子站著,隔著一面鏡子,陳穎把雙手擱在他胸膛上。
這麼近的距離,連對方酒氣都聞得見。
「你的心跳好快。」陳穎打了個酒嗝,手指在他胸膛處打了個圈,「這是在做夢嗎?為什麼能感覺到你的心跳?」
「……」隔著鏡子,文簡沒有觸覺。
但僅憑聽覺和視覺,他覺得胸膛一陣發癢。
像是被小貓爪子抓過。
讓他沒想到的是,小野貓直接墊腳,整張臉朝他下巴抵近。
她瞪大眼睛,嘟囔道:「怎,怎麼回事?鏡子怎麼模糊了?文簡,為什麼你的下巴長了眼睛?」
「……」文簡覺得這個描述有點恐怖。
女孩突然兇巴巴道,隔著鏡子在他下巴上扇了一下:「哦,不是眼睛,是嘴巴。」
文簡:「……」更可怕了。
他依然沒有說話,就這麼拿看小白痴的眼神看她。
陳穎見對方對自己的命令無動於衷,衝著對方一勾手指,氣鼓鼓道:「你的臉湊近一點,我快看不清楚了。」
對方無動於衷,她的聲音分貝突然放大:「快一點!」
他沒想到女孩酒量這麼差,才一杯酒下肚,醉成這樣。
為了滿足這個小醉鬼,文簡彎下腰,儘量讓頭部與她頭部平齊,將五官也湊到女孩近前。
「再近一點點。」
陳穎終於可以將腳後跟著地,不用墊腳那麼幸苦。
文簡再湊近,鼻尖已經輕貼鏡面。
他和女孩的鼻尖,僅僅只隔著一層輕薄的鏡面。
這樣近的距離,透著即將接吻的曖昧,對方身上淡淡抹茶香輕而易舉地斥入他的鼻腔。
女孩的鼻尖抵著他的鼻尖,突然咧嘴笑起來,笑得像個傻孩子:「嘿嘿嘿嘿嘿……」
文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女孩傻笑一陣後說:「嘿嘿嘿嘿,這樣近了看,你真的長得好像我閨蜜弟弟養的那條狗哦。」
「……」文簡眉頭一擰:「小博美?」
他可不可以理解為,女孩在誇他「可愛」?
雖然這個形容詞對於男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詞。
陳穎笑得更開心,眼睛完成月牙:「不,不。是那種臉特別黑,又長得特別凶的馬犬!超可愛!」
文簡:「……」
他想不出臉黑的馬犬有什麼可愛點。
他低聲道:「你醉了。」
陳穎被激得一打酒嗝,她捧著鏡子一皺眉,頗嚴肅道:「不!我沒醉,我清醒得很!我現在腦子可清楚了,不信你指揮我做一件事,我鐵定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給你完成,絕不含糊!我的酒量可大著呢。」
她話音剛落,還不經意地嘟了嘴。
男人看她醉酒醉的信誓旦旦,又有幾分撒潑式可愛,幾乎沒有猶豫地調侃反問:「敢親我嗎?」
這話出口,文簡也覺不可思議。
就在他覺得這話不妥時,女孩「吧唧」親上來。
隔著鏡面,在他嘴唇位置親了一下,完事還和他炫耀:「這有什麼不敢的?」
文簡嗓音低沉:「你這一臉驕傲,沒有羞恥感的嗎?」
他被女孩這突如其來一吻打得神經麻痹,胸腔有萬種情緒如潮水攪動,心率也不由飆升。
紅裙跳舞的女孩,仿佛在哪裡見過。
鏡子裡文簡那張臉逐漸模糊,很快消失。
男人消失,陳穎衝著鏡子哈了好大一口氣,又拿袖子去擦。即便鏡面被擦得明亮,文簡那張臉卻沒再出現。
陳穎雙手敲打鏡面,氣急敗壞道:「狗男人,不許消失,滾出來,陪我跳舞喝酒嗨到天亮!」
可無論她怎麼拍打鏡面,鏡中都不再出現文簡那張臉了,只倒映出她醉酒式的生氣可愛。
……
醫院。
植物人文簡因為在夢裡被陳穎親吻,導致心跳加速,強行「清醒」。
他同往常一樣,即使從夢裡醒來,依然睜不開眼,被困軀殼內,無法與外界溝通。
兩名護士從外走進來,一名護士給他替換營養液,另一名替他按摩身體。
文簡回想起從夢境裡看見的畫面,又想到醉酒的陳穎,努力動了動手指,想告知醫護人員自己意識清醒,需要醫生幫助。
護士一晃眼看見他動了動手指,驚訝道:「動了!」
另一名護士換好營養液,反問她:「怎麼了?」
「司先生的手指剛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