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原書里, 容翦的存在感並不強,著墨也不多, 只是在男主容勵登基的時候, 在史書留下一條生平。
溫窈所記得的那些訊息,則是零星穿插在男主生活里無意中透露出的。
所以,溫窈只知道, 容翦小時候是在冷宮長大被太后收養後又因奪嫡同太后不和, 知道他小時候日子艱難,吃過不少苦, 但並不知道容翦小時候到底經歷了什麼。
從衍楓亭出來, 溫窈整個人都處在難以置信的狀態, 下石階的時候, 若不是南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能直接從石階上滾下去。
「主子!」
南巧擔心地看著同齊王殿下說過話, 便臉色慘神恍惚的溫窈:「沒、沒事罷?」
溫窈只覺得心臟像是被巨石碾過一樣,不是碾完就算,是來來回回地碾……
溫窈沒說話, 甚至連眼皮頭沒抬一下, 好像沒聽到一樣, 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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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巧不放心, 又追問了一聲:「主子?」
溫窈心臟疼的幾近窒息, 她開不了口,也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 示意南巧她沒事。
這個樣子, 會是沒事?
剛剛主子同齊王殿下說話的時候,她在亭外遠遠的守著, 並不知道兩人到底說了什麼,現在看主子這樣,她後悔不該離得那麼遠。
主子現在這樣,明顯情緒很不對勁,她也不敢再多追問,只小心地扶著她,免得一個不慎摔了……
溫窈緩了許久才終於緩過這口氣。
其實她自己有想過,容翦一個不受寵沒母妃護著的小皇子,在冷宮過得肯定會很艱難,肯定吃了不少苦,她只是不知道,容翦竟然好幾次都差點死了,在他還是個幼童的時候。
有意外,有人為。
年紀那么小,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
怪不得這次刺殺他的反應會如此過激,是勾起他不好的記憶了吧?
她竟然都不知道。
站在一片萬壽菊前,溫窈深吸了一口氣。
深秋已經轉涼,這幾日又降溫,這口涼氣,讓本就渾身發冷的溫窈,冷到骨子裡。
見主子比剛剛情緒要好一些,南巧開口,輕輕道:「主子,要不坐下歇一會兒再回去罷?」
溫窈搖了搖頭:「沒事,回宮。」
她想快點回去,想現在就見到容翦。
哪怕明知道容翦這會兒定然在御書房處理朝政,她還是很想見到他。
回宮後,她怕影響容翦處理朝政,便一直不曾往御書房去。
要不……她今兒就破例去趟御書房罷!
這麼一想,溫窈心跳突然加快,帶著難以言喻的期待,腳步更是不自覺加快。
南巧一顆心簡直快提到了嗓子眼。
剛剛是精神恍惚路都走不好,現在又腳下如飛……實在是太反常了。
主子的情況看著真的很不對勁,她也不好攔著,便快步跟在身後,直往昭陽宮走。
一路走回來,溫窈稍稍冷靜了些許,但現在就去御書房的心卻是沒變的,不過她沒衝動地直接去。
急匆匆回到寢宮,吩咐了竹星去準備湯羹,她等下帶去御書房。
因為走的快並沒有注意到竹星神色的異樣,竹星更是沒來得及說,等她追上來的時候,主子已經進了寢殿,她只好又停在了門口,還把南巧給拉住了。
溫窈心裡還在盤算著等會兒去了御書房見到容翦要說什麼,沒想到一踏進寢殿就看到容翦正在殿內站著。
她稍怔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欣喜。
但這份欣喜只延續了片刻,便在容翦冷沉的視線中化為烏有。
尤其是容翦臉色還很難看,像是在隱忍著什麼隨時都會爆發一樣。
她眨了眨眼,走上前,問道:「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朝政都處理完了?」
容翦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眼神很複雜,也讓溫窈莫名有點怕。
她扯起嘴角,沖他笑了笑:「你怎、怎麼了?」
容翦眸色很深,眉心雖只是微鎖,卻透出了極大的忍耐和戾氣。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殿內空氣緩緩凝固,越來越仔細,溫窈臉上的笑也一點點散去,原就有些白的臉,此時更添了幾分忐忑。
容翦看著她,理智告訴他,要穩住,好好溝通,可一張口,他便怎麼也控制不住胸腔的鬱氣。
「你和齊王見面了?」
嗓音又沉又硬。
溫窈:「……」
她怔了片刻,點頭:「嗯……」
那句『怎麼了』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眼睜睜看著容翦表情裂開,陰翳、暴戾……
溫窈霎時僵住。
那句『你怎麼了』她更是堵在嗓子眼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怔怔看著突然變臉的容翦。
容翦像是被激怒,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很是暴躁地問:「你見他做什麼?
