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長兄如父


  「綺綺,你真的不會覺得席乘昀可怕嗎?他能當著鏡頭,撒那麼多謊。什麼送作業,那明明是我做過的事!他的掌控欲太強了,你看……他連這些事都一清二楚。他還在謀奪篡改你的記憶!」蔣方成竭力克制著表情。

  席乘昀抿唇不語,他微笑著看向蔣方成,連打斷的意思都沒有。

  他越是這樣,蔣方成的聲音反倒哽了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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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方成最討厭也最怕見到的,就是席乘昀這副穩操勝券、不以為意的模樣。

  白綺心說我也在撒謊呀,倒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我還拿了席乘昀的錢呢。

  席乘昀撒謊卻是為了我離婚後,不至於被大眾拉出來反覆鞭屍,才不得不製造的很愛我的假象。

  白綺輕聲開了口:「那些事都是我告訴他的。」

  蔣方成一滯:「什……麼?」他氣血上涌,青筋蹦跳:「你把我們的事,都告訴了他?」

  白綺:「嗯。」

  蔣方成死死地盯住了白綺,一瞬間真的有想過,把席乘昀捅死在這裡算了。

  席乘昀是不是已經都知道了,他有多喜歡白綺,而白綺從始至終對他都感情淡薄?

  蔣方成這一刻已經無法再騙自己,白綺是在意是喜歡他的了。

  「因為你,我才喜歡男人的。」和上次不一樣,再說這句話的時候,蔣方成放低了姿態,他的身形微躬,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麼的悽慘。

  蔣方成啞聲道:「綺綺,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我,連頭也不回。」

  白綺:?

  他茫然了一下。

  那不是蔣方成把他掰彎了嗎?

  那怎麼的?我給您現在表演一個回頭?回頭看一眼,事情就能到此為止了?

  白綺還沒做出反應,席乘昀就先抽出了手。

  從被他挽著的姿態一改,轉而攬住了他的肩頭。

  席乘昀慢條斯理地說:「嗯,綺綺本來也只喜歡女孩子。要多謝你,我的好弟弟,讓他認識到戀愛對象還有更多的選擇。不然怎麼會有我的機會呢?」

  蔣方成臉色大變,死死地咬住了牙。

  席乘昀:「所以為了感謝你,我特地帶了綺綺來出席你的訂婚宴。……再順便多為你帶來一些記者,沒準兒明天你也能上一回頭條。」他笑了笑,問:「感動嗎?」

  蔣方成身形微微顫抖,氣得肺都要炸開。

  可是席乘昀提醒了他。

  沒錯。

  記者,到處都是記者。

  蔣家、韓家都丟不起這個臉。

  他媽遭受不住後果。

  蔣方成突然開始後悔,他剛剛為什麼沒有真的從樓上跳下去了……哦,最好跳的時候把席乘昀也一塊兒砸死。

  「老彭,你站這兒幹什麼?走,咱們去和小蔣總打個招呼啊。」一個身高像鐵塔一樣,將不合身的西裝撐得像是要崩開的男人,突然拍了下彭總的肩。

  這下不僅把彭總嚇了一跳,還把白綺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鐵塔男似乎不太看得懂眼色,見蔣方成看過來,端著酒杯就要上前。

  白綺的餘光一瞥。

  角落裡還真有幾個扛著攝影師的人,蠢蠢欲動。

  白綺想也不想便揪住了他的西裝衣角,往另一個方向帶:「我們挑個位置坐吧。」

  身形高大的席乘昀,就這麼任由他揪著走了。

  「小蔣總。」鐵塔男熱切地招呼了一聲。

  蔣方成只能死死按住了想要追隨白綺而去的想法。

  「你誰?」蔣方成冷著臉問。

  鐵塔男也不生氣,笑笑說:「上次在韓總的酒會上見過的,我,盧彬啊。這位,這位是興晨建築公司的彭總彭萬里……」

  這邊把人纏住了。

  那邊白綺二人落了座,很快也有其他人壯著膽子來和席乘昀搭話了。

  「席哥,還有小嫂子,晚上好啊。」

  小嫂子???

