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溫窈是真的氣極了, 再加上落水的怒火沒消,這一拳是用盡了全力錘過去的。
哪怕她身量小, 力氣輕, 用盡了全力,也不容小覷,容翦只覺心口悶痛了下, 但聽著她心裡咬牙的嘀咕, 臉色都沒便一下,不僅如此摟著她調整姿勢的力道又放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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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想這樣, 可有些事情是不能, 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錘了他一拳, 溫窈總算消了點氣, 等氣消了, 回過神來, 朝剛剛錘過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睜大——竟然紅了!
皮糙肉厚,她只是小拳拳錘了一下, 就紅了?
她眨了眨眼, 有點不敢相信, 她力道有這麼大麼?
腦子實在被冰水凍得有點不大好使, 這會兒暖和勁上來了, 又被滿殿的炭盆烤的頭腦發昏,她便鬼神神差摸了摸被他錘過的地方。
容翦:「……」
說實在的, 自打她開始調養之後, 他就一直忍著, 忍了這麼幾個月,已經非常非常難得了。
她竟然還敢……?
容翦繃著臉, 一把按住她的手,澀聲道:「別摸了,不疼。」
後知後覺地溫窈,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她低頭瞧了一眼,頓時愣住。
往日裡雖然也沒少被他折騰,可那都是晚上啊!
大部分時候,都熄了燭火,就算留了蠟燭,也會放下床帳,她也就是動動手,從來都沒有這麼直接地直面過。
她被驚到了。
她第一次覺得,容翦可能不是人。
容翦簡直被她搞得頭大。
他本來只是那麼一絲本能的反應,結果被她這麼盯著,又心裡嘰嘰咕咕感慨嚎個不停,容翦就有些扛不住了。
他『握』著她的脖子,讓她仰起頭,外力使她移開視線。
溫窈像個提線木偶,仰頭對上他的視線後,才被他眼底涌動的情緒,驚得稍稍打了寒顫。
好可怕!
她、她要離容翦遠點兒!
容翦快被她氣死。
現在是什麼時候?
她腦子又都在想什麼?
正要開口讓她回神,溫窈鼻子突然抽了抽,容翦眉心微動,還沒來得及開口——
「哈啾!」
溫窈衝著容翦這張俊美無儔的臉,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容翦:「……」
打了一個還不算完,溫窈這會兒恢復知覺,無感回歸,在冰水泡了一通的後果也終於開始顯現了,她衝著容翦連打了三個噴嚏。
容翦:「………」
容翦摸了摸她額頭,眉心擰得死緊,沖外面就大喊:「藥呢?」
這一遭怕是要遭罪了。
一想到這裡,容翦火氣就又滾了上來。
她身上雖暖了,但明顯精神不佳,後續的事情,還需要容翦來主持大局,他穿了衣服,給她把被子裹嚴實。
剛剛從水裡出來,溫窈已經喝了一碗薑湯,現在又喝了一碗藥,額頭上是冒出了細密的汗,但臉色卻很白,連汗都是冷汗。
過了沒多會兒,臉上就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瞧著是大病前的徵兆。
太醫院的太醫幾乎都匯聚在了承乾宮,隨時準備著給溫嬪看診。
吃過藥,溫窈就開始犯迷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容翦把藥碗放下,不放心地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
意料之中的發熱還是來了。
瞧著她沒有血色的唇,容翦怒火燒的更旺了。
吩咐了南巧和素月好生照看著,他便親自去調查溫窈落水的真相。
他倒要看看,哪個膽子這麼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這種毒手。
容翦問話之前,秋文已經著人先問了一遍話。
那個送手爐的小宮女哭得要斷氣,不住磕頭,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偶然碰到了松翠宮的的宮人,幫個忙跑腿,在溫嬪娘娘露個臉,根本沒有要害溫嬪娘娘的心思。
連同她交好的宮人全都被喊來問話,都說她平日裡沒有異樣,不見與誰交惡。
可她鞋底卻有燈油的痕跡,今兒賞花宴,差事多,她一直跑來跑去幫著跑腿,不知道是在哪裡踩上的,她只不住磕頭喊冤,腦袋都磕破了,哭得甚是可憐。
以秋文在宮裡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小宮女怕是沒說慌,但一想到當初一點兒異常都沒有的紫晴,秋文便又恢復了冷硬的心。
有沒有罪,用事實說話。
待調查清楚,若是無罪,自然還她清白。
她說是松翠宮的宮人因著著急去內務府領主子的定製的首飾,急著用,便讓她幫忙跑一趟,把手爐送過去,秋文便讓松翠宮的宮人全都喊了過來,讓她辨認。
結果,她說不在其中。
除了膝蓋被擊中,落水受驚嚇還在哆哆嗦嗦的竹星,松翠宮的宮人全都在這兒,這裡面沒有,要麼這小宮女在說慌,要麼就是那個找她幫忙的宮人是哪個宮裡的人假扮的。
這就有點難辦了。
宮裡那麼多人,這小宮女受了驚,還不大能描繪出那個小太監的樣子,只說是個瘦瘦的有點黑的太監,這去哪裡找?
