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容翦很努力才忍住睜開眼給她『教訓』的衝動。

  他繼續閉著眼睛裝睡, 呼吸都放得十分平緩,睡得特別沉。

  黑暗中, 溫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放棄弄醒他,問他到底什麼情況的打算——主要是她也不太好意思問這種事。

  重新躺回去後,溫窈怎麼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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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她多想, 就是覺得不對勁。

  翻來覆去大半夜,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行是肯定不可能的, 一定是太累了, 對, 就是太累了。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 讓他好生歇歇, 好好補補, 估計就沒事了。

  容翦聽她嘰嘰咕咕了大半夜,最後困得撐不住才終於睡過去後,他睜開眼, 盯著沒半點睡相的溫窈瞧了會兒。

  良久, 他扯起嘴角無聲笑了笑, 這才志得意滿又期待十足地睡了。

  因著前幾日娘娘請了幾位夫人進宮, 雖然滿京城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娘娘既然請了這幾位夫人進宮,就表示其他人也有機會, 可以進宮在娘娘面前刷臉。

  以往娘娘獨寵六宮時, 六宮其他妃嬪還在的時候, 眾人就想往宮裡來請安了,奈何, 皇上疼娘娘跟眼珠子似的,一應人等,不管是何身份,最多只能送點孝敬進宮,至於想見娘娘的面,那是萬萬不能的。

  現在娘娘自己都宣了人進宮,本就懷著這份心思的眾位勛貴夫人們,自然進宮的心情就更加熱切了。

  更不用說現在後宮裡就只有溫嬪你娘娘一人,嬪位不嬪位的不要緊,總歸後宮就她一人,沒旁的人爭,後位乃至太后之位,早晚不都是她的?

  只是因著之前,送進宮裡的帖子都被擋了,眾人自然也不敢貿然進宮,被刷臉沒成,反倒討了娘娘的嫌,那可就遭了。

  是以,眾人先以祝賀娘娘大安的名義,往宮裡送了不少補品還有些稀罕玩意。

  這幾日,溫窈一邊忙著宮務,一邊收禮收到手軟。

  命婦們往宮裡送禮,自然不是約定好在某一日,一起送進宮,頂多是相熟的人家,一併送進宮,起初頭兩日,還少一些,但從第三日開始,這禮便呈井噴的架勢,絡繹不絕往昭陽宮送。

  原本溫窈還抽出時間,親自過目的,但從第五日開始,她就看不過來了,只好讓南巧列了單子先入庫,由她們匯報給她聽。

  這天午覺起來,溫窈賴洋洋地吃著冰粥,聽南巧和竹星匯報這兩日都收了些什麼東西。

  好東西見多了,就是南巧和竹星都由前兩日的興奮變得麻木,平常心。

  但到底都是些稀罕物,再平靜,也不會跟去菜園子裡拔兩顆蘿蔔是一樣的心情。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說著,竹星瞥見主子興致缺缺,便奇怪地問了一句:「主子怎麼一點兒都不高興的樣子?

  這尊紅珊瑚,奴婢看了,特別漂亮,就放在……」

  她在殿內看了看,指著一處道:「就放在那裡,肯定特別好看,又華貴,又漂亮,主子要不要看看,我這就去搬過來給主子解悶?」

  近來天熱,再加上事也多,主子便有些累,情緒看著也不高,尤其是這幾日,更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溫窈捂住想要偷吃她碗裡冰鎮蜜瓜的丸子的臉,抬頭瞧了竹星一眼:「先放著罷……」

  話落,她又道:「你覺得好,就搬過來放著罷。」

  竹星:「……」

  她看了看南巧,南巧把冊子合上,體貼地提議:「主子心情不好?

  是不是天太熱了,要不,去松翠宮住幾日?

  那邊一直打掃著呢,而且那邊的田肥一些,瓜果也比昭陽宮這邊長得好。」

  溫窈一點兒興致都沒有。

  她心情卻是不好,但跟天氣只有一丁丁的關係,主要還是容翦。

  她就奇怪了。

  這幾日她翻了好幾本醫書,這事到底私密,她也不好找楊平峪來,問他討什麼十全大補湯的方子,那傳出去成什麼了?

  只好自己去翻醫書。

  這就罷了,未免宮人瞎傳亂說,連湯都是她親自燉的,結果呢?

  容翦竟然還跟之前一樣,一點兒舉動都沒有。

  說他清心寡欲,但每日還親一親,可除了親一親,再親密的行為就沒了。

  可把溫窈鬱悶壞了。

  怎麼回事?

