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主子, 」采玉緊跟著錦嬪,小聲道:「您慢著些。」

  錦嬪心情好, 走路也像是在飛一樣。

  她都多久沒出來走動了?

  這段時間, 慧妃看她笑話都看厭了罷?

  現在總該輪到她出一出心裡的鬱氣了。

  「菊花茶帶上了麼?」

  她偏頭看了巧玉一眼。

  巧玉忙點頭:「帶上了,還有秋梨膏和黃連蜜……都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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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嬪笑著點頭:「那就好。」

  慧妃娘娘身份貴重,禮當然不能備少了, 不僅要備得多多的, 還要夠用心,夠貴重。

  到華陽宮的時候, 是蘭兮親自出來迎的她。

  看到蘭兮, 錦嬪先笑了:「是蘭兮姑娘啊, 有日子沒見你了呢。」

  蘭兮笑著沖錦嬪行了個禮:「奴婢參見錦嬪娘娘, 奴婢也有日子沒見錦嬪娘娘了, 今兒難得錦嬪娘娘興致好, 我家主子正說沒個人說話解悶呢,可巧錦嬪娘娘就來了,您快裡面請。」

  錦嬪笑笑, 全然不把蘭兮放在眼裡。

  剛進了殿, 就看到慧妃正坐在榻上, 自己跟自己下棋, 只看神色倒是看不出剛剛被皇上狠狠打了臉的憤懣。

  不過, 想想也是,那可是被皇上打臉, 慧妃就是瘋了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表達出對皇上的不滿。

  她斂下情緒, 微笑著沖慧妃行了個禮:「嬪妾參見慧妃娘娘, 娘娘萬福金安。」

  聽著她這笑聲慧妃心裡就膈應,她放下棋子, 一臉溫和地看向錦嬪:「錦嬪妹妹來了,你病了這些日子,久不出來走動,身子可好些了?

  快過來坐……」

  來的時候,錦嬪就料到她一定會拿這件事打壓她,果不出她所料。

  她在慧妃對面坐下,笑這道:「有姐姐記掛,自然是大好了,今兒妹妹來,特意給姐姐帶了些秋日佳品。」

  說著,她沖巧玉招手:「這是前兒家裡剛送來的杭白菊,最是清熱消火,秋日裡天氣難免乾燥,喝些菊花茶,是最好不過的……這是嬪妾宮裡自己制的秋梨膏,養陰清熱,慧妃姐姐終日處理宮務,操心勞力,難免有煩悶的時候,嬪妾想來想去,還是這秋梨膏最適宜慧妃姐姐。」

  話里話外,知道你心氣不順正火氣大盛,多喝點菊花降降火。

  終日操持宮務,還被皇上如此打臉,也別煩悶了,吃點秋梨膏順順氣。

  饒是蘭兮清楚今兒錦嬪來者不善,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她看了主子一眼,見主子神色不變,只得把那點子不滿又壓了回去。

  慧妃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再者,她跟了皇上這麼多年,執掌後宮這麼多年,還能被錦嬪這幾句話刺激到?

  她笑笑:「妹妹倒是有心了,蘭兮……把本宮的君山銀針換成錦嬪的杭白菊,剛好和錦嬪一起品嘗。」

  蘭兮應了一聲,過來捧了菊花茶出去。

  「姐姐這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錦嬪看了眼案子上的棋盤:「真是好興致。」

  臉都丟盡了,還有心思下棋啊,裝得可真像。

  慧妃:「前兩日看到個棋局,隨便擺擺。」

  錦嬪盯著棋盤看了會兒,笑了:「慧妃姐姐這是打算留白子還是黑子啊?」

  慧妃淡淡一笑:「那倒是沒想,就想看看,這棋能下到什麼程度……錦嬪有興致?」

  錦嬪輕嘆:「我可沒慧妃姐姐這興致。」

  慧妃哂笑:「也是,錦嬪妹妹慣是對棋啊書畫啊,沒太大興致的,我記得前幾年,皇上還給了妹妹本字帖,讓妹妹臨摹來著。」

  錦嬪兩手往腿上一放:「那倒是,我記得當時,皇上還給了慧妃姐姐一本佛經來著。」

  慧妃臉上的笑一僵。

  錦嬪心底冷笑,揭老底?

  誰不會啊!

