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醜八怪03
松原把行李拖進臥室，開始替陳穎整理行頭。替她把洗漱用品全部拿出來，一一擺放在洗漱台上。
陳穎站在客廳里照鏡子。
她一邊捋頭髮，一邊對著鏡中的文簡說：「簡狐狸，我明天就開始錄節目了，上節目時不能帶自己的手機，也不能上手機殼，可能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太多時間和你「視頻通話」，你別太想我哦。」
兩人通過鏡子互聯，已經成為非常信任對方的「網友」。
文簡笑著說：「現代社會並不缺鏡子，我能見你的機會很多。倒是你，突然講這樣的話，莫非，開始暗戀我？」
「誰暗戀你啊？死自戀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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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害羞，暗戀我的人排到大西洋，不少你一個。」鏡子裡的文簡正在吃午餐，他的菜很豐盛，吃兩口卻又放下，優雅地擦了擦嘴，又道：「男歡女愛，正常得很。如果你承認暗戀我，我可以考慮考慮分一點喜歡給你。」
陳穎盯著他那副欠抽的俊臉，沖他又翻一個白眼：「分一點喜歡？死渣男，你到底喜歡多少姑娘？我倒好奇，像你這種富二代花-花公子，會同時和多少女性交往。」
「如果我說有三個很感興趣的女孩，你會生氣嗎？」文簡將擦嘴角的餐巾疊好，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問。
「三個？」陳穎沒由來的生氣，漲紅臉罵他：「死渣男，你居然同時禍害三個姑娘。你個死渣男，你不怕被曝光崩人設嗎？」
「嗯，三個。一個是暴躁無常的你。一個是幼稚小氣的你。還有一個是睿智聰明的你。」
「閉嘴吧你，」陳穎哼音很重，「就你這張嘴，沒騙過兩三個小姑娘，我被天打雷劈！」
她話音剛落，窗外傳來「轟隆」一聲。
陳穎嚇得一縮脖子，吐槽說：「我去，沒這麼巧吧？」
蹲在臥室收拾行李的松原聽見陳穎在客廳「嘀嘀咕咕」，以為她在打電話。結果出來一看，發現她正對著鏡子說話。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看見陳穎對著鏡子說話了。
已經是第N次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叫了一聲陳穎，等對方轉過身，她道：「穎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不如，明天我找醫生，再來給你看看？」
陳穎扭過臉看向臥室門口杵著的松原，愣了一下，這才面不改色解釋說：「我這是在演戲，練習台詞。你想啊，這次直播沒有劇本，不利於嘉賓走人設。一旦我腦子轉不過彎，說錯話，那該怎麼辦？在網絡上，幾千幾萬人甚至幾千萬的人盯著你，你不小心說錯的話，很有可能被人放大十倍數百倍，最後煉製成攻擊你的武器。」
說到「武器」時，陳穎伸出一根手指在松原胸口戳了一下，再次一本正經說：「為了不丟人設，為了保住自己和社裡的名譽，我正勤奮練習。」
松原被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忽悠地一愣一愣。
好半晌才緩過勁兒，給她「啪啪」鼓掌，「穎姐，你真是他敬職敬責了，我要向你學習！」
她的拇指在小拇指上掐出一個指節，說：「作為我的助理，你能汲取到我身上十分之一的敬業，差不多就能算成功了。」
松原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重重一點頭，說：「好的穎姐！我現在就回房間看書！明年就考研了，我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臥室里沒收拾好的衣服，您就自己掛嘍？」
「…………」陳穎看了眼房間裡散落在床上的衣服，掐著眉心表示頭疼，「回吧回吧，讓你敬業，你反倒偷懶，呵，女人。」
松原咧嘴一笑說：「那我回去啦，穎姐你找點休息！」
等松原離開，陳穎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把衣服掛好。她已經沒力氣去洗澡了，癱在柔軟的大床上，瞥眼看旁邊的鏡子，說：「簡狐狸，你覺得田安會怎麼在節目上對付我？」
文簡沒有急著回答，說：「你把這次參與嘉賓的資料，給我簡單做一個介紹。」
「好。」