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一個個去辨認?
怕就怕,她這個樣子,都召集起來,也找不出那人來。
容翦過來的時候,秋文還在猶豫要不要請旨把宮人都召集起來。
雖然頂著巨大的壓力,自作主張留下了在場的宮人和妃嬪,但妃嬪到底是主子,秋文也沒敢太過分,由素月安排著在承乾宮偏殿喝茶,宮人就全都在這邊院子裡了。
容翦看了跪了滿地的宮人,視線落到那個磕的滿頭血的小宮女身上。
本來出了這種事,小宮女都快嚇死了,皇上一來,她更是直接嚇癱在地,怎麼都爬不起來,連給皇上行禮都喊不出來。
容翦看著她,眉心微蹙。
秋文正要同皇上匯報目前的進展,侍衛去御花園調查回來回話:「啟稟皇上,娘娘落水處發現了這顆不應該在洗風池出現的鵝卵石,屬下還是鑰台旁的假山上發現了一堆擺放整齊的鵝卵石。」
看著被呈到皇上面前的鵝卵石,秋文心頭大驚。
鑰台距離洗風池距離不近,這到底是什麼人,能隔著這麼遠,準確無誤打中竹星把主子撞進水裡?
若不是皇上派了宮中這麼多人去查,這麼遠的距離,一般人根本就猜不到的!
何止處心積慮,簡直用心險惡!
容翦盯著那堆鵝卵石看了看,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這鵝卵石雖不該出現在洗風池,可在這宮裡卻很常見。
小宮女雖見到皇上嚇得開不了口,可心裡卻一直害怕個不停,不住喊冤。
若是正常人查,定然要費些功夫,可容翦不一樣,他有讀心術,什麼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得現出原形。
小宮女確實是被無知給利用了,沒有加害溫窈的心。
可到底容翦氣難平,難免會遷怒。
他也沒讓她起來,只吩咐人把同她描述的相像的太監尋來一一問話,便去了偏殿。
能在宮裡布這樣縝密的局,總得有人在後面指揮。
問題也只能處在後宮的這些妃嬪身上。
原本以為這小宮女身上會有什麼線索,卻沒想到真的是個被無辜牽連的。
偏殿裡喝茶的眾妃嬪,面上都一臉擔心溫嬪的模樣,心思卻各異。
與自己全然無關的就比較安心,只是多少還是有點擔心皇上會不會因此遷怒到她們一塊賞花的,但到底沒做虧心事,倒是都穩得住。
有點小心思的,雖不叫人瞧出自己的心思,心裡卻活泛的很。
被『請』到這裡,錦嬪臉色很是不好看。
區區一個掌宮宮女,也敢限制她的自由,可偏偏那宮女的主子得寵,竟然還把皇上搬出來壓她,她為了避嫌,只得委屈自己到這裡來。
那種場合下,她非要擺出嬪位的身份,不答應來承乾宮等皇上問話,不是擺明了告訴旁人她心虛心裡有鬼麼?