  正說著,蘭兮端了菊花茶來。

  見慧妃心情不好,錦嬪心情就好了,她笑著道:「這菊花茶陪蜂蜜是最合適不過了,剛剛都忘了,巧玉……快把我那瓶珍藏的黃連蜜拿來!」

  錦嬪也不管慧妃神色如何,打開黃連蜜的蓋子便往慧妃的杯子裡加了一勺:「這黃連蜜,最是清熱,慧妃姐姐嘗嘗……」

  慧妃火氣直往腦門上頂。

  她看了錦嬪一眼,壓下不滿,笑著道:「妹妹一直都對這些消熱清火之物最是了解,想來是不差的。」

  話落,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是不錯,今兒既從錦嬪妹妹這兒得了好東西,我也不好獨享,過兩日便邀請宮裡眾位妹妹,一道來華陽宮品茶,也是相得益彰,錦嬪妹妹覺得如何?」

  錦嬪今兒心情好得不得了,任慧妃話裡有話的揶揄,她也不氣,只笑吟吟道:「慧妃姐姐決定就是,皇上向來信賴慧妃姐姐,想來宮裡眾姐妹也都同皇上是一樣的心思。」

  若是以往這般說,那自是恭維的話,可今兒被皇上如此打臉,再說這種話,可就別有一番深意了,慧妃臉色有點不是太好看,若不是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會兒子她都要把茶潑錦嬪臉上了。

  錦嬪笑吟吟喝了茶,也看夠了慧妃的『臉色』,這便起身告辭。

  錦嬪一走,慧妃一張臉就拉了下來。

  她陰惻惻盯著案子上還未喝完的菊花茶,還有那一罐刺眼的黃連蜜和秋梨膏,指尖幾乎要把案子摳出個洞來。

  蘭兮送了錦嬪,一回來就看到主子氣得不輕,忙就把案子上的東西全撤了,耐著性子勸解:「主子何必跟錦嬪一般見識,她連個協理六宮的權都守不住,主子跟她一般見識,不是自降身份麼?」

  理是這麼個理,但氣也是真的氣,慧妃一手捏著額角,擰著眉沖她揮了揮手。

  見主子這般,蘭兮只好不再開口,奉了新茶來,這才站在一邊靜靜候著。

  相比于慧妃的有火發不出,錦嬪可就舒坦多了。

  從華陽宮出來,她嘴角一直揚著,臉上的笑也絲毫不加掩飾。

  滿宮裡都知道她和慧妃不對頭,倒也沒必要裝樣子。

  心情好,錦嬪也就沒急著回宮,而是往御花園轉了轉。

  剛走到臨清樓,巧玉便小聲跟她說:「主子,今兒早朝上,朝臣們又請旨立後了。」

  錦嬪臉上的笑一冷:「又是齊中丞?」

  「是李尚書。」

  巧玉道:「據說今兒早朝吵得很厲害。」

  錦嬪笑容散去:「小瞧她了啊,連李尚書都能拉攏。」

  巧玉看了眼主子的神色,道:「可皇上並沒有點頭,主子也不用生氣,左右這些年,每年朝上都要為著立後吵上幾次。」

  話雖這麼說,但錦嬪心情也受到了影響,她也沒興趣繼續逛御花園了,直接打道回宮。

  走著走著,她突然冷笑了聲,前朝呼聲再高有什麼用?

  旁的不說,單單她是太后舉薦進皇子府的,皇上都不可能對她放下芥蒂,能晉為妃位,都已經是燒了高香了,還妄圖後位?

  今兒早朝上是熱鬧了,枉慧妃還如此高調特地去了松翠宮一遭,結果呢,反手就被皇上下了面子。

  顏面掃地,成了笑話,還怎麼圖後位?

  正冷笑著,錦嬪突然腳步一頓。

  見主子停了下來,臉色還很不對勁,巧玉急聲道:「主子?」

  錦嬪擰眉,一臉凝重,若皇上召太醫,如此下慧妃的臉面,是故意的呢?

