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溪澗摸溪蝦
對於伊宸景來說,山裡的動植物都能成為他家餐桌上的美食,要不是被提醒野豬不能隨意獵殺,山頭的那幾隻小乳豬早被他盯上了。
不過孟和已經在給他辦理野豬養殖手續了,現在還沒發下證件,暫時放過野豬,但其它小動物倒可以吃,比如溪澗里的魚、蝦、蟹等,它們長年在靈穴附近生活,沾了靈氣,對殷深翊而言,都是大補之物。
為了讓殷深翊變壯,身體能扛得住靈魂覺醒後的巨大壓力,伊宸景決定給他加餐。
「真的要跳?」殷深翊再次確認。從這麼高的懸崖上往下跳,太不科學了,先不說這百米高度,單說下面那條溪澗,看起來很淺,從上往下跳,不死也要頭破血流,缺胳膊斷腿。
「怕?」伊宸景見他一臉猶豫,挑了下眉。
殷深翊沉默,總覺得被鄙視了呢。
「死不了。」伊宸景搭著懸崖上一塊凸出的岩石,身體往前探,看得殷深翊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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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小心——」他緊張地說。
伊宸景對他招招手。「過來。」
殷深翊深吸口氣,一臉悲壯地來到他身邊,強勁的風卷了上來,吹得他搖搖晃晃。
「看到那排懸石了沒?」伊宸景手指往下一指。
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崖壁上那一排像巨齒般的懸石,每塊懸石大小相等,間距相似,如階梯般延伸到底部的溪澗。
這些懸石是伊宸景和天機一起嵌進峭壁上的,雖然憑他們的本事跳下去輕而易舉,卻會消耗不少靈氣,以目前的情況,靈氣能省則省。
殷深翊小心翼翼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在懸崖峭壁上看到了一排懸石,他驚訝:「這是?」
「懸梯,攀著這些懸石,就能順利下去。」伊宸景道。
「是……是嗎?」殷深翊皺眉,即使攀著懸石,對他來而言,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些懸石從崖壁上伸展出去只有半米寬,間隔大約有一米高,沒有安全措施往下爬,風險巨大。
「我先下去。」伊宸景不給殷深翊思考的機會,把放在一旁的小竹籮綁在腰上,身手敏捷地縱身一躍,輕鬆地踩到了第一塊懸石。
殷深翊提心弔膽,趴在崖石上往下看,伊宸景的背上仿佛長了一對翅膀,輕盈地在懸石之間跳躍,不一會兒功夫,已下去十幾米。
伊宸景穩穩地踩在一塊懸石上,山風揚起他的長辮子和衣袂,獵獵作響,他抬頭望著殷深翊,揚聲道:「下來,摔了我會接住你。」
殷深翊聽著他清越的聲音,忐忑的心逐漸平靜,少年神情嚴肅,目光堅定,給予他莫大的勇氣,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把戒指放在唇邊磨了磨。
伊宸景耐心地等待著,神識時刻在殷深翊身邊打轉,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徒手爬攀懸崖對普通的凡人而言,危險重重,更何況是大病初癒的殷深翊。伊宸景非常清楚,殷深翊既無體力更無實力來完成這項活動,而他堅持來這裡捉溪蝦,不過是要試探試探他。
不是想與他合作嗎?那就拿出實際行動來。
漂亮的話誰都會說,漂亮的事卻不是誰都會做,甚至有人望而卻步,有人背道而馳。所以,伊宸景想看看殷深翊究竟有多大的決心,交付真心和信任,把彼此當成生死與共的同伴。
如果他心生怯意,打退堂鼓,那麼伊宸景將毫不留情地趕他出大日山莊,抹去記憶,讓他永遠遺忘這裡的一切。
殷深翊放下手,垂著眼瞼,抓緊岩石,謹慎地踏出了第一步。
他搭著最上面凸出的岩石,伸出長腿,勉強踩到了第一塊懸石,單薄的身體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額上的薄汗瞬間被吹乾,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了血,他絲毫不覺,專心致志地踩穩,當兩隻腿都踩到懸石上時,他放開了上面的岩石,改抓崖壁上的凸起地方,防止自己被風吹下去。
伊宸景墨黑的眼眸緊緊地盯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往第二塊懸石爬去。他應該慶幸自己有一雙大長腿,兩塊懸石一米的間距,勉強夠到,只要體力允許,爬到下面的溪澗不過是時間問題。
殷深翊爬了兩塊懸石,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頭上的小辮子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及肩的髮絲被山風吹得亂七八糟,外套灌了風鼓了起來,影響了他的平衡。
他抓著崖壁,低頭向下看去,百米的高度,令人頭暈眼花,他有剎那的失神,然而當看到少年仍停留在下面仰頭專注地望著他,心裡對高度的恐懼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只要看到少年,懸崖似乎變得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調整呼吸,讓自己沉靜下來,面上露出堅定和自信。
第三塊懸石下得比上面兩塊輕鬆,踩穩後,他立即向第四塊懸石踩去,仿佛找到了規律,先放下腿,手臂撐在上一塊懸石上,用巧勁把身體重心放下來,一米八的身高,在這個時候發揮得淋漓盡致。
伊宸景在下面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數次被山風吹得搖晃,他都險險地抓住了岩石,聰明的貼著崖壁,減少受風力,當兩人的距離越來越短時,殷深翊的身體突然打斜,眼看要被風吹下懸崖,他的手臂揮舞了下,抓住了一棵長在崖壁上的小樹,逃過一劫。
殷深翊氣喘吁吁,汗揮如雨,臉色蒼白,腿腳不由自主地打顫,手指在攀爬過程中被岩石的稜角磨得血淋淋,他卻視若無睹,執著地看向距離他只有三四米的伊宸景,對上他專注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仿佛在告訴伊宸景,他能行,他可以,不管去哪裡,他都義無反顧地通往直前,絕不退縮。
伊宸景腳灌靈氣,倏地跳了起來,足尖在懸石上點了兩下,跳到了殷深翊的身邊。
「小景?」殷深翊詫異。
伊宸景面無表情地道:「以你的速度,天黑都到不了下面。」
「呃……」殷深翊慚愧,「我已儘量加快速度了,只是……體力似乎根不上。」
豈止跟不上,爬到第九塊懸石,已是他的極限了。
伊宸景伸手摟住他的腰,嚴肅地提醒:「抱緊我。」
殷深翊:!!!