可真來了,她又咽不下這口氣。
溫窈不過也就是嬪位,宮裡的大宮女,竟這般猖狂,都敢對眾妃嬪這麼放肆,以後還不無法無天?
錦嬪在心底暗暗咬牙,只憋著一口氣,等皇上回宮了,告上一狀,讓松翠宮上下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皇上一來,對上他冷沉的眉眼,錦嬪醞釀許久的憤怒和委屈便盡數咽了回去。
她雖不得寵,卻很是清楚皇上的脾氣。
這會兒,明顯在盛怒中,她還是往後押一押好了,免得觸了霉頭。
可是她真的好氣啊!
一個宮女,如此目無尊卑,還有沒有規矩了?
這大梁難不成是她溫窈的了?
容翦掃了眼在心裡不住編排溫窈的錦嬪,眸色又冷了幾分。
察覺到皇上的視線,錦嬪馬上擔心地詢問:「溫嬪現在情況如何了?
嬪妾們在此處等著,都擔心壞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容翦掃視一圈,沒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殿內頓時靜了。
沒人再敢發出聲音。
『溫嬪不過是落水,救上來的也及時,上來的時候人都是清醒的,就把眾妃嬪全關在這裡,猖狂的沒邊了……』這是錦嬪。
『瞧皇上臉色,溫嬪應該沒什麼大礙,否則這會兒,早就雷霆大發了,清者自清,松翠宮的宮人敢這般對她們,皇上也沒說什麼,這寵得未免也太過了,她就不懂了,她哪裡比不過溫窈?
』這是江清泉。
『還是希望溫嬪娘娘沒事罷,萬一有個什麼好歹,皇上拿她們低位分的妃嬪出氣,多冤啊!』這是蘇貴人和常貴人。
『皇上還真是把溫嬪捧在手心裡寵著,也不知道溫嬪現在情況到底如何了,今兒這一手,真是絕,也不知是哪個這般膽大的,敢在這個時候動手,要她說,溫嬪不過是得寵,現在也沒身孕,威脅並不算多大,何苦現在動手?
』這是景昭儀。
容翦視線落到景昭儀身上。
景昭儀正擰著眉頭,一臉擔憂,猛然看到皇上看過來,只遲疑了一下,便道:「現在雖開了春,到底水涼,溫嬪娘娘又素來懼寒……不過太醫院多的是醫術高明的太醫,皇上也莫要太擔心了,也得注意自個的身子才是。」
話落,她在心裡嘀咕。
——也不知道哪個這般迫不及待,這就出手了,難不成是錦嬪?
可瞧著也不像啊。
江婕妤嗎?
她神色不變,面上絲毫看不出異常,只在心裡繼續揣測,江婕妤終於忍不了動手了?
可這步棋走的真的好差啊!不該這個時候動手的!
容翦簡直要氣笑了。
以往還沒發現。
景昭儀心思也這麼多呢。
不該這個時候動手?
她是打算著什麼時候對溫窈下手?
等她懷孕的時候,一屍兩命?
「溫嬪落水,」容翦冷冷瞧著她,一開口,殿內氣壓就低了好幾度:「不是意外,實乃人為,當時你們都在場,可有看法?」
這話問的眾人呼吸都屏住了。
這是在懷疑她們?
錦嬪心裡都快慪死了。
溫嬪落水,管她什麼事,早知道這麼晦氣,她今兒就稱病不出門了,現在還平白被懷疑上,這後宮裡,誰不知道她因為金印和執掌六宮之權,氣溫嬪好久了?
皇上這麼問,不是擺明了在懷疑她嗎?
「啟稟皇上,」錦嬪忍著憋屈和憤怒,行了個禮道:「當時事發突然,嬪妾也沒看清,再加上松翠宮的宮人反應快,很快就把溫嬪救上來了,之後嬪妾便一直在這裡等消息,實在不清楚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了送手爐的小宮女可問過話了?
