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喧囂聲不絕於耳, 淡淡的水汽被風裹挾著溫柔地打在臉上,有些清涼, 也有些癢。

  看著眼底綴滿星光的容翦, 溫窈怔住,這一記直球,來的實在太過突然, 她壓根就沒反應過來,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她呆呆的樣子,雖然並沒有立刻聽到自己想聽的回答, 容翦也沒覺得失落。

  國泰民安, 風調雨順。

  是剛剛阿巒許的願, 他怎麼都沒想到她會許這樣的願。

  雖然他想要的, 老天給不了, 但老天已經把她帶到他身邊了, 能不能得到,需要他再努力,就當是老天給他的考驗罷。

  考驗他是不是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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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窈怔怔站在那兒, 面上表情雖然沒變, 但思緒已經迴轉, 她瞧著容翦, 下意識的反應是猶豫, 而不是立刻給出肯定答覆。

  而這也讓她意識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容翦一直很敏感,如果, 他真的斷定了, 他們之間心意相通, 他是不會問出這種問題的。

  越是追著問,你愛不愛我愛不愛我, 越是沒安全感不自信的表現,因為對方沒有從『你』身上感受到愛,才會一直追問。

  真的愛,是不需要問的,因為對方一定會感覺到。

  她就絲毫不懷疑容翦愛不愛她。

  所以,她是哪裡做得不好嗎,才讓容翦這麼不確定?

  容翦抬手觸了觸她不經意攏起的眉心:「說笑的,走罷。」

  話落,他牽著她的手,跟著人群朝月老廟走。

  溫窈被容翦這個舉動搞得更懵了。

  說笑?

  剛剛他的眼神、表情,一點兒都不像說笑。

  她突然想起來愚人節的時候,總是表白扎堆,被拒了,就說我是開玩笑的……容翦倒是有點像這樣。

  看著容翦帶著淺笑的側臉,溫窈剛剛還高高揚起的心情,現在已經跌到了谷底。

  她不太高興,還有點鬱悶。

  怎麼搞得自己好像個渣女,玩、弄了別人感情一樣,明明她也挺喜歡的容翦的啊……

  容翦眉頭維揚,嘴角笑意更濃了。

  怎麼感覺阿巒又變成當初那個小傻子了?

  ……雖然,她最愛的人永遠都是她自己,但也並沒有做出什麼始亂終棄的行為罷?

  容翦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容翦:「………」

  笑容僵了好一會兒的容翦,正要開口讓她別再想了,就聽到阿巒小小聲喊了他一聲。

  「容翦……」

  容翦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聽到她又道:

  「你知道的,我這個,膽子小,防備心重,還不怎麼聰明,什麼事都以自己為先,就是比較自私,也最愛自己,所以有時候可能對旁人的感受就會有些疏忽,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就是我一顆心就那麼大,我自己已經占了一大半,就給不了……」

  容翦轉頭,目光灼灼看著她:「你剛剛說什麼?」

  溫窈:「……」

  「我說……」溫窈被他問的一愣:「我剛剛說我自己已經占了一大半給不了……」

  「不是這一句。」

  「我一顆心就那麼大……?」

  「也不是這一句。」

  溫窈抿唇:「我也挺喜歡你的……」

  容翦沖她笑笑:「知道了。」

  溫窈:「?」

  明明不止一次聽她在心裡嘀咕過,但聽她親口說,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眉眼都染上了節日的濃烈氣氛。

  溫窈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被容翦牽著繼續往月老廟走,走著走著,容翦突然停下來,她正滿臉複雜擰眉沉思,察覺到身邊人停下來,似乎還在看著自己,便抬頭看過去,剛抬頭,黑影便從頭頂罩下來。

  容翦跟瘋了一樣,人來人往,大街上就親了過來!

