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孤零零的林左道
龐大而古老的七殺星，緩緩消失了。遮蔽萬物的死灰色光芒，逐漸散去。
原本充斥著天地間的污穢氣息，如今也只剩下一縷縷，微乎其微。
遙遠的天際線處。
兩道人身，一站一跪，形成了一副好似永恆的畫面。
這一幕深深地刻入了每個人的腦海中。
「普度眾生...」
小佛陀下意識地念著這四個字，內心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
「李老魔居然向聖佛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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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中，更有不知多少大周修士看呆了。
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怎麼可能？」
武伯侯不敢置信，「聖佛怎麼會寧願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也要渡化那個即將畸變的魔頭？」
哪怕大周皇帝此刻都為之分散了注意力，眸中流露出一抹異色。
「阿彌陀佛~」
這一刻，神都像是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唯有蓮花宗僧人的頌唱音。
每一個大周子民都像是化作了雕塑，愣在原地，久久未動。
......
遠處，戰鬥激烈，那是夜梟與大周王朝的殊死搏鬥。
此地，一片祥和。
村長跪伏在地上，人生第一次磕頭，又像是用額頭親吻著滿目瘡痍的大地，久久沒有立起身。
不知過了多久後——
一隻寬厚的手掌忽然落在了村長的身上。
「起來吧。你要跪的並非是貧僧。」
伴隨著熟悉的聲音。
村長這才艱難地抬頭，那張蒼老的面容，再無瘋狂，只剩下一種形容不了的悲哀。
只見，
身前這個白眉老人，作為天下四聖之一，本修有大成的如來金身，體魄散發著聖潔的金輝，強大絕倫。
可此刻，
聖佛的肌體卻失去了光澤，呈現出土黃色的肌膚，乾瘦的身材，並且還隱隱染上了一些黑氣。
那是七殺星的污穢之力...
好似跗骨之蛆一樣，依附在修士的骨髓中。
不過，
儘管如此，聖佛的眉目間依舊透著祥和之意，整體仍給人一種聖潔的感覺。
村長立在原地，表情恍惚。
忽然之間，
聖佛雙手合十，念起了金剛經，「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
聞言，村長內心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哀莫大於心死，恍如隔世。
佛法中有大智慧。只是，對於以往的自己而言，那種智慧更像是愚蠢的毒藥...
可如今，
村長突然仰頭望天。
一切結束後，天空就像是一面澄澈的鏡子，能投射出世間萬物的本性。
早在三十七年前，聖佛其實曾抓住過自己一次。
可那一次，這個老和尚卻因為太過仁慈，被陰險狡詐的自己給糊弄，並成功逃脫。
那本該是自己最為值得驕傲的一段經歷，足以令天下群魔為之敬佩。
但村長忘不掉的是，
當年，自己逃脫升天的那一刻，聖佛卻沒半點震驚錯愕，反而只平靜地看著自己。
那種眼神，那種滋味，就像是心魔一樣可怕。
三十七年過去了，如今，聖佛依舊是用著那種目光看著自己。
這一刻，村長明白了。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那些東西，親手教給寧哥兒的勾心鬥角、顛倒黑白、鬼蜮伎倆...
這些，在真正的大智慧面前，皆不過旁門左道。
「本人李正，自知罪孽深重。今日只想遁入空門，還請聖佛大師能夠收留。」
終於，村長艱難地開口了，聲音前所未有的沙啞。
「幡然悔悟，善莫大焉。」
聖佛雙手合十，道，「既然李施主你自願入我蓮花宗，那貧僧便收你為徒。法號，印光。」
村長點頭，爾後重新跪在地上，並埋下了頭。
與此同時。
神都中，寧明醒了過來，眼中帶著深深地恐懼。
方才，他在看見村長爺爺即將畸變時，如何也接受不了。
可自身在大周王朝的處境又太過複雜。
當時的寧明，靈魂和肉體就像是在被不斷地拉扯，不知怎麼回事向著神都外走去。
不過，他卻又被夜鶯的成員給打暈了過去，直到如今才甦醒過來。
睜開雙眼的瞬間，
寧明立馬就望向了天際線處，正欲做出那個艱難的抉擇，可卻陡地一怔。
只見，
村長爺爺居然跪倒在聖佛面前。
他低垂著頭顱，一縷縷灰發從頭皮上掉落，像是漫天柳絮般，飛舞在天地間。
「這是...發生了什麼...」
霎時，寧明徹底呆滯住了，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填充在了胸膛中。
聖佛是在渡化村長爺爺？
怎麼可能？
這一刻，寧明腦海中浮現出了過往的一幕幕畫面。
群山溝壑的西嶺深處。
那個右手握著煙杆，左手彈指殺人，肆無忌憚、隨心所欲的老村長...