嬪妾覺得那宮女嫌疑最大,嚴刑拷問定然能問出幕後主使,還溫嬪一個公道……」
江清泉雖然不服氣,但看法同錦嬪也是差不離的:「嬪妾也覺得錦嬪娘娘說得很是,只是今兒事發突然,也可查查溫嬪娘娘是否與誰結怨,被伺機報復,敢在宮裡對妃嬪動手能力,如此藐視皇權,是該嚴查,不過……」
說到這裡,她話音一頓:「溫嬪娘娘素來性子和善,待人也寬厚,又甚少出來走動,嬪妾也想不出,溫嬪娘娘能與誰人交惡……」
錦嬪差點沒被江清泉這話氣死。
滿宮裡,和溫嬪不和的,不就只有一個她!
就在她要反駁江清泉的話時,錦嬪突然擰了下眉,不對,這宮裡還有一個人呢!
寧貴人!
可寧貴人自身都難保,如今又沒了慧妃,她能翻出這麼大的浪?
但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一個詞——破釜沉舟。
寧貴人真要拼死了和溫嬪魚死網破,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慧妃死了,並不表示她在宮裡的人手就全都不在了,自打被貶,打入文山殿那個冷宮一般宮殿後,寧貴人就把溫嬪當成了死敵,一直預謀要搞事,今兒這事不會真的跟她有關罷?
錦嬪的嘀咕也提醒了容翦。
若不是錦嬪提及,他都要忘了宮裡還有寧貴人這個人了。
當即他便吩咐下去,把文山殿的寧貴人,連同文山殿的宮人一併帶過來問話。
錦嬪她們一直都被『關』在偏殿,壓根不知道皇上查到了什麼,也不知道那小宮女都供出了什麼,聽到皇上說要宣寧貴人問話,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竟然真的是寧貴人的手筆!
等寧貴人過來的時候,容翦坐在偏殿上首,審視著站在殿內的妃嬪,眉心一直緊緊擰著。
以往不覺得這些人留在宮裡有什麼,現在看,一個個全是隱患。
嫉妒、不甘,會徹底改變一個人。
除了位份本就低不敢放肆的蘇貴人和常貴人,其他三人,一個比一個隱患大。
留她們在宮裡,不定哪日就會給阿巒一記重創。
想到她那個純良謹慎的性子,就算日日防,不也沒防住今日這遭?
這要繼續留在宮裡,日後還不定會遭遇什麼呢。
他擰著眉頭,掃視著殿內的這幾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留她們在宮裡了。
野心不小,還心術不正。
見眾人低著頭,不言不語,容翦眉心動了動,反正他也不會寵幸哪一個,留在宮裡也沒這個必要。
就是該怎麼處理,需要仔細斟酌一下。
錦嬪她們並不知道,她們在滿心裡算計揣測的時候,容翦已經把她們以後的路都定了下來。
景昭儀更不知道,皇上的決定讓她撿了一條命,就照她這個心思,已經引起了容翦注意,她只要稍有表現,定然只有死路一條。
文山殿雖遠,可皇上口諭在,寧貴人還是很快就被帶了過來。
眾人雖然都清楚寧貴人在文山殿日子不好過,可看到枯瘦如柴,面色陰鬱,活像個老妖婆的寧貴人時,眾人還是被驚到了。
怎、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看到皇上陰沉著臉,怒火沖沖的樣子,寧貴人瑟縮了下,哆哆嗦嗦跪下來行了個禮:「嬪妾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寧貴人這個德行,容翦也是沒料到的。
他擰了擰眉,眼底怒意又添了幾分。
阿巒接手後宮還不到一個月,暫時只接管了一些重要事項,其餘不打緊的便先按著之前的規矩來,等熟悉了再都接手,寧貴人這個鬼樣子,錦嬪不知道?