  湯有問題?

  不應該啊,醫書都是她從藏書閣辛辛苦苦翻出來的,那可都是被不少國手驗證過的。

  難不成真的是容翦出問題了?

  溫窈吃冰粥的手頓住,怔怔看著屋裡的陽光投影出神。

  丸子總算逮到了機會,腦袋從溫窈胳膊下鑽出來,飛快地扎進琉璃碗裡飛快地舔了一口——

  「喵!」

  鼻子被冰了,丸子大驚,喵了一聲,便飛快地從溫窈懷裡竄出來,躲得遠遠的一臉驚恐地盯著她面前的碗。

  溫窈被丸子的叫聲拉回思緒,她看了眼面前的琉璃碗,又瞪了眼尾巴毛都炸起來的丸子:「誰讓你偷吃我的冰粥了!」

  丸子依然很警惕,直勾勾盯著她,又喵了一聲。

  溫窈要抓它過來教育,丸子又蹭一下躥到了別地。

  南巧看主子這樣,笑著道:「主子跟它一般見識什麼啊,它就是只貓。」

  溫窈把琉璃碗推向一邊,抿了抿唇小聲嘀咕:「哼,還不如貓呢!」

  因為聲音比較小,南巧沒聽清她說什麼,便又問了一聲:「主子剛說什麼?」

  溫窈又沒了剛剛抓丸子的勁頭,懶洋洋躺著:「沒事。」

  正煩躁著,竹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去了,這會兒風風火火的進來。

  「這裡,對對,挨著這塊屏風,就放這兒!」

  聽到動靜,溫窈轉動眼珠看了眼。

  那是盆半人高的紅珊瑚,色澤非常漂亮,哪怕向來不識貨的溫窈也能看出,這東西價值連城。

  她稍稍來了點興致,坐了起來。

  竹星一看主子神情,自然明白怎麼回事,她湊到跟前,笑嘻嘻地問:「好看罷。」

  溫窈點了點頭:「誰送的?」

  剛剛南巧和竹星念單子,她聽得不太仔細——聽仔細了也記不住,實在是太多了。

  「平南伯爵府上送的。」

  溫窈點了點頭。

  竹星見主子並沒有特別大的興致,便又把手裡的一幅畫遞了過來:「主子看這個。」

  溫窈看了眼:「這又是什麼?」

  竹星把畫打開。

  是一副很簡單的水墨畫,畫的是荷塘月色,還有小青蛙蹲在荷葉上捕食,纖毫畢現。

  溫窈隱約覺得這畫瞧著有點眼熟,視線落到下方署名。

  果然是秦綰!

  「秦綰畫的?」

  溫窈眼睛亮了。

  竹星看了南巧一眼,一臉得意。

  她就說吧,這畫主子肯定會喜歡,剛剛找了好久呢。

  「快拿過來,」溫窈沖竹星招了招手:「我看看。」

  之前秦綰的那幅畫就一直在昭陽宮花廳掛著,閒暇的時候,她也沒少看,但一直都沒看明白這樣簡單的水墨畫,到底怎麼才能做到這麼傳神。

  寥寥幾筆,就已經躍然紙上。

  她有點想學,也偷偷比划過幾下,簡直慘不忍睹,她就放棄了,免得丟人。

  這副荷塘月色瞧著更簡單——當然了,她知道越簡單就越需要功力。

  也不知道秦綰學了多久,瞧著年紀不大,造詣倒是深,真是天賦異稟。

  「秦綰……秦府還送什麼了?」

  她欣賞了會兒畫,又問竹星。

  竹星:「還有本珍藏注釋本的機關書,奴婢也看不懂,哦,還有一方澄硯。」

  溫窈確實也沒多大興致,只盯著面前的畫看。

  竹星見主子看得投入,便也湊過來看:「這還有隻野鴨子呢!」

  溫窈正盯著亭子裡的兩個小人看,小人還是沒有五官,但瞧著相談甚歡的樣子,還怪有意思的。

  難得主子興致這麼高,竹星和南巧當然配合著,三人說說笑笑,倒是一掃夏日的沉悶。

  正說著,容翦一頭汗,從外面進來。

  「看什麼呢?」

  他看了眼三人,視線落到溫窈臉上:「這麼高興?」

  竹星和南巧忙行禮。

  今兒熱的很,這會兒太陽正烈的時候,一路過來,他出了不少汗。

  接過南巧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容翦便直接坐到了溫窈身旁。

  瞥到一旁的案子上放著一碗沒吃完的冰粥,冰都化了大半,還有些果粒和圓子,一看就知道是阿巒吃剩的,他也沒想什麼,直接端過來吃了……

  「哎!」

  「皇上——」

  「呀!」

  容翦動作實在是太快了,溫窈主僕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已經舀了一勺吃了。

  聽到三人的反應,容翦疑惑抬頭:「怎麼?」

  南巧和竹星馬上低下了頭,小碎步退出去:「奴婢去給皇上沏茶……」

  話落,兩人忙不迭跑了。

  溫窈看了看容翦,又看了看他面前的冰粥,表情很是慘不忍睹。

  怎麼、怎麼問都不問就吃?