聽完陳穎的陳述，文簡分析說：「撇去陳怡不論，侯度和雪米這兩個孩子，不可能摻合田安的事。」
「怎麼講？」
文簡抬眼看她，淡淡說：「侯度和雪米的父母我都認識，這兩個孩子從小生活優渥，進娛樂圈只是體驗生活，有沒有資源對他們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更不屑與人同流合污。再者，據你所言，這兩孩子如今已經演藝圈頂級流量，也就更不可能再借田安的資源。」
「至於張余，他是馬來人，我曾與他有過合作，也算了解。他在我這個時間，已經是炙手可熱的國際名模。雖然在你的時間已經來中國轉型做演員，但他該有的傲氣應該也在，該有的資源應該也不差。」
他分析完前幾位，聲音突然一頓，說：「李亮唐嬌夫婦，他們自創了一個服裝品牌。而田安手中最豐富的資源，就是服裝品牌的宣傳，你需要堤防他們。」
「我也這麼想，」陳穎認同他的推測，又說：「為了尚海時裝周的事，唐嬌已經私下找過幾次田安。應該是田安沒給她回復，也來找過我，可那會兒我正在停職，也沒辦法幫她。」
文簡笑著看她：「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嘍，」陳穎一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打了哈欠道：「我困了，睡了，晚安。」
文簡：「晚安。」
這一夜，陳穎一夜無夢。
就在她睡熟之後，病房裡躺著的文簡也從夢裡醒過來。
依然和從前一樣，他不能掙脫身體的束縛，依舊無法睜眼。他被困軀殼內，無法與外界交流。
文簡想起夢中的一切，激動又覺得無奈。
在夢裡，他的記憶停在六年前。
在夢裡，他無法告訴陳穎一切真相。
在夢裡，得知陳穎在職場上被曾經的助理碾壓，醒來之後他的內疚感無與倫比。恨不得馬上醒過來，以陳穎丈夫的身份出現，作為她堅硬的後台，給她依靠。
誰欺負她一分，他便還之一寸。
可他無法甦醒，依舊無法甦醒。
他聽見有兩名護士進來。
護士A一邊給他換營養液，一邊說：「已經五年了，文簡先生什麼才能醒過來啊？你有沒有看他微博？他都已經在微博消失了五年，每天都還有很多粉絲在下面留言，期待他歸來。都說網友健忘，這都過去六年了，他的熱度依然在。」
護士B也說：「你五年前不上網吧？不知道文簡當年有多火吧？當年還沒有網紅這個說法，文簡算得上是網紅鼻祖了。外界的人還不知道文簡先生是文柏的兒子，如果知道這個消息，他還能更受關注。」
護士A嘆息一聲：「也對。文柏啊，國民老媽，家財萬貫，把中國時尚概念帶向國際的第一人。可惜了，這麼完美的一個男人，卻在這裡成了植物人。」
護士B：「聽說文簡有老婆孩子，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護士A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說：「這種話可不能亂傳，好了，趕緊幹活。」
兩名護士已經照顧文簡五年，文柏為了不讓文簡事情泄露出去，對醫護人員的挑選都很講究，開的工資不低。一旦查到消息被醫護人員泄露，按照合同會給予年薪的數倍賠償。
消息還是泄露出去了，但被文柏及時攔截，沒有大範圍傳播。
即便如此，依然瞞不過挖墳本事一流的松原。
*
《這就是時尚》第二季為了讓觀眾看見誠意，採用無剪輯網絡直播，再剪輯台播。
直播過程中，任何細節都會被披露到網絡，相當於考試的時候被監控，一言一行都被網友盯著，毫無作弊可能。
節目組已經做好了網絡直播數據不好的準備。畢竟無剪輯直播綜藝，相當於一個毫無剪輯的紀錄片，過程也會很枯燥。
但為了避免這種枯燥，節目組還是採取了相關措施。
譬如，直播時採用分鏡直播間，網友可以隨意切換7個嘉賓的直播間觀看。節目組也會根據7名嘉賓直播間的流量，來剪輯台播的鏡頭。
這樣的播放方式，也激起了網友興趣，都想來看看這種新奇的直播方式。
七名嘉賓一大早就被送進繡坊隔壁的客棧里，開始挑選節目組備好的穿搭服飾。
作為時尚節目，時尚概念從節目開始會一直堅持到最後。
節目錄製的第一個環節，嘉賓們比拼的是對時尚的理解，出場服裝都是他們自己挑選的。
等節目開始，嘉賓集合完畢，現場的機器人評委會根據網友評分，為他們的時尚穿搭打分。然後系統會根據七位嘉賓的得分，進行分組。
由於幾位嘉賓水平不一，分組就直接決定了最後時尚決賽的成績。
除陳穎外，其它幾位很快換好了衣服，準備錄製入場，陳穎卻遲遲未從換衣間出來。
更衣室內。
松原舉著那條破洞的裙子，皺眉說：「穎姐，這裙子一熨就壞了，質量也太差了吧？」
陳穎正坐在鏡子前補妝。
她扭過身體，看松原書中那條破洞的裙子，皺眉：「應該不是裙子質量問題。」