  白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叫自己。

  來和席乘昀搭話的人,有那麼兩個看著還很眼熟,像是上過什麼財經封面。

  「小嫂子第一次見,我做個自我介紹。」

  「我姓方。」

  「我姓王。」

  他們陸續開了口,叫得極為自然,甚至還有點親熱,絲毫不覺得彆扭。

  這都是當初席乘昀陪讀,電話全打到了尚廣那裡,尚廣張嘴一叭叭,「小嫂子」這個稱呼立馬就在圈子裡擴開了。

  白綺很快就揚起了笑容。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幫人捧人家的太太,也沒少捧。但這是頭一回捧男太太。一個個絞盡腦汁地往外冒話:「小嫂子真年輕啊。」

  「聽說小嫂子在京大讀書?那了不得了不得啊!」

  「小嫂子喜歡溫泉山莊嗎?我那也有個私人的,要是小嫂子有空,我請你和席哥一塊兒去玩。」

  他們覺得自己算是琢磨明白了。

  席哥有沒有空不重要,小嫂子有空,那自然就有空了。

  蔣父在不遠處看得胸口直犯梗,暗地裡咬牙切齒:「我是他爸爸。這幫人倒好,一個個跑去捧著他那個男老婆……」

  蔣父按捺不住,想要往席乘昀那邊走,結果韓絲迎面走來,笑盈盈地說:「伯父,我爸爸正找您呢。」

  韓絲很聰明。她覺得席乘昀不會給蔣父留面子,也就蔣父看不清楚。

  一會兒湊到一堆,把訂婚宴給她搞砸了怎麼辦?

  韓絲把蔣父給攔回去了。

  而這頭白綺笑著應聲:「嗯,等有空再說吧。」

  「小嫂子明年考試還多嗎?」又有人問。

  白綺迷惑地眨了眨眼,說:「多吧。」

  對方一下苦了臉:「那下次,……能讓席哥陪讀的時候,別關機嗎?」

  白綺驚愕地轉頭去看席乘昀。

  他陪讀的時候,把手機全關機了???

  「這要找席哥的時候,確實是不好找啊。但凡席哥能有空和我說兩句話呢,就那麼兩句話也行。」對方的臉色更苦了。

  白綺心說,沒準明年就離婚了呢。

  不過也說不好……當初的合同上並沒有寫明期限,只說在甲方達成目的後,將會擇日與乙方解除關係。

  旁邊的人倒是先笑了,拍了下那人的肩,說:「李總,真有你的啊,這是先鼓動小嫂子吹枕邊風啊……」

  白綺搖頭一笑:「那沒用,席老師八風不動。」

  一直沒有開口的席乘昀,突然出聲說:「你試試。」

  嗯?

  白綺去夠桌上茶杯的動作一頓。

  這時候司儀站上了台,面前的麥克風一響,頓時將所有的關注都拉了過去。

  交談的眾人自然也都住了聲。

  在司儀的主持下,訂婚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去。

  蔣方成和韓絲站在一起,台下攝影師喀嚓喀嚓就是兩張照片,氣氛一派祥和。

  蔣父接過麥克風,微笑著說:「感謝大家賞光,來參加我小兒子和韓小姐的訂婚宴……今天是個難得的日子,我的大兒子也百忙之中抽空趕了過來。哦,很多人還不知道吧?乘昀其實是隨的母姓,我小兒子才是隨的我姓。」

  很多知道內情的人並不覺得驚訝,不過難免仍有些不知道的,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蔣父伸出手:「來,讓我們一家人站在一起。」

  白綺都覺得蔣父膽兒真大,這句「一家人」簡直就是在席乘昀的雷區反覆踩踏。

  白綺看了看席乘昀,他的神色卻並沒有什麼變化。

  幾秒過去,席乘昀突然動了,他的手指強勢地插入了白綺的指間,十指一交扣,然後他就站起了身,順勢也將白綺拉了起來。

  「要去嗎?」白綺小聲問。

  「嗯,去吧。你看,有人想登,卻登不了這個台。」席乘昀輕聲說。

  白綺視線一轉,就看見了那次在蔣家看見的中年美婦。也就是蔣方成真正的母親。

  她立在台下,連席間都沒有她的位置。

  她盯著那個不高不低的台子,咬著唇,泫然欲泣。

  只要蔣父還想拉攏席乘昀,公開場合之下,就永遠沒有她的位置。

  白綺目光輕動,跟著席乘昀走上了台。

  蔣父扭頭一看,差點氣得當場變臉。

  蔣父死死盯著白綺。

  他怎麼配?