「不要放手!」伊宸景貼在他的耳邊鄭重地說,殷深翊耳朵滾燙,然而,容不得害羞,身體突然失重,竟被伊宸景抱著往下墜去。
「小景——」他忍不住喊出聲,整個山澗都迴蕩著他的破音。
「閉嘴。」伊宸景冷喝一聲,帶著他在懸石間跳躍,如輕絮般飄落。
殷深翊緊緊抱住伊宸景,臉埋在他的頸間,一縷清香味鑽入鼻間,所有的緊張和恐懼都化為烏有,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給予伊宸景所有的信任。
伊宸景覺察到殷深翊的變化,黑眸里閃過一絲興奮,加快速度,連懸石都不踩了,像自由落體般地墜下,當即將接觸溪水時,他腳下靈氣一彈,溪面濺起水化,反作用力下,下落的速度緩衝,兩人在空中輕飄了一下,再盪出去一段距離,直接落到了溪邊巨石上。
腳踩實地,伊宸景淡定地拍了拍殷深翊的背。
「到了。」
殷深翊抱著他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伊宸景皺了皺眉,強制推著他。「放手。」
殷深翊被他輕而易舉地推開,整個人向後仰去,伊宸景眼敏手疾,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以防他摔倒。
「……謝謝。」殷深翊找回自己的聲音,眼睛有些濕潤地望著伊宸景。
「不舒服?」伊宸景問。
殷深翊穩住身體,輕輕地搖頭。「沒事,只是失重的後遺症。」
伊宸景放開他的手臂,從腰間的竹籮里拿出一個網兜,抬頭看了下天色。「太陽偏西了,我們要加快速度。」
他脫掉鞋子和襪子,把袍擺全部挽起塞在腰間,再捲起褲腳,露出一雙白嫩的小腿。
殷深翊抹了把臉,學著他的樣子,脫掉鞋子,捲起褲腿,他下來的時候沒帶任何東西,兩手空空地踏進溪水裡。
四月末的天氣還有些冷,冰冷的溪水令人精神一振。
伊宸景踩著溪里的石頭,低頭尋找魚蝦,最近沒有下雨,溪澗的水位不高,只到他的小腿肚,他慢慢地淌水,找到水流相對緩慢的低洼處,彎著腰仔細在水裡查看,不一會兒,就看到水草附近有溪蝦在活動。
溪蝦頭大身小,前面的兩隻鉗子特別粗長,在清澈的水裡遊動時,靈活敏捷。
殷深翊站在伊宸景身邊,雙手拄在大腿上,低頭打量。
「這些就是溪蝦?」他問。
「嗯。」伊宸景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網兜,比劃了兩下。
殷深翊好奇:「用這個能網住?」
伊宸景轉頭看他一眼。「你試試?」
「好啊。」殷深翊興致盎然。自從來了山莊後,他做了許多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撿雞蛋、醃鹹鴨蛋,還有現在的抓溪蝦,既新奇又好玩。
他從伊宸景手裡接過網兜,輕輕地伸進水裡,準備接近溪蝦,哪知溪蝦遠遠地就感應到異物的接近,一閃鑽進了水草叢裡。
「……好像被發現了?」殷深翊驚訝。一隻小小的蝦,竟有這樣靈敏的反應?
「從你把網兜探入水裡時,便已打草驚蛇了。」伊宸景從他手裡拿回網兜,屏息靜等溪蝦再次從草叢裡出來。
當越來越多的溪蝦出現在他們的視野內時,伊宸景出手如電,一探一撈,四五隻溪蝦便被網住了。
殷深翊驚奇地看著溪蝦在網裡活蹦亂跳,讚嘆:「小景太厲害了。」
他現在對他是武術世家的人深信不疑,試問哪個普通人能抱著另一個成年男子從懸崖上跳下來,平安無事地落地?