鏡中，文簡也盯著那條破洞的裙子，緊著眉頭說：「這條裙子的底紋，是WENBO在千禧年出的經典花色。既然是WENBO的產品，出現質量問題的概率很低。Made in China的特色，首先是質量過硬，WENBO是文柏集團的主打品牌，它不同於其它國際時尚品牌，有款無質。」
這一點陳穎也贊同，她點頭，也說：「WENBO的質量沒得說，而且我這條裙子是今年春夏的搞定款，不至於熨燙一下就出這麼大紕漏。」
松原舉著衣服，望著陳穎。
她總覺得，陳穎沒有在跟她說話，仿佛，在對著鏡子說話？
好吧，現在不是糾結領導有病的時候。
陳穎看了眼鏡子，目光又迅速移開，垂眼擺弄化妝品，「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唐嬌夫婦這種手段雖然低級降智，但也抓准了我現在的處境。根據節目組規則，每位嘉賓也只有一次定製服裝的機會。我沒有模特身材，我這身高，在其它嘉賓襯托下，會顯得更矮。如果我穿得隨便，一定會被直播間的網友噴得體無完膚，很有可能直接上升到我雜誌社的名譽。」
鏡中的文簡坐在辦公桌前。
他秀場的手指在桌面有節奏地敲擊著，說：「這也是田安想看見的。一旦因你的原因波及到公司名譽，艾佳眼睛一定留不得沙。」
陳穎陷入沉思。
松原在陳穎旁邊坐下，她聽不見文簡的聲音，當然以為陳穎在和她說話。
她望著陷入沉思的陳穎，噘嘴道：「穎姐，如果我有好建議，就直接幫你去做了。你還這麼問，不是為難我嘛。」
陳穎扭過臉里啊看她，說：「松原，你先出去。」
「哈？」松原看了眼門口，提醒她：「直播馬上要開始了，其它嘉賓可都在外面等你呢。我們……」
陳穎：「你先出去，我來想辦法。」
松原都快哭了，覺得陳穎這是要破罐破摔。
這是蓉城古鎮，遠離市區，別說沒有大牌服裝店，就是連快銷品牌的服裝都沒有，上哪兒想辦法？
等松原關上門，陳穎對鏡中的文簡說：「蓉城古鎮最出名的是蜀繡，也有一個叫李建民的做旗袍的老師傅。我可以去找他幫忙。李建民家裡有七套旗袍藏品，價值不菲，老先生很愛護。這些是老先生的展覽品，雖言明不外借，可七年前，他給文柏女士借過一套曼珠沙華旗袍。」
文簡無奈搖頭，笑出聲：「小東西，你這是在打李建民的主意？第一，你的社會地位，遠遠不如文柏女士。第二，這裡離李建民的工作室隔著一條街，自行車來回距離十五分鐘，你現在去找李建民，算上談判和來回距離，也趕不上你錄節目。」
「但如果是李建民讓人把旗袍送過來呢？」陳穎雙手合十，聲音放柔，哀求他，「文簡小哥哥，你曾經做過一期旅遊古鎮的視頻，誰都知道你和李建民的孫子是好朋友。李建民年事已高，現在是他孫子李榮旻當家。」
「你是在打我的主意？」鏡中的文簡面色一冷，「陳穎，你很有能耐，你有沒有羞恥——」
「沒有沒有，這種時候我可以放下羞恥心。你不生氣的時候，叫人家小東西。一生氣就叫人家名字，人家心很痛的哎，」陳穎繼續厚臉皮，沖他眨巴眨巴眼：「人家能不能打臉田安和唐嬌就看你了呢，你難道忍心看著人家，被田安摁在地上摩擦嗎？」
和文簡成為「另類網友」這麼久，她當然摸透了他的性格。
有求於他時，就得放下身段厚臉皮。
文簡皺眉看她，寒聲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陳穎見好就收。
她立刻閉嘴，一臉乖巧坐好，巴巴望他。
文簡見她一臉乖巧，到喉嚨的嚴厲之語不忍再出口。
他抬手一捏眉心，把喉口的憤怒壓制下去，語氣無奈：「我給你一個號碼，你按照我的話打過去。」
陳穎起身，俯身在鏡子上「吧唧」親了一口，興奮道：「謝謝！抱緊霸總爸爸的粗腿毛不放！我這就去打電話！」
女孩掏出手機轉身離開。
文簡冷臉驀地一紅。
剛才陳穎親在鏡面上，同時，他的嘴唇被一股溫柔的力量輕輕一壓。
女孩嘴唇的甜香也一起襲過來，像一顆散著芬芳的果凍。
砰、砰、砰……
文簡的心跳開始加速。
陳穎沒有注意到，鏡中的畫面開始扭曲。
等她打完電話，再回身，發現文簡已經消失在了鏡中。
她捏著電話，盯著鏡子嘀咕：「走怎麼不說一聲？真是個沒素質的『網友』。」
醫院，文簡的病房裡。
兩位護士正坐在文簡的病床前看《這就是時尚》的直播，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病床上的植物人文簡，腿部猛得抽搐了一下。
護士a問：「文簡的腿，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植物人文簡：終於發現他可以動了嗎？
「你想什麼呢？幻覺吧？」護士b瞥她一眼，突然盯著手機里的直播尖叫：「啊啊啊啊侯度出來了！」
護士a也跟著尖叫：「啊啊啊，小猴子好帥！」
植物人文簡：…………
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