  容翦神色微凜,他都吃多少回了,阿巒也從未說過什麼啊,怎麼今兒就介意了?

  溫窈想了想,該怎麼措辭,告訴容翦,那半碗冰粥被丸子舔了。

  正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個行為讓阿巒不高興了的容翦:「……」

  「那個,」她想了想,道:「別吃了,冰都化了,讓南巧再做一碗給你。」

  容翦黑著臉:「丸子呢?」

  溫窈看了他半晌,噗嗤一聲樂了:「你自己問都不問就吃,關丸子什麼事?」

  容翦臉更黑了,四處找那隻總給他添亂的貓:「跑哪兒去了?」

  「它就碰了一下,」見容翦氣得不輕,溫窈主動替丸子說好話:「不是故意的。」

  明明就是你的問題,還要賴到貓身上!

  容翦擰眉:「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窈吃了塊蜜瓜:「嗯?」

  「知道我會來,」容翦盯著她:「知道今兒熱,故意把這碗冰粥放這兒,等我吃?」

  溫窈:「這幾日戶部那麼忙,午飯都在御書房吃了,我哪裡知道皇上今兒會過來?」

  到底是容翦自己理虧,他輕哼了一聲,看了眼她面前的畫:「這是看什麼呢?」

  南巧和竹星端了涼茶、冰粥還有冰鎮的瓜果進來,退下的時候,順手把那碗被主子、丸子還有皇上都嘗過的冰粥端走。

  容翦吃著冰粥,溫窈就把秦綰這幅荷塘月色,介紹給容翦聽。

  容翦對秦綰沒什麼印象,對她的這幅畫,也沒什麼興趣,雖然畫的確實還不錯,他感興趣的是阿巒似乎很喜歡這個秦綰。

  明明就見了一面而已。

  見她還是盯著面前的畫,移不開眼,容翦隨口道:「阿巒喜歡,可以宣她進宮,忙了這麼久,宣她進宮陪你說說話,也挺好。」

  溫窈一想也是。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這幾日,各府上送了不少東西進宮,你幫我看看,怎麼回禮合適。」

  容翦奇怪地看她一眼:「回禮?」

  溫窈點頭,翻開冊子給他看:「這麼多人,送了這麼多東西,不知道怎麼回呢。」

  容翦把冊子合上,笑了笑:「不用這麼費神,想賞點什麼,就賞下去,不想賞就不用管。」

  見她有點不明白,容翦又道:「你是六宮之主,無論你給了什麼,都是賞賜。」

  溫窈糾結了幾天,被容翦一語點醒。

  容翦又道:「真想賞點什麼,我看你種的瓜果就不錯。」

  溫窈覺得這也太敷衍了。

  「你賞的東西貴重了,」容翦耐心教她:「他們只會惶恐,皇家恩典,在恩不在貴重與否。」

  「滿京城都知道你種的瓜果好吃,」容翦又道:「還有比這更好的賞賜麼?」

  溫窈想了想,好像也是哦,但現在她幾乎不親自種東西了,都是安排宮人去忙活的。

  「誰種的不重要,」容翦把外衫脫了,又道:「重要的是你賞的。」

  溫窈點頭,知道該怎麼做了,總算把這事給解決了,她正開心著,一抬頭就看到容翦只著了件薄衫,領口還開著,饒是如此,依然滿頭大汗,臉也紅著。

  她的關注點,立馬從回禮上,轉到了困擾她時間更久的一件事上來。

  視線落在他鎖骨。

  而後下移。

  到底是容翦出問題了,還是他們倆人之間出問題了?

  容翦絕對沒想到有一天,阿巒在跟他談正事的時候,會談著談著,思緒飄飛到這件事上來。

  若不是這段時間一直警惕著,他差點沒忍住。

  但阿巒這個眼神盯得他實在有點不太自在,尤其這幾天,阿巒還天天灌他喝各種補湯。

  本來天兒就熱,人就燥得很。

  喝湯喝的,更燥了。

  溫窈沒注意到容翦細微的表情的變化,她還在疑惑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難不成是湯出問題了?