你有什麼事,一定要見他?」
溫窈:「……」
暴戾的情緒一旦開了口氣,便再收不回來。
尤其容翦這段日子還一直竭力壓著情緒,聽到阿巒特意見齊王,那股『連阿巒都不信他』的念頭,一下就把他擊潰了。
溫窈沒太懂容翦爆發的點,她眉心動了動,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是想問問齊王,秦太傅現在的情況……」
她話沒說完,就被容翦厲聲打斷:「你不會問我嗎?」
溫窈:「………」
她擰眉。
一想到,阿巒有事寧願找外人都不找他,容翦就覺得心臟疼得受不住。
旁人不信他,防著他,連阿巒也不信他!
「你最近朝政繁忙,我不想讓這事再煩你,」容翦非常不對勁,溫窈耐著性子安撫他的情緒:「齊王殿下和秦太傅交集多一些,我便想著找他問問……」
容翦紅著眼,喘著粗氣,像只被激怒的獸,一字一句道:「阿巒,你在撒謊。」
溫窈:「……」
見她不說話,容翦瞬間就炸了。
不信他,還不跟他說實話。
朝臣就算,現在在阿巒眼裡,他也成了不值得相信的人了嗎?
更讓他惱火的是,他不知道阿巒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討厭自己……
這個念頭,讓他戾氣越來越重,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溫窈眼看著他情緒如此失控,難過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容翦,你聽我說……」
「說什麼?」
容翦像瘋了一樣,開口就是混帳話:「聽你繼續撒謊騙我?」
溫窈還沒來得及開口,容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歇斯底里地低吼:「阿巒,你為什麼要騙我!」
溫窈被吼懵了。
好一會兒,她才顫聲道:「容翦,你到底怎、怎麼了?」
容翦還是盯著她。
溫窈臉上已經一絲血色也無,嗓音更是帶上了哭腔「你、你別嚇我……」
容翦這個樣子,真的,讓她很害怕。
又心疼,又害怕。
容翦抓著她的手腕,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睫忽然顫動了下,下一刻,他送開口,抬腳直接朝外走。
溫窈心裡一空,馬上喊了他一聲:「容翦!」
容翦腳步都沒停,也沒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溫窈:「………」
皇上和娘娘吵架了,且吵得很厲害。
原本就因為老王爺和譽王謀逆一案,緊張窒息的皇宮,更是籠了一層陰霾。
所有人都想實現突然被消了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溫窈非常頭疼。
心臟也疼。
她不氣容翦吼她,她只是想不明白,容翦到底怎麼了,她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從陰影里走出來,恢復如初。
南巧和竹星靜靜守在一旁。
見主子不說話,只恍惚地坐在那兒,兩人對視一眼,以眼神交流要不要問問主子,最後商議出的結果是,先不要開口煩主子,就先陪著主子靜靜,等主子緩過來些,再問。
溫窈這一坐,就是一下午。
甚至連晚膳她都沒有吃,就一直坐著。
「主子,」竹星看不下去了,勸她:「飯總歸還是要吃的,不吃飯身子怎麼受得了,你身子剛好一些,太醫都說了,要好生養著……」
溫窈嘆了口氣:「我吃不下。」
竹星:「……你想吃什麼,我這就去做?」
溫窈抬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什麼時辰了?」
竹星:「戌時了。」
溫窈捏了捏發脹的額角:「御書房那邊什麼消息,皇上用晚膳了嗎?」
竹星遲疑片刻:「還沒。」
話落,她又道:「皇上可能是因為最近朝堂的事,太累了,主子你不要太難過了。」
溫窈看了看她,她也沒法跟旁人說容翦的事。
見主子肯理她了,竹星馬上喋喋不休:「今兒做了主子喜歡的蓮藕湯還有藕夾,主子好歹吃一點兒?」
溫窈勉強喝了幾口湯,便吃不下了。
見主子確實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喝幾口湯都很勉強,竹星只好不再勸,只是又去煮了點參湯,免得主子夜裡不舒服。
溫窈一邊想著該怎麼才好,一邊等容翦。
只是,她等到了丑時,容翦都沒回來。
「主子,」南巧整理了床鋪,小聲道:「太晚了,您先歇息罷,皇上今兒定是摺子太多,還沒批完。」
她派去御書房的人詢問的人,得到的也是這樣的回答。
直覺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只是,她和容翦還從來沒有因為吵架冷戰過,雖然有點顧慮,想著容翦許是等會兒就回來了,她便想再等等。
這一等,直到把自己等得撐不住,睡著了,也沒把容翦等回來。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就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守夜的南巧:「容翦回來了沒?」
南巧沒回答。
溫窈:「……」
竟然真的沒回來!