  越想,她越覺得是這個理。

  朝臣再爭再吵,但最後還要落到立慧妃為後上,皇上向來謹慎多疑,又怎麼可能看不出端倪。

  那皇上此舉可就不止是打慧妃的臉了,還在打朝臣的臉,同時給慧妃和朝臣一個警告。

  當然,也是給所有蠢蠢欲動的人一個警醒。

  錦嬪突然很慶幸,自己雖然有過這個念頭,但卻一直沒實施,皇上最忌後宮干政,慧妃今兒這是觸了皇上逆鱗了。

  她擰著眉想了會兒,突然就很激動。

  皇上都如此掃慧妃臉面了,就是說,皇上厭惡了她,也絕不可能再考慮立她為後。

  那整個後宮,最有資格成為皇后的,就只有她了!

  「主子?」

  見主子表情越來越不對勁,巧玉又尋問了聲。

  錦嬪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激動道:「等會兒回宮,再送些秋梨膏給慧妃送去!」

  巧玉只當主子是要繼續跟慧妃對著幹,故意如此,雖有些疑問,但還是點頭應是。

  溫窈根本就不知道,兩次被動牽扯到她的事,會在後宮掀起這麼大的風雨,若是知道,她恐怕也只會哀嘆一句,她只想種田,宮斗權謀可不可以離她遠一點兒?

  不過這會兒,她正緊張的滿腦子都是容翦看起來軟軟的唇。

  而且,容翦呼出的氣息,還全打在她臉上,她全憑本能繼續說完剛剛沒說完的話:「……皇上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臣妾去給皇上拿來,沒、沒有的臣妾這就讓人去做……」

  說著她還不自覺吞咽了下。

  耳朵尖偷偷紅了的容翦:「……」

  腰好酸啊,什麼時候讓我站起來,腳也疼……

  容翦看了眼她這個要倒不倒,全靠著他胳膊用力攬著她的姿勢,他偏頭輕咳了聲,這才把她扶起來站好。

  站穩後,溫窈剛要謝恩,不知道什麼時候竄上案子的丸子就沖容翦凶了一聲:「喵!」

  「丸子!」

  溫窈馬上罵了它一句,轉頭就沖容翦請罪:「皇上恕罪,丸子它沒有惡意的,可能跟皇上不太熟悉,所以怕生……」咦?

  皇上耳朵怎麼這麼紅?

  生病了嗎?

  容翦:「……」

  哎?

  怎麼臉也開始紅了?

  容翦:「………」

  「蘿蔔糕。」

  容翦移開視線,沒去看她,只沉著臉說了三個字。

  溫窈沒聽清,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便追問了一句:「什麼?」

  容翦:「蘿、卜、糕!朕餓了,想吃蘿蔔糕!」

  溫窈:「臣妾這就讓人去準備……皇上要喝什麼茶?

  花茶還是龍井?」

  容翦:「大麥茶罷。」

  溫窈嘴上應下,心裡卻在嘀咕,不是一開始挺嫌棄她的大麥茶的麼?

  怎麼現在又點名要喝了?

  男人可真善變!

  耳朵上熱意還沒消退的容翦,眉心擰了擰,雖然小傻子又在心裡污衊他,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很生氣。

  「喵——!」

  丸子順著溫窈的腿爬到她懷裡,更加兇狠地沖容翦喵喵叫。

  溫窈一手捂住它的臉:「小東西,不懂規矩,皇上恕罪。」

  容翦臉不紅了,他看了看溫窈,又看了看在她懷裡扭個不停的奶貓,最後視線落在她微微揚起的雙唇上。

  她剛剛想親朕?

  這個念頭讓容翦突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只目光複雜地盯著她,想要把這個奇怪的感覺找出來到底是什麼。

  溫窈被他這個眼神盯得有點發毛。

  怎麼突然這樣子看她?

  嫌丸子太吵了?

  不會要讓她把丸子扔了罷?

  容翦想了想,沖她點了下下巴:「它不願意被你禁錮在懷裡,你放開它不好了?」

  溫窈哪裡敢鬆手:「它不懂規矩,臣妾怕它衝撞了皇上……」

  「一個小東西,」容翦故作鎮定地坐下,不甚在意地道:「朕還能被它衝撞了?」

  皇上都這麼說了,溫窈只好把丸子放下來,鬆開它前,溫窈還使勁擼了擼它的腦袋,小小聲跟它說:「你要乖,不可以沖皇上喵喵叫。」

  丸子從溫窈懷裡跳下來,像是聽懂了一樣,不沖容翦叫了,只蹲踞在地上,仰著頭盯著容翦看。

  一邊看,還一邊掃尾巴。

  溫窈看了片刻,笑了:「皇上,丸子喜歡你!」

  容翦一點兒都沒看出來這小東西哪裡喜歡他,他抬頭看了溫窈一眼。

  小傻子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看上去又傻又……可愛。

  容翦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他指了指她手邊的繫著繩子和羽毛的棍子:「把那個東西給朕。」