  剛好南巧進來換茶,溫窈便吩咐她:「把早上就開始燉的湯,盛兩碗端過來。」

  容翦:「……」一碗還不夠?

  還要喝兩碗?

  容翦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懊惱。

  可都到了這個地步,要是就這麼放棄,不就功虧一簣了麼?

  他看了看還擰著眉頭的阿巒,不動聲色換了個坐姿——可以擋著點。

  滿皇宮人都知道,娘娘心疼皇上近來朝政太累,天天親自下廚給皇上燉湯。

  就連南巧和竹星也都是這麼認為的,聽主子這麼吩咐,南巧也沒有多想,很快就盛了兩碗補湯端了過來。

  補得快噴血的容翦:「………」

  溫窈把一碗湯放到容翦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湯到底有沒有問題,她又不可能去問別人,她也跟喝不就知道了?

  容翦:「……………」

  他有點後悔了。

  溫窈本就為這個這事糟心,天也是真的熱,她只喝了兩天,便燥上火了。

  這天傍晚,她一邊吃著冰鎮的西瓜,一邊在殿內煩躁地走來走去。

  殿內放了不少冰,她還是覺得熱,主要她是心裡燒得慌,燒得她想把容翦扔花廳前面的池塘里餵魚!

  「主子,」南巧在一旁勸她:「您不能再吃冰的了,這段時間,吃太多了,回頭又要不舒服了。」

  溫窈沒理她,不僅不理,還吃得更多了。

  她可以肯定,湯沒有問題,憑她這幾天的觀察,容翦也不像有問題的,但問題是,這兩日,容翦連親都不親她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出問題了。

  但明明,和容翦相處著,除了這事,並無任何異常,滿宮裡都說,他們感情更濃了。

  濃?

  溫窈抱著西瓜停在紅珊瑚前面,哪裡濃了?

  都快拆夥了!

  她轉頭瞧了眼床榻,氣沖沖道:「收拾東西,我要回松翠宮住。」

  再跟容翦躺一張床上,要麼她把容翦撕了,要麼就是把容翦踹下去。

  南巧正要繼續勸說主子少吃點冰,聽到這話,登時一愣:「啊?」

  溫窈臉色很不好看,她把西瓜一放,看也不看南巧,把丸子一抱:「這就走!」

  夏日各地汛情突發,近來工部和戶部事務較多,今兒便多耽誤了會兒,等容翦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兒已經黑了。

  他有點奇怪,往日裡,就算他在御書房忙著,阿巒也會派人來瞧瞧,怎麼今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一路往昭陽宮走,他心裡琢磨著,今兒要不要主動提點阿巒一下,再這麼下去,他就是沒問題也得憋出問題了。

  這麼一想,他眸底都染上了星光。

  昭陽宮今兒卻出奇地安靜。

  容翦一踏進昭陽宮就察覺到不對勁,不過他也沒想什麼,只以為阿巒又是嫌熱這會兒貪涼睡了,他也沒讓人通稟,逕自往寢殿走。

  寢殿燈火通明,亮得有點不正常。

  容翦疑惑進殿,殿內空蕩蕩,別說阿巒,連丸子那隻貓都沒有!

  他瞧著殿內有點不對勁,東西少了不少,偏頭問道:「你們娘娘人呢?」

  守著昭陽宮給皇上回話的是小元子,小元子也不知道主子和皇上到底怎麼了,反正主子走的時候,挺不高興的,還不准任何人去跟皇上通信,他可不惶恐麼,聽到皇上這麼問,戰戰兢兢道:「娘娘嫌昭陽宮熱,去松翠宮住了。」

  容翦:「………」

  晚膳倒是按著平日裡的菜色準備了,容翦哪裡有胃口吃,尤其還聽到小元子嘀嘀咕咕阿巒很生氣,他就更沒心思了。

  旁的也沒來得及問,便直接擺駕松翠宮。

  雖入了夜,比白日裡清涼不少,但到底是盛夏,這一路容翦汗就沒停過。

  緊趕慢趕,好容易到了松翠宮,松翠宮宮門緊閉。

  好不容易敲開了宮門,到了正殿,南巧和竹星都在外頭守著,正殿門關得嚴絲合縫,南巧和竹星還跟他說:

  「我們娘娘睡了,皇上請回罷。」

  容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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