本來睡得就晚,又惦記著容翦,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剛剛急匆匆詢問沒太注意,這會兒回過神來,只覺得暈得厲害。
她躺回去,怔怔看著帳頂出神。
容翦這是在以實際行動告訴她,他也想要靜一靜是嗎?
溫窈睡不著,但也沒起,就一直躺著,又躺了許久,她才打起精神起身。
原本溫窈覺得,容翦可能是一時情緒上頭,緩過來可能就好了。
卻沒想到,他連著兩天都沒回昭陽宮。
兩天都是宿在御書房。
第三日,溫窈雖然沒想到什麼很好的解決辦法,還是在這天入夜去了御書房。
她不放心。
也想容翦。
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一個人解決不了,他們還可以兩人一起解決不是嗎?
以往,他們若是吵架了,或者鬧了什麼彆扭,都是容翦主動哄她。
也該她主動了。
尤其容翦現在明顯心理問題更大,她不能再放任他這麼下去。
就算幫不到他,她也要陪著他。
御書房的氣氛比昭陽宮還窒息。
可以說是整個宮裡,最窒息的地方。
遠遠的瞧見她過來,小東子忙小跑著過來迎接。
溫窈看了眼巍峨肅穆,但也冰冷蕭索的御書房,問道:「皇上用晚膳了嗎?」
小東子一張笑臉也笑不出來了,耷拉著眉眼道:「沒,師父也不敢勸。」
來之前溫窈就猜到了,只是親耳聽到,還是難免揪著疼。
安順詢問要不要進去請示一下,被溫窈抬手打住,她從南巧手裡接過食盒,逕自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裡空蕩蕩的,一進殿,溫窈就覺得有些冷。
容翦正埋在案上批摺子,聽到動靜,頭也沒抬:「出去!」
溫窈走過去。
容翦大怒,抬頭正要發火,看到是她,滿是戾氣的臉登時僵住。
溫窈把食盒往案子上一放,看著他,輕聲道:「該吃飯了。」
容翦:「……」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好一會兒,才從胸腔里擠出幾個字:「你怎麼來了?」
他精神很不好,兩隻眼睛滿是血絲,眼底烏青遍布,嗓音也沙啞不堪,瞧著像是兩天都沒睡。
溫窈心疼得不行。
她繞過案子走到他身旁:「兩天沒見,想你了。」
容翦:「………」
容翦眼眶驀然酸痛。
他不自然地眨眼,想說什麼,卻因為呼吸太過急促,開不了口,也說不出一個字。
離得近了,他眼底的烏青和眼裡的血絲就更明顯了,溫窈眼睛都紅了。
她實在不懂,容翦為什麼這樣子折磨自己。
她抬手,手指按在他太陽穴上,輕輕給他按摩:「摺子先別批了,休息下。」
容翦:「………」
他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轉身直接摟住了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肚子上。
溫窈:「?」
感受著她的氣息,容翦覺得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
不回昭陽宮,不見她,不是生她的氣,他是怕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傷到她。
那天,她的懼怕那麼明顯,他真的不想再在她眼裡看到她怕他了。
這兩日,他忍著思念的痛苦,不停地批摺子,想要換種方式讓自己學著『正常』,卻沒想到,只是『正常』一點兒,竟然那麼難。
而且,他想她。
想得要瘋。
越想,就越不敢去見她。
越不見越想。
他收緊手臂,緊緊摟著她,貪婪地感受著她的氣息,感受她對他的好。
御書房裡本就只有他們兩人,都不說話,便尤其地安靜。
好半晌,容翦悶啞的嗓音響起:「阿巒……」
溫窈看著摟著她,把臉埋在她肚子上的容翦,輕輕應了一聲:「嗯。」
容翦梗了一下,手又不自覺收緊,帶著溫窈又往他跟前又湊了一步。
「別離開我。」
他說。
溫窈心尖疼得發酸,忍著眼底的熱意,抬手在他後腦勺摸了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