  她嚇了一跳,剛要推他,他便退開了,只笑著看著他。

  溫窈:「……」

  溫窈臉都羞紅了,她也來不及瞪容翦,更不敢往四周看,拉著他就趕緊走。

  一口氣走了好遠,溫窈才鬆了一口氣,結果一抬頭就看到容翦還在笑。

  不僅笑,還盯著她看。

  溫窈瞪了他一眼:「還笑!」

  容翦:「那麼多人,並沒有人看,其實不用跑。」

  說著他抬手擦掉溫窈額頭的細汗。

  溫窈又瞪了他一眼:「少騙我了,怎麼會沒人看?」

  容翦知道她有時候就是會莫名其妙的害羞,便順著她的話:「真沒有。」

  溫窈轉頭。

  跟在兩人身後的南巧和竹星,看到主子看過來,先是一愣,竹星反應最快也最笨,馬上擺著手不住道:「沒有沒有,奴婢什麼都沒有看到。」

  欲蓋彌彰都是最低級的。

  這麼解釋完,見主子不信,她還要繼續保證自己是真的沒看到,被南巧胳膊肘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乖乖閉上嘴不說話了。

  南巧這才笑著道:「剛剛橋上,大家都在河裡的燈,並不怎麼關注行人的,主子放心就是。」

  容翦摳了摳她手心:「不是要去月老廟麼,等會兒人多了,就擠不進去了。」

  事已至此,再說也沒意義,溫窈只好不再提這事。

  越靠近月老廟,人越多,行進的速度也越慢,溫窈一直抿著唇鬱悶,鬱悶著鬱悶著,突然就想通了,笑出了聲。

  從剛剛聽到那句『我挺喜歡你的』,容翦心情就好得不得了,現又聽到阿巒笑了,心情就更好了。

  溫窈剛剛是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總算反應過來了,說不得要被容翦剛剛幼稚的舉動逗笑。

  她偷偷瞥了一眼,見容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臉上的笑也更濃了些,幼不幼稚!

  她不就說了句那什麼麼,就開心成這樣?

  容翦:「……」嗯!

  溫窈又偷偷看了他好幾眼——開心的跟個得了糖的孩子似的,還真少見。

  隨著人群慢悠悠挪到月老廟,溫窈在心裡嘀咕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怎麼他一個一國之君了呢,要不以後看他的表現,再多分一點喜歡好了。

  表現好,就把心裡位置多劈給他一些。

  表現不好,就收回來。

  跨廟門的時候,已經人擠人了,容翦『不得不』把溫窈護在懷裡,一邊朝里走,一邊在心底冷哼,給了他的還想收回去?

  不可能的。

  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月老廟很大,進了廟,人群分散開,便不再那麼擁擠,一路走到開闊處,溫窈推了推容翦,示意他可以放開她了:「人少了。」

  容翦遺憾地嘆了口氣。

  溫窈:「?」

  溫窈:「……」

  她哭笑不得,輕輕戳了戳容翦的腰:「皇上,這還眾目睽睽呢,收斂一些行麼?」

  容翦一本正經地應道:「嗯,那朕注意著點,但若忘了,愛妃記得提醒朕。」

  溫窈咬了咬唇,還演上癮了?

  月老廟的精緻倒也沒多特殊,但因為代表的寓意不同,連同溫窈在內的遊人,還都挺有興趣。

  最紅火的景點便是姻緣樹了。

  一棵歪脖子,枝幹也歪歪扭扭的大槐樹,枝葉很茂盛,可能是在廟裡薰陶久了,整棵樹都散發著禪意。

  樹枝上掛滿了寫著男男女女的紅條。

  不少人站在樹下手裡拿著紅條,正在找地方掛,溫窈瞧了會兒,也有點蠢蠢欲動。

  容翦牽著她朝一旁賣紅條祈願幅的攤位走過去。

  看攤的是個年歲的不大的少年,問道:「公子和小娘子是要姻緣條還是祈願幅?」

  容翦:「姻緣條。」

  少年把紅條取出來,又問道:「公子和小娘子是自己寫還是……」

  容翦:「自己寫。」

  少年點頭,把筆墨遞過來。

  容翦把筆遞給一直在心裡蠢蠢欲動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溫窈:「娘子請。」

  溫窈接了筆,心道反正夜也黑,也沒人認識她,堂堂皇帝都不害臊,她害什麼臊?

  溫窈寫了一半,只寫自己的名字,雖然世上重名的人千千萬,但這到底是京城,以防萬一,她沒寫大名,只寫了個小命『阿巒』,和一句相濡以沫,然後把筆遞給了容翦。

  容翦也同她保持一致,寫的『阿澄』,就在他要落筆時,聽到阿巒在心裡嘀咕——

  其實她想寫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但有點太直白了……

  容翦便在小小的布條上寫下了一長段:

  生死挈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邊是狗爬一樣不堪入目的字,一邊上風骨盡顯的行楷,溫窈不禁有點臉紅——這不是公開處刑麼?