他都沒抬頭,就從錦嬪的心聲里知道了個一清二楚。
她知道。
但事情不是她所為。
一個失寵變相被打入冷宮的人,她沒那個閒功夫耗費精力去對付。
寧貴人這個樣子,全都拜慧妃所賜。
為了加深寧貴人對溫窈的怨恨,慧妃掌宮時,一邊苛待著寧貴人,一邊又姐妹情深的偷偷示好,把她被苛待的鍋都推到溫窈身上,營造出溫窈容不下她,慧妃冒著得罪溫窈的風險偷偷對她好的假象。
慧妃被撤去執掌六宮之權後,她也沒對寧貴人有過多關注,只照著規矩來,免得牽扯進去,到時候攀扯上她。
寧貴人這樣的喪家犬,發起瘋來,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錦嬪一邊驚訝不屑,一邊覺得寧貴人可憐。
恨都恨錯了人,豈不可憐?
容翦壓根不知道還有這事。
他臉色沉的能滴出水來,後宮的女人,心思竟這般狠毒深沉?
還是早早打發了的好,留在宮裡,不知哪日就釀出禍害來!
容翦心情不好,尤其是聽到寧貴人心裡那句『溫窈沒死,真是太可惜了』,他臉色更難看了,他也沒廢話,直接問她:「溫嬪今日落水,和你可有關係?」
寧貴人當然不會承認,她磕了一頭就開始喊冤:「皇上是懷疑嬪妾謀害溫嬪娘娘嗎?
嬪妾一直在文山殿待著,從未出過文山殿一步,如何能對溫嬪娘娘下手?
況且嬪妾和溫嬪娘娘話都沒說過幾句,無冤無仇,又如何會謀害溫嬪娘娘,皇上明鑑啊!」
又是這種話,容翦臉上全是厭惡,冷聲道:「朕給你一次機會,想清楚再回答!」
嗓音里的寒意和殺氣讓寧貴人心頭打了個突,但她都已經這般田地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恨只恨今兒沒弄死溫窈!
不過料想皇上也查不出什麼,她又沒有出面,也沒有插手!只是提點了幾句,就算追查到她身上,她不認就可以了!本來就沒證據!
這麼一想,她便更肆無忌憚了,一邊砰砰砰磕頭一邊喊冤:「臣妾真的不曾謀害溫嬪娘娘,皇上明鑑啊!」
正砰砰砰磕著頭,宮人進來回話:「皇上,宮裡今兒除卻當值明確沒嫌疑的宮人,其餘全都讓宮女惜櫻去辨認了,沒找出那個讓她去送手爐的小太監。」
這話可是讓容翦十分不悅。
寧貴人心頭卻是一喜。
看來那個太監還算有點良心,這會兒怕是早就死透了在哪個枯井裡呢!
找不到人,自然也查不到她身上。
容翦眼底厭惡更濃,他直接吩咐下去:「宮中廢棄宮殿、池塘、枯井都查一查!現在就去!」
侍衛馬上應聲去辦。
侍衛剛出去,安順就匆匆進來:「啟稟皇上,這手爐奴才剛剛讓內務府的人仔細瞧了,這樣的手爐,非妃嬪不可擅用,不過這是去年冬日內務府採購的宮中用品,這是去年各宮領取過冬用品的單子……」
安順說著把手裡的帳冊奉上,又道:「只需各宮裡清點一下,便可知……」
安順話還沒說完,就被寧貴人打斷:「安公公如何確定這東西不是被人偷了?」
話被打斷了,安順也不惱,他瞧著寧貴人,一臉平靜道:「宮裡規矩向來森嚴,宮人鮮少有偷盜妃嬪物什的,何況又是手爐這種貼身用品,寧貴人若是清白的,皇上自然明鑑。」
被不輕不重刺了,寧貴人很是不甘心,可她到底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容翦耐心耗盡,直接問她:「手爐是你的?」
寧貴人渾身一顫,咬著牙道:「不是!」
手爐當然不是她的!
她才沒那麼傻!
不過她的手爐確實丟了,不是被偷,是被貶進文山殿時,被那些仗勢欺人的狗奴才搶走的。
這個手爐,是慧妃偷偷派人給她送來的!