  白綺權當沒感覺到他的憤怒。

  害。

  台下蔣方成的親媽估計也很生氣。他一個男人都能上去,她卻上不去。

  席乘昀:「不是要敬茶?」

  他開口開得突然,口吻絲毫不見親近,甚至連一點客氣的味道都沒有。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覺得隱約好像嗅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味道。

  蔣方成麵皮抽搐:「是要敬父親。」

  席乘昀雲淡風輕道:「哦。長兄如父。來吧,你嫂子也別忘了敬。長嫂如母啊。」

  蔣方成脖頸青筋突起。蔣父也在後面臉色鐵青。

  而台下的婦人掐緊了手掌,剛做好的指甲都快崩開了。

  韓絲眼珠轉了轉,笑著端起了茶:「那先敬大嫂,看了綜藝的大家都知道嘛,大哥什麼都聽大嫂的……家裡肯定是大嫂為尊了。」

  白綺站在席乘昀的身邊,也不尷尬也不臉紅,他從容地接過了茶杯。

  韓絲還沒忘捅蔣方成一胳膊肘:「快啊,敬大嫂。高興得傻了?」

  蔣方成:「……」

  我他媽殺了你。

  蔣方成緊緊捏住了茶杯,力道之大像是要把茶杯都捏碎。

  他死盯著白綺,還是將茶杯遞了過去,只是接杯的卻是席乘昀。

  席乘昀一手托住茶杯,等白綺飲過了韓絲那杯茶,他才將手裡的送到了白綺的唇邊。

  白綺乖乖低頭一抿。

  席乘昀:「好了。」然後利落地塞回了蔣方成的掌心。

  等這茶敬完,蔣父已經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快中風了。

  底下攝影師又是喀嚓喀嚓兩張照片,一定格。

  一喝了茶,席乘昀就又牽著白綺的手下去了。

  蔣父這會兒也不想硬留人了。

  他怕再多留一會兒,真的當場送進醫院搶救。

  蔣父勉強撐起笑容,與韓家人一塊兒坐在台上,受了茶,竭力克制著不再去看席乘昀和那個男狐狸精。

  「我們可以回去了。」席乘昀說。

  記者照片都拍了,白綺估摸著目的已經達到了,於是點了點頭,跟著席乘昀就要往外走。

  只是在經過攝影師身旁時,席乘昀卻突然步履一頓。

  「你好。」

  攝影師慌忙回了頭:「席先生。」

  席乘昀:「麻煩照片給我一份。」

  攝影師:「好的好的,洗好了我就給您。」

  他從席乘昀手裡接了一張名片,鄭重其事地揣入了口袋。

  席乘昀點了下頭,這才帶著白綺走出了宴會廳,緩緩朝莊園的門口行去。

  那道鮮花湊成的拱門還擺在那裡。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四下一片寂靜。

  席乘昀還抓著白綺的手。

  跨過拱門的時候,還挺像是結婚時的那道儀式。白綺眨眨眼,輕輕從席乘昀的掌心掙開了。

  尚廣坐在駕駛座上,調低車窗,朝他們招了招手。

  「席哥,這兒。」

  兩人一上車,尚廣立馬就打開了導航,開始掉頭往外走。

  白綺看了看導航,問:「一會兒回去是不是要經過南三環啊?」

  尚廣對路不太熟:「好像是。」

  白綺:「那一會兒把我在南三環的綏陽路放下就好啦。」

  尚廣脫口而出:「你去哪兒?」

  白綺:「我回家呀。」「下面沒有別的事了對吧?」

  尚廣:「是……」

  車裡面一時間安靜極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白綺今天也挺累的,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往下滑了滑,牢牢倚住了靠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聽見尚廣低聲問:「是這兒嗎?」

  白綺一下坐起來,往外看了看:「……就是這兒!」

  席乘昀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白綺往外挪了挪,也順利下了車。只是不等他拔腿走遠,席乘昀就反手把車門關上了。

  嗯?

  白綺回頭看他。

  席乘昀西裝革履地立在路燈下,輕輕笑了下:「不是要帶我回家過年嗎?那今天就一起過去好了。」

  尚廣在裡面等了一會兒。

  怎麼還沒聽見拉車門的聲音?

  尚廣回頭:「席哥?」

  再看窗外:「席哥?」

  他席哥那麼大一個人,沒了!

  席哥你明天還有通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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