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再見
「喂，小圈，咋了？」
很快，齊明凱慵懶的聲音便從話筒里傳來。
朱瑤深吸一口氣：「小齊，你能來送送我嗎？」
「送你？你要去哪？」
齊明凱楞了一下，旋即大呼小叫起來：「是不是你跟沈望倆人又要出去玩？！臨走了才告訴我？？？」
「你把電話給沈望！我倒要……」
「沒有沈望，就我自己。」
朱瑤打斷道：「現在在機場，馬上就要去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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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帝都？你去幹什麼？」
「我要去清華交流一個學期，今天走。」
「啥？？？」
齊明凱不可置信的大聲喊道：「不是，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沈望也沒告訴我啊！你倆……」
說著說著，齊明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語氣一下子變的急促。
「小，小圈，你等著我，我馬上過去！！」
「咚咚，噼里啪啦……」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然後伴隨著「咣」的一下關門聲，齊明凱這才終於慌張的掛斷了電話。
聽著「嘟嘟嘟」的盲音，朱瑤收起手機，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等待著齊明凱。
她的手腕上還戴著五年前沈望和齊明凱在她生日那天湊錢送給她的腕錶，哦不，現在應該是六年了。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很久沒換過電池的原因，那隻兢兢業業連續跳動了六年的秒針，突然在這一刻停住了。
它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奮力的上下顫抖了幾次，但卻始終無法到達下一個刻度，最後只好向命運屈服，再也不動了。
……
一輛飛馳在機場高速上的計程車里，齊明凱罵罵咧咧的第n次摁掉了沒有接通的電話。
「沈望你特麼的……師傅，再快點！」
「小伙子，再快就要超速了……」
司機話音未落，便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語音提示。
「叮~您的支付寶收到轉帳五百元。」
「……小伙子坐好了！錢不錢的不重要，我主要看你確實著急！」
油門踩到底，計程車猛然又快了幾分，不過齊明凱此刻卻沒心情去注意這些，滿腦子都在想等會兒該怎麼辦。
很明顯，去清華交流這種事情不可能是隨時想去就去的，最起碼朱瑤在放假前就已經決定了。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以朱瑤的性格她肯定會第一個就告訴沈望和自己，但這次卻瞞了這麼久，絕對是另有隱情。
而這個隱情……齊明凱覺得只可能是朱瑤知道了沈望跟林曉草的事情。
造孽啊。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過會來的這麼快。
「吱！」
車胎摩擦地面發出長長的尾音，計程車才剛剛停穩，衣冠不整的齊明凱就衝下來直奔出發大廳。
畢竟只是一個小機場，整個出發大廳並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無比的背影。
「小圈！」
不顧周圍旅客奇怪的目光，齊明凱趕緊大喊一聲跑過去。
而朱瑤也慢慢扭回頭來，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甚至讓齊明凱一度以為自己猜錯了。
「你，你去清華交流的事為什麼沒有早跟我們說？」
氣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朱瑤旁邊，齊明凱試探道：「沈望呢？他不會還不知道吧？」
朱瑤點點頭：「嗯，他不知道。」
「那你咋不告訴他？」
「小齊……」
朱瑤語氣平靜：「林曉草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
齊明凱瞬間陷入沉默，而朱瑤看了他一會兒才笑問道：「你其實早就知道了，是麼？」
「小圈，你聽我說……」
「你不要說啦，我不怪你的。」
朱瑤突然打斷，鼻尖顫抖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怕我傷心……」
「呼……」
齊明凱長嘆一口氣，眼神里滿是真誠：「……小圈，跟沈望好好聊一聊吧。」
「他是真的喜歡你，這一點我特別肯定，否則我也不會瞞著你。」
「我知道啊……」
朱瑤呢喃一句，然後盯著齊明凱反問道：「但這又能怎麼樣呢？」
「他會為了我跟小草分手嗎？」
「……」
齊明凱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問題他沒發回答。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恰恰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小圈，但你總要回來啊，你這輩子總不可能一直躲著沈望吧，到時候你要怎麼面對他？」
「我還沒想好……」
朱瑤的眼神一下子落寞下來。
「但我想，到時候我們應該就是陌生人了吧。」
陌生人。
這三個字就像一根針一樣狠狠的扎進齊明凱心裡。
沈望和朱瑤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甚至超過了那個跑去國外十幾年不回來的母親，和眼裡根本沒有他的父親。
他本來以為他們三個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可沒曾想人生還未過半就要分道揚鑣。
齊明凱心裡難受，但他也知道其實朱瑤的心裡更難受。
「小圈……」
張張嘴，混跡花叢近十載的老渣男這一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一切該怪誰。
沈望喜歡朱瑤這沒錯，朱瑤選擇離開更沒錯……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相對而坐，直到廣播裡響起了登機提醒。
「尊敬的各位旅客，前往帝都的SC2931次航班開始登機了，請乘坐本次航班的……」
「小齊，我要走了。」
朱瑤站起身來，突然張開雙臂。
「抱一下。」
「……」
齊明凱勉強露出一點點笑容，跟朱瑤緊緊抱了一下。
但等二人分開的時候，他卻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淚水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然後在衣領上暈開，消失不見。
這是至少十年來他第一次流淚。
「小齊你幹嘛！」
朱瑤紅著眼眶後退一步：「你別哭！你一哭搞得我也想哭了……可，可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誰說我哭了的！我這是眼睛進沙子了！」
齊明凱扭過頭：「你快走吧，有機會我去帝都看你。」
「嗯，嗯嗯……」
朱瑤哽咽著轉過身，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往安檢走去。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了小跑。
迎面而來的風吹散了眼角的淚滴，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句響徹整個大廳的告別。
「小圈！保重！」
……
飛機上，穿著黑絲的空姐正在挨個提醒旅客關掉手機，收起小桌板之類的起飛前注意事項。
最後的一點時間，朱瑤看著跟沈望的對話框，楞楞出神。
她知道齊明凱肯定很快就會把自己離開的消息告訴沈望，而這樣一來，最起碼沈望就不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失聯了。
她不想讓沈望擔心自己，但是，她此刻卻無比擔心著沈望……
只不過，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默默在對話框打完了最後四個字，發送。
然後……
「您是否要刪除該好友？」
「是/否」
「……」
「是」
隨著那個自打她註冊微信以來就一直置頂在對話欄最上端的頭像消失不見，朱瑤慢慢閉上了眼睛。
十二年，就這樣結束了。
【沈望，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