就算查,也只能查到,是慧妃有過恩惠的人在幫慧妃報仇,跟她自然是沒有關係的!
容翦怒不可遏,直接掀翻了手邊的桌子:「混帳東西!」
若不是他能聽人心聲,今兒還就治不了她了?
如此心機,也算是個人?
他此生最恨最厭惡的就是心機深沉的謀害他人之人!
他把安順捧著的那個手爐直接扔到寧貴人面前:「這手爐不是衛氏給你的?」
衛氏?
慧妃?
殿內其他人震驚了。
這裡面怎麼還有慧妃的事?
最清楚這裡面事情的錦嬪馬上就明白了,慧妃人都死了,還留下這麼一手呢?
真是深得慈寧宮那位真傳!
『慈寧宮』三個字被容翦精準捕捉,他一身煞氣看向錦嬪。
低著頭的錦嬪只感覺自己被一道殺意滿滿的氣息鎖定,整個人都僵住了,大氣也不敢喘。
被皇上突然喝破,寧貴人驚訝極了,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現在開口,朕只治寧氏滿門,」容翦收回視線,冷冷盯著寧貴人:「等朕找到那死無對證的宮人,便夷你寧氏三族!」
寧貴人渾身一抖,看容翦像是在看一隻怪物。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不可能啊!
這件事,除了那個宮人,只有她的貼身宮女書月知道……書月!
她猛地轉頭瞪向跪在一旁的不住發抖的書月,瘋了一樣撲過去:「賤婢!你出賣我!」
打從皇上派了人去文山殿宣她們來承乾宮,書月就滿心惶恐。
這麼快就傳她們,皇上這是已經查到了什麼罷?
她真的怕極了。
她也恨溫嬪,可她更怕死。
尤其是一進了承乾宮,四周全是禁衛軍,森嚴壓抑,更是把她嚇破了膽。
進了偏殿被皇上這龍威一壓,她便控制不住開始發抖。
她本來就怕,又聽皇上喝破這麼多事,還要夷族,她魂都嚇飛了。
聽到寧貴人的罵聲,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直接被寧貴人掐著脖子喘不上氣,她才本能地掙扎:「沒、沒有,奴婢沒有……奴婢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貴人、貴人相信……」
寧貴人撲過去時,外頭的宮人就進來把兩人分開了,未免寧貴人再次發瘋,還把她給扣了起來。
寧貴人動不了了,但還是憤怒地瞪著書月。
書月被嚇了一通,又被寧貴人這麼對待,哭得滿臉淚,不住解釋:「奴婢沒說過,從來沒說過……」
她哭了一會兒,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頭看上皇上,全是霎時一哆嗦,回過神後不住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她嘴上這般求饒心裡卻清楚,她活不成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把她給拖了下去。
她心如死灰,也不掙扎不求饒了,只哀怨地看著還怒瞪著她的寧貴人,她真的沒有背叛她!
只可惜,寧貴人壓根不信。
齊富那個太監已經死了,除了這個賤婢,還有誰會泄露出去?
她精心設計,那麼謹慎,就是這個賤婢背叛她!
殿內其他妃嬪瞧著這麼一幕,已經驚呆了。
這就……破案了?
那犯事的宮人都還沒找到,單憑一個手爐,都沒細細比對,這就破案了?
皇上怎麼連慧妃偷偷給了寧貴人一個手爐這種小事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難不成,書月是皇上安排在寧貴人身邊監視她的?
除了這個可能,她們再猜不出皇上為何會清楚這種細節,為何會如此篤定,此事就是寧貴人所為。
可……
若書月真的是皇上的人,寧貴人這般縝密的設計,皇上豈不是早就知情,那他為什麼不提前防備,何必讓溫嬪遭這麼一場罪?
皇上這是借溫嬪的手,對付寧氏一族麼?
這樣看來,皇上也沒有多寵溫嬪嘛!
怒火中燒的容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