「皈依佛門？」
寧明心神像是被一道天雷給劈中，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而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一道道的佛號聲至周圍響起，不光是蓮花宗的僧人，還包括那些平民老百姓。
寧明向著四面八方看去，爾後陡地一僵。
只見，
一個身材枯瘦如柴、披著袈裟的老人，位於蓮花宗的僧人當中，臉上是對聖佛無比的虔誠。
這是昔日大周王朝的太上皇，如今是金山寺的了塵長老。
「爺爺...」
寧明心臟再次受到衝擊，忍不住踉蹌，往後退了幾步。
胸膛中有一股股情緒在翻湧，像是有無數的話想要說出口，可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善哉，善哉。」
四面八方，全都是一位位虔誠的信徒，他們的聲音，迴蕩在整座神都的上空。
好在的是，
寧明尚未沉浸在這樣的情緒當中太久，
夜梟與大周王朝的戰鬥到了一個轉折點。
「不！！！」
雲海上，薛姓青年以及另外幾名夜梟成員，此刻悲憤欲絕地看著三具摔落在神都中的屍體。
包括那個戴著銀白色面具的男子，此刻都受了傷，右臂被擦出了一條血痕。
傷口中還散發著金光，令血肉不斷地被消融。
不過...
他倒是終於解救出了薛姓青年等人，並就佇立在趙客此前撕裂出的空間裂縫前。
面具下，男人的眉頭微皺。那三具屍體上都戴有夜梟戒指，同時也是妖星碎片。
此物，怕是尋不回來了。
「想走？」
不光如此，皇宮中，大周皇帝的目標是殺死所有侵犯神都的人！
皇宮禁地里，更有幾股洪荒般的恐怖氣息，即將爆發。
「李正怎會...」
面具男子看了眼遠處，隨後心中一嘆，
只能施展出大神通，攔截大周王朝的所有手段，逃出升天！
下一刻——
轟隆隆！！！！！
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一顆琉璃般的龐大星球，居然發生了爆炸！
先是星環迅速擴張，隨後就是海嘯般的能量，傾瀉而出，空間一寸寸地被壓塌。
無窮盡的光芒至神都上空閃耀。
每個人都睜不開眼，哪怕是緊閉著眼皮，可還是快要流出血淚。
「怎麼可能？這傢伙怎麼敢引爆星辰法相？」
就連三品境的大能都驚了。
可就在這時——
一抹烏光突然劃破天地，攜著湮滅之勢，沿途衝進了星球爆炸的內核深處。
若是仔細觀看，那抹烏光更像是一道光柱，或者說是一條黑龍！
噗~
空間裂縫前，面具男子怎樣也沒料到如此可怕的一擊，後背被打穿，整個人都差點四分五裂了。
「什麼！大周王朝中還有二品境的存在嗎？！」
薛姓青年幾人大驚失色，連忙往後一看。
「不要管！」
面具男子咬牙，瀕死垂危之下，摔倒進了裂縫中。
霎然間。
現場就只留下了瞠目結舌的大周修士以及...
傻傻立在原地的林左道。
「我呢？？？」
雲海上，林左道獨自一人，孤零零，顯得無比突兀。
他先是看向遠處的李村長，後者正在皈依佛門；然後，又看向夜梟消失的區域，空間裂縫已經癒合。
「我呢！！！」
林左道再次在心中大喊了一聲，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唰！唰！唰！
幾乎是瞬間，鋪天蓋地的大周修士，包括皇帝、大明侯以及天樞院內的三品境大能。
所有人的全都一瞬不瞬地盯向了林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