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別墅里的不速之客


  伊宸景聞言,不由自主地皺眉。

  這個男人的聲音像公鴨嗓一樣,既難聽又令人生厭,如果這就是別墅的主人,他可以提著一籃子蛋打道回府了。

  他不喜歡跟刻薄的人打交道。

  「——請放尊重些!再如何,大少爺還是殷家的繼承人,身份毋庸置疑!」青年冷硬的聲音響起,嚴肅地反駁公鴨嗓。

  「殷家的繼承人?就憑他一個病癆子嗎?哈哈?」公鴨嗓發出嘲弄的笑聲,同時還有另外兩道惡意的笑聲附合。

  準備離開的伊宸景停下腳步,歪頭盯著微敞的大門,神識無聲無息地探了進去。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院子裡,靠近別墅樓房的棕櫚小樹林間,幾個男人正在對峙。

  身穿酒紅色西裝的年輕男子,頭髮梳得油光滑亮,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全身散發著一股得意洋洋的傲氣。他身後站著兩個魁梧的男人,裁剪得體的黑西裝都擋不住那滿身勃|發的肌肉,一看就是充滿武力的保鏢。

  與這三個氣焰囂張的男人相比,靠坐在藤椅上的削瘦男人臉色蒼白,眼睛半瞌,一副懨懨欲睡的模樣,顯得異常的弱不禁風。而擋在他前面的青年,腰背挺直,臉色冷峻,墨黑的眼睛裡隱忍著一絲怒氣。

  笑夠了,酒紅色西裝男輕蔑地瞅著青年。

  「孟和,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他問。

  被喚為孟和的青年不動聲色地回答:「殷四少,大少爺的堂弟。」

  殷四少咧下嘴,手微抬,做了個夾煙的動作,站左邊的保鏢立即拿出一包昂貴的香菸,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恭敬地放進他的指間,再用打火機點上。

  淡藍色的煙騰起,殷四少優雅地吸了吸,傲慢地對著孟和的臉吐出一口二手菸。

  「既然知道我是誰,你一個下屬,是不是應該識相的退下?本少爺還有重要的事與『大堂哥』商量,你這樣擋著,我們不好談話。」

  孟和無動於衷。「大少爺累了,需要休息,還請四少離開。」

  「嗤——」殷四少吸了兩口煙,眯眼說,「你姓孟,不姓殷,作為孟家棄子,竟妄想在本少爺面前狐假虎威?可惜,你維護的大少爺已經今非昔比了,一個重度厭食症者,除了等死還能怎麼樣呢?爺爺美其名讓你們來鄉下別墅休養,其實早就對大堂哥失望透頂了。」

  環視下雜草叢生的院子,他伸指點一點。「看到沒?荒廢十年的別墅,還算別墅嗎?殷家連事先派人來修整一下都嫌麻煩。」

  孟和不禁握起了拳頭,怒不可遏。

  正是因為被殷四少點破了真相,他心裡的憤怒才無以復加。

  殷大少從出生後就註定是殷家的繼承人,卻因為從小得了厭食症,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令掌權者失望,被同輩欺辱,現在都離開殷家老宅躲到鄉下了,身為堂弟的殷四少卻還不饒人,特意帶保鏢開車過來落井下石。

  有重要的事和大少爺商量?

  除了威脅和搶奪大少爺僅有的東西,還會有什麼要事呢?

  「不勞四少費心,修整別墅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大少爺困了,我要帶他回屋裡休息了,你們請自便。」孟和轉身,不再看他。

  然而,當他彎腰準備抱起藤椅上的人時,手腕被一把扣住,他一驚,抬頭瞪向黑西裝保鏢。

  「你要幹什麼?」他厲聲問。

  保鏢扯了扯嘴。「我們少爺還有話要說。」

  「放手。」孟和掙了一下,卻掙不出來,保鏢力道強硬,紋絲不動。

  殷四少呵呵地笑道:「孟和,你要搞清楚,大堂哥的保鏢,爺爺可是全都收回去了,你一個人不是我這兩個保鏢的對手。」

  孟和臉上的肌肉顫抖了兩下,額冒青筋。殷家家主實在狠心,把他們送到這裡後,連一直保護大少爺的保鏢都抽走了。要是鄭勤和李昊在,殷四少敢這樣欺上門來?

  「四少覺得我對付不了兩個人?再怎麼說,我曾經也是孟家的人。」孟和著重說「孟家」二字。

  殷四少抖了抖菸灰,臉色不善,正要發作,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摻了進來。

  「……殷哲,讓你的人放開孟和……」靠在藤椅上的殷深翊慢慢地掀起眼皮,露出一對淡褐色的眼珠。

  「大少爺——」孟和自責。

  「大堂哥終於清醒啦?」被喚為殷哲的殷四少扔下半截香菸,用皮鞋重重地踩滅,笑眯眯地走近藤椅,居高臨下地看著殷深翊。

  剛才一進院子,看到坐在樹蔭里休息的殷深翊,殷哲就熱情地過來打招呼,哪知對方不理不睬,一直在假寐,現在他對他下屬不客氣了,他終於肯出聲了。

  殷深翊的手費力地抬了抬,示意保鏢鬆手。那扣著孟和手腕的保鏢看向殷哲,殷哲揚揚下巴,保鏢立即鬆手了。

  孟和得了自由,揉著被捏得發痛的手腕,警惕地瞪視近在咫尺的殷四少。

  「你……想要與我商量什麼事?」殷深翊無精打采地問殷哲。

  殷哲打了個響指,站在他背後的保鏢迅速地從文件包里取出一疊a4紙,恭敬地遞上前。

  接過著紙,殷哲喜眉笑臉地說:「只要大堂哥簽了這份協議,我立即走人。」

  「……是什麼?」殷深翊問。

  殷哲揚起畫得英氣的眉毛,意味深長地道:「當然是大堂哥名下的兩個產業轉讓書,反正你現在住在鄉下,距離浦海市有七個小時的車程,隔得遠不方便管理,不如轉讓給我,我幫你妥善經營,怎麼樣?」

  孟和心裡不禁鄙夷。明著搶劫居然說得這樣理直氣壯?

