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向前衝鋒
天黑了。
雨，瘋狂的從天上落下。
川軍804團和軍統局第二處上海區一整個武裝大隊的特工，都安靜的趴在陣地里，任憑雨水澆灌著自己。
向文彬在安靜的等待著。
丁遠森也在安靜的等待著。
晚，10點。
向文彬低聲說道：「開始。」
「開始！」
丁遠森拉動了輕機槍的保險。
「丁兄弟，拜託了！」
丁遠森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弟兄們，跟我上！」
弟兄們，跟我上！
只有這道命令！
特務在前，軍隊在後！
我們死光了，你們上！
一整個武裝大隊，悄悄的朝著日軍陣地摸去。
越來越接近了。
夜色和暴雨成為了進攻方最好的掩護！
可是，在夜晚和這樣的惡劣天氣里，富有作戰經驗的日軍也是非常警惕的。
日軍陣地里，機槍聲驟然響了起來。
暴露了！
丁遠森大吼一聲：
「弟兄們，跟我沖！」
他第一個率先跳了出來！
生或死，對於他來說，已經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的眼前，只有陣地！
只有那些侵略者！
死？
死的時候，身子也是永遠向前的！
武裝別動隊的特工們，紛紛一躍而出，呼嘯著朝著日軍陣地撲去！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幫派弟子。
可他們不在乎。
當年在上海灘火併也是殺人。
現在殺日本人，一樣也是殺人！
沒什麼分別的！
日軍的機槍拼命的吼叫著。
一個接著一個的特工倒下。
可剩下的人，依舊在前赴後繼的衝鋒著！
再懦弱的人，到了這樣的戰場，也會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沒有人去統計。
感謝夜色和暴雨，一群瘋子樣的特工，瘋子一般的衝到了日軍陣地前。
一個中隊幾乎全被打空了。
衝到日軍陣地前的時候，竟然只剩下了最後一名特工！
那是，二中隊中隊長溫義雄！
他是上海區行動一中隊一小隊的老底子，也是丁遠森最早的一批兄弟。
溫義雄總想著自己就能這麼混一輩子了。
他沒什麼遠大的志向，就想這麼當個特務，狐假虎威的混下去就行了。
自從跟了丁遠森，他和所有的老兄弟一樣，都混得風生水起。
從一個底層的特務，一躍而成為了中隊長。
這換成之前溫義雄連做夢都不敢想。
初上戰場的時候，溫義雄也特別的害怕。
他怕死，甚至還怕流血。
他還一度想過自己會不會當叛徒。
可當他真正到了戰場，親眼目睹到了那一幕一幕，他居然在心裡發誓，怎麼著都要和小鬼子死拼到底！
平時，無論做多少的動員工作，都不及到戰場上去親眼的看一看。
只有在血和火的戰場上，才能知道一個人到底是英雄還是懦夫！
溫義雄身邊整整一個中隊的弟兄都死了啊，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死吧，死吧！
大家一起死在這裡吧！
溫義雄毫不猶豫的拔出刺刀，跳進了日軍的陣地里！
他的面前有四個鬼子！
溫義雄狂吼著和四個鬼子搏殺在了一起。
一挑四，這種高手或許存在，但絕對不會是溫義雄！
他當時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想著得跳進去，得和小鬼子玩命去！
其它的？
去他媽的吧！
四把刺刀一起刺在了溫義雄的身上。
溫義雄慘呼一聲，扔掉步槍，沒有任何遲疑，一把拉掉了綁在身上手榴彈的導火索！
他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可當他拉掉導火索的那一瞬間，溫義雄慘笑一下。
混蛋的丁遠森！
怪不得那麼快的提拔自己呢。
感情你就是要我去送死的啊？
他媽的，老子下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轟」！
那聲爆炸，在陣地之中沖天而起！
……
「弟兄們，沖啊！」
向文彬跳出了陣地，大聲呼喚道。
那些特務們的英勇，804團的兄弟們全都看在了眼睛裡。
特務都能如此，自己呢？
拼了！
和小鬼子拼了啊！
804團的兄弟們，山呼海嘯一般的衝出了陣地！
雨，下的更大了！
……
陣地上，一片的死寂！
日本人退了，陣地被收復了。
可是，沒人為此而歡呼。
弟兄們默默的在那打掃著戰場，默默地收攏著烈士們的遺骸。
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就在剛才還和大家談笑風生的弟兄，一眨眼就沒了。
「兄弟，兄弟！」
丁遠森在那不斷搖晃著每一具屍體，就期望奇蹟能夠發生，有具屍體能夠睜開眼睛。
可是每一次的搖晃，帶來的都是一次失望。
「溫義雄，溫義雄！」
丁遠森猛的沖了過去。
那具屍體，被炸得血肉模糊。
可是，丁遠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溫義雄！
溫義雄靜靜的躺在那裡，他的身邊，和他一起陪葬的是四具鬼子的屍體。
「兄弟！」
丁遠森一屁股在溫義雄的身邊坐下。
沒了，又一個弟兄沒了啊。
「丁科長。」
一中隊的中隊長田家武一屁股坐到了丁遠森的身邊，看了一眼溫義雄：「沒了。」
「沒了。」
丁遠森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煙和火柴，可也潮了。
田家武幫他擋住了雨水。
丁遠森一連劃了十幾根火柴，才算勉強點著。
用力吸了幾口，把煙遞給了田家武。
田家武大口大口吸著：「還剩下二十八個。」
「幾個？」丁遠森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八個，二十個帶傷的，有兩個傷的特別重。」
「那麼多，那麼多。」丁遠森喃喃的說著。
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傷亡如此巨大，還是他難以接受的。
「剛才衝鋒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害怕。」田家武默默地說道：「可現在打完了，我反而害怕了。我不是怕死，而是那麼多的弟兄啊，咱們回去後怎麼和他們的家裡人交代啊？」
「交代不了，沒辦法交代了。」丁遠森出神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可能，下一次小鬼子進攻的時候，咱們也得沒了。」
「沒了，都沒了吧。」田家武把菸蒂惡狠狠的扔到了雨水裡：「他媽的，死了也好，死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死了也好，什麼都看不到了。
沒什麼，不就是一死而已？
人活在這個世上，誰還能真正的長生不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