  誰要看到他們這個姻緣條,可不得笑掉大牙。

  「重新寫重新寫!」

  溫窈伸手要把寫好的紅條收了,容翦先她一步把姻緣條收起來:「這個就很好!」

  話落,便連攬帶抱的把人從攤前挪走了。

  「不行!」

  溫窈還是覺得她的字慘不忍睹:「你讓我重新再寫一個!」

  容翦抬手不讓她搶:「這個最心誠,神仙會感受到的,聽說掛的越高越容易實現,我掛得高一點兒。」

  話落,他抬手一拋,姻緣條便落到了最頂端。

  溫窈:「……」

  「是不是很高?」

  容翦又道。

  溫窈看了眼,確實高,她勉為其難點頭。

  容翦舔了舔唇:「不誇誇我?」

  這也值當夸?

  溫窈:「誇你誇你,幹得好,太棒了,棒棒噠。」

  「快走罷!」

  溫窈看了眼周圍一圈的人,實在有點扛不住,這行為實在太幼稚了。

  容翦卻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非常享受和阿巒這樣民間普通夫妻的感覺。

  日後朝政不忙了,可以帶著阿巒出宮體驗一下。

  兩人相攜著離開,走出很遠,直到快看不到,秦綰才道帶著婢女從一棵樹後繞出來。

  「小姐……」婢女不解道:「剛剛您為什麼不去請安啊?」

  秦綰今兒特意裝扮的很普通,她看了婢女一眼,很小聲道:「皇上和娘娘微服出宮,連隨從都沒怎麼帶,自然也不想人認出來,我要過去請安了,娘娘不就知道有人認出他們了麼,那還怎麼好好玩呀?」

  婢女其實並不太懂這裡面有什麼彎彎繞繞,但小姐說的就是對的,便跟著點頭。

  秦綰正要帶著婢女往相反的方向走,剛要走,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齊王殿下。

  她稍稍一怔,而後沖他福了福身子。

  容勵剛剛也是在躲著皇上和溫妃娘娘,沒想到還能碰到一個和他一樣心思的,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見她沖自己行禮,便輕輕頷首已示回應。

  秦綰也沒有多停留,行了禮便帶著婢女走了。

  容勵盯著皇上和溫妃娘娘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眉心微微動了動,片刻後又朝秦綰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原地沉吟片刻,他便抬腳離開,走的時候,視線朝著剛剛皇上扔到樹上的紅條掃了一眼。

  今兒人確實多,溫窈也是難得的放鬆,從月老廟出來後,又拉著容翦去了一趟小吃一條街。

  最後喝了兩大碗酸梅湯解膩,實在逛不動了,也吃不下了,溫窈這才答應回去休息。

  這次出宮,容翦原本的打算便是帶她逛一逛廟會,然後再去行宮放鬆幾日,行宮比皇宮距離要近,但因著逛得時間久了些,到行宮的時候,時辰也已經不早了。

  好在一早,容翦便派了人來行宮收拾,一應物什都已準備齊全,就是今兒時辰不早了,溫泉是不能泡了,也就簡單洗洗,容翦便抱著她去休息。

  已經立秋,白日裡雖然還是很熱,但入夜後確實涼爽不少,是以殿內便沒再放冰盆。

  今兒走了太多路,溫窈實在累得夠嗆,她連洗澡都不太想動彈,全賴著容翦『伺候』,這會兒躺到榻上,反而恢復了幾分精神。

  她看了看容翦,翻身貼過去。

  容翦低頭看她:「嗯?」

  以為她是哪裡不舒服,或者是有什麼話要說。

  溫窈咬了咬唇,小聲問他:「容翦,你想不想?」

  容翦:「……」

  原本沒那個意思,被她這麼一問,還用這樣的眼神盯著,他哪裡扛得住,但好在,理智尚在,他喉頭滾了滾,澀聲道:「你今日太累了,好好休息,明……」

  他話沒說完,溫窈手就伸了過來。

  容翦全身的肌肉登時就繃緊了,連呼吸都窒住。

  溫窈翻身騎到他身上,笑著道:「可是我想。」

  容翦:「……」

  容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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