  殷深翊淡然地看著他,消瘦的臉上波瀾不驚。

  「孟和,我名下……還剩哪兩個產業?」他有氣無力地問一旁的青年管家。

  「一個酒吧,一個GG公司。」孟和彎下腰,聲音輕柔地說,「大少爺,不能再轉讓了,你的身體需要好好靜養,別墅也得修整。」

  言下之意,就是用錢的地方很多,如果沒了這兩個產業,他倆就要坐吃山空了。殷家家主太狠了,把大少爺名下的十個產業,收走了八個。

  殷哲卻道:「大堂哥,你那酒吧經營不善,處於要關不關的狀態,而GG公司嘛,生意更慘澹,這幾年市場蕭條,留不住好的設計師,就等著倒閉吧。但是,如果你轉讓給我就不一樣了,我有錢,有人才,有人脈,輕而易舉便能讓你這兩個產業起死回生。當然,價格方面我也不會讓你吃虧,畢竟——你還需要養病,不是麼?」

  說是養病,其實殷哲心知肚明。一個重度厭食症者,能活到二十五歲,可以說是極限了,要不是殷家家底深厚,請來一群營養師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照顧著,他能活到現在?怪只怪他自己身體不爭氣,多少名醫對他的厭食症都束手無策,二十五年了,爺爺覺得投資失敗,終於要撤資了。

  這不,五天前把大堂哥和他的貼身管家打發到這棟破舊的別墅里,便不再過問了。

  可憐嗎?

  殷哲暗笑。

  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沒了殷深翊,殷家繼承人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至於其他幾個堂兄和堂弟,不足為懼。

  為什麼偏要殷深翊名下的這兩個產業?當然是因為有錢賺呀!

  酒吧所在的那幢樓在浦海市的黃金地段,如果拿下這塊地,和他購買的另一塊地聯合開發,他便能打造出高科技未來風格的豪華社區,深受富豪親睞。至於那間GG公司,其實帶有娛樂性質,只有大明星才請得動他們做攝影專輯,在業內口碑很高。

  而殷哲旗下有一家娛樂公司,裡面明星如雲,卻大部份屬於流量明星,如果得到業內的認可,將來必定星途無限,錢途無量。

  殷哲如意算盤打噼里啪啦響,殷深翊這頭興趣缺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孟和。」他輕咳一聲問,「這兩家……是虧損還是盈利?」

  孟和正色道:「沒有虧損!雖然賺得不多,但絕對沒有殷四少說得那樣不堪。」

  殷深翊「嗯」了一聲,對殷哲道:「你回去吧。」

  殷哲一愣,捏緊手裡的協議書,精緻的妝容都掩飾不住他臉上的慍意。「大堂哥,做人呢,要審時度勢,順勢而為。這份產業轉讓協議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他拿出筆,命令兩個保鏢:「還愣著幹什麼?」

  保鏢行動迅速,一個控制住孟和,一個把筆塞進殷深翊的手,強迫他握住。

  「殷四少!你不能這樣做!」孟和被保鏢反剪手臂,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殷哲翻到協議書的簽字頁面,對孟和的憤怒視若無睹,他冷笑著威脅殷深翊:「你是自己簽,還是讓我手下幫你按個手印?」

  殷深翊冷漠地瞅著他,明明那淺褐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看得殷哲心裡既緊張又煩躁,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恐懼。

  「殷哲!你這是把大少爺往死里逼!大少爺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家主不會放過你的!」孟和大聲怒吼。

  殷哲的俊臉瞬間猙獰,惡狠狠地瞪一眼孟和,冷酷地對殷深翊低喝:「你不過是個快要死的人,賺再多錢也帶不進棺材裡去!」

  殷深翊閉起眼睛,懶得看他。

  殷哲心一狠,拿出紅印泥,準備直接讓殷深翊按個手印,再找人偽造他的筆跡。

  孟和被保鏢控制住,手不能動,腿卻能動,當殷哲打開印泥盒的蓋子時,他猛地抬腿踢去,殷哲的手竟被他踢了個正著,印泥盒剎時掉在了地上。

  「你——」殷哲大怒,一拳打在孟和的臉上,孟和被打得嘴角都破了,吐出一口血來。

  一直靠在藤椅上的殷深翊突然撐了起來,削瘦的身體內暴發出強烈的危險氣息,殷哲和兩個保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買笨雞蛋嗎?」

  突然,一個悅耳清亮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爭鋒相對的男人們大吃一驚,猛然轉頭,不約而同地望著一個方向。

  十七八歲的俊美少年,身穿精緻的銀藍色漢服,散著一頭及腰的墨黑長髮,手提大號竹籃子,靜靜地站在距離他們十米遠的草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