  溫窈忙把她制的簡易逗貓棒遞給他。

  丸子一看到雞毛就開始撲,容翦捏著棍子,回憶著剛剛她逗貓的樣子,東一下西一下,逗得丸子上躥下跳。

  他看著手裡的棍子,和不住跳來跳去的丸子,只覺得好笑,小傻子有時候也挺聰明的呢。

  南巧和秋文端著糕點和茶水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向嚴肅尊貴的皇上,正捏著根棍子,逗貓。

  南巧因為進宮時間有限,接受度比較良好,只在心裡嘀咕了句,原來皇上也逗貓啊?

  而秋文確實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這還是皇上嗎?

  聽到兩人的心聲,容翦手一頓,把棍子放下了。

  沒了玩具,丸子一下就很不高興,喵喵叫著四處找,還跑過去蹭容翦的褲腿,想讓他繼續陪自己玩。

  溫窈瞪大了眼,丸子也太沒良心了罷?

  她不過是扭傷了腳不方便,小東西就要找下家了啊?

  南巧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蹲下來就要把丸子抱走……

  「放著罷,」容翦淡淡道:「朕瞧它也挺可愛。」

  南巧:「……是。」

  皇上之前不是很討厭他們宮裡的小貓貓雞雞麼?

  她抬頭看了主子一眼,把自己的疑惑以眼神傳達給了主子。

  溫窈沖她輕輕點了下頭,示意她沒事,南巧這才放心。

  秋文卻還是很驚訝。

  哪怕皇上這會兒表現得很正常,與往常無異,她還是對剛剛那一幕,震驚不已。

  半晌,她在心底喃喃,這就是愛屋及烏罷,因為喜歡主子,所以就接受了主子養的貓。

  剛吃了一口蘿蔔糕的容翦:「……」

  他嘴角動了動,有其主必有其仆,果然沒錯。

  不過……

  他抬頭看了眼正細心吩咐宮人去準備小食的溫窈,覺得秋文想得也沒錯。

  他收回視線,一邊喝茶,一邊吃蘿蔔糕,好一會兒才突然停下動作,再次抬頭看向溫窈。

  喜歡?

  他喜歡她麼?

  溫窈吩咐完了宮人,見容翦正盯著自己,沒等他開口,便是識相地坐了過去,親自給他添了茶。

  在她坐過來時,容翦氣息稍稍頓了下。

  喜不喜歡不好說,但他確實不討厭她。

  也不討厭她靠近,比如剛剛……

  想到剛剛,容翦耳邊就不自覺響起那句『嘴巴看著好軟,一定會很好親罷』,他猛地蹙眉,目光緊緊盯著她——的唇。

  如果她親過來的話,他好像並不討厭。

  這個念頭讓容翦太陽穴猛地跳了下。

  「……皇上?

  皇上?」

  容翦故作鎮定:「說。」

  溫窈:「……」她剛剛說過了呀!

  心裡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只好又重複了一遍:「……這都是臣妾讓人去準備的午膳,皇上還有想吃的菜色嗎?」

  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巴,容翦眸色微沉,她什麼時候親過來?

  對上她灼灼的目光,容翦這才淡淡應了聲:「這就可以。」

  咦?

  怎麼突然又這麼好伺候了?

  溫窈滿心驚訝,招手讓人去備午膳。

  容翦心情好,不計較她的詆毀,又吃了塊桂花糕後,他撩起眼皮看了眼正在餵丸子吃肉乾的溫窈,眼底染上些許不耐。

  怎麼又和貓玩上了?

  她到底什麼時候親過來?

  察覺到容翦的視線,溫窈臉上的笑一頓,以為自己又哪裡做得不好了,謹慎地笑笑:「皇上有吩咐?」

  容翦臉沉下來,沒好氣道:「沒有,玩你的罷!」

  溫窈:「……」怎麼突然又生氣了啊?

  容翦咬著嘴巴里的蘿蔔糕,突然間煩躁的不行,她到底什麼時候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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