殷家的那些保鏢與小景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伊宸景把網到的溪蝦丟進綁在腰間的竹籮里,繼續尋找溪蝦棲息點。偶爾看到一條魚,順手一撈,塞進竹籮。
殷深翊幫不上忙,一路作陪,無意間發現一隻溪蟹藏在水底的石頭下面,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掀起石頭,一手迅速地捉住蟹殼。
「抓到了!」他眉開眼笑。
溪蟹在他的手上揮舞著鉗子,但無濟於事。
伊宸景回頭一看,道:「不錯,有收穫了。」
「給。」殷深翊把溪蟹遞過去,伊宸景側了下腰,示意他直接塞進竹籮里。殷深翊湊近他,往竹籮里看了看,裡面有不少蝦,還有幾條魚,他瞧瞧自己手上的蟹,擔憂地問,「這傢伙放進去,會不會和它們打架?」
伊宸景道:「不會。」
竹籮里沒有水,這些小東西在死亡邊緣掙扎,哪有力氣打架?
殷深翊把河蟹扔進去,河蟹一得自由,在竹籮里爬了一圈,發現出不去,只能窩在一角不動了。
「有多少了?夠不夠一盤了?」殷深翊問。
伊宸景瞄了一眼道:「只夠一個份。」
「那繼續。」殷深翊幹勁十足,太陽快要下山了,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只要趕在天黑前回去,時間應該綽綽有餘。
兩人一邊走一邊撈,距離他們鞋子擺放的位置越來越遠,不知不覺得進入了一條彎道。伊宸景彎腰撈蝦,殷深翊東張西望,突然,他發現附近有個岩洞,好奇心作崇,淌著水往岩洞走去。
岩洞不大,寬約一米,深約兩米,背著光,裡面灰暗,還有一絲陰涼。殷深翊覺得岩洞附近的水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然而,才退了一步,腳腕上一緊,有什麼纏住了他的腳,他急忙低頭一看,瞳孔放大,映出猙獰的蛇頭。
一條兩指粗的蛇纏住了他的左腳腕,翹起頭吐著蛇信,危險地盯視他。
殷深翊僵直地站著,不敢輕舉妄動,蛇的獸眼仿佛充滿了嘲弄,張大嘴巴,露出兩顆尖銳的牙齒。
伊宸景撈到了十多隻蝦,正要塞進竹籮里,突然一愣,轉頭望向距離他十米遠的殷深翊,神識先一步看到他被蛇纏住了腳腕。
「殷深翊——」伊宸景輕喚了一聲。
殷深翊卻恍若未聞,低著頭,墨黑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一股磅礴的氣勢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水裡的生物如逃命般地遠離殷深翊,而那條囂張的蛇同樣受到驚嚇,瞬間鬆開他的腳腕,準備逃離。
伊宸景手指一動,水裡的小石子被吸了上來,他捏著石子朝蛇一丟,正中蛇的腦袋,水蛇被砸得腦袋開花,在水裡翻滾了幾下,死不瞑目。
伊宸景不緊不慢地走近水蛇,彎腰撿了起來,毫不嫌棄地丟進竹籮里,把竹籮塞得滿滿當當。
殷深翊緩緩地轉過頭,臉上還有未散去的寒意。
伊宸景走近他道:「不要離我太遠,山林里有各種危險。」
殷深翊閃了閃眼,精神放鬆下來,疲憊襲卷而來,整個人有些昏昏欲睡,身體晃了兩下,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去,伊宸景一把扶住他。
殷深翊貼在伊宸景懷裡,頭搭在他的肩膀上。
「小景……」
「嗯?」
「那裡……有東西。」他抓住伊宸景的手臂,劍眉緊攏。
伊宸景攬著他,神識深入岩洞內,把裡面查看得一清二楚。
好一會兒,他道:「沒有東西。」
殷深翊抬起頭,狐疑地審視岩洞。
「沒有嗎?」他喃喃。
「只是一個洞。」夕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天空昏暗,伊宸景對他道,「回去吧。」
「……好。」殷深翊垂眼,長長的睫毛微顫。
往回走的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他們來到放鞋子的溪石,甩去腳上的水珠,套上襪子穿上鞋。
殷深翊仰頭望著百米高的懸崖峭壁,有點力不從心,憑他現在的體力,恐怕只能爬幾塊懸石。
伊宸景忽地把他拉進懷裡,一本正經地道:「抓緊。」
殷深翊臉微紅。
伊宸景抱緊他,猛地縱身一躍,往上跳了十幾米高,再次失重,殷深翊竟意外的適應,被抱著跳到了懸石上,幾乎未作停頓,伊宸景足尖一點,繼續往上竄去,五分鐘不到,兩人上了懸崖,跳進了夕月亭。
孟和在這裡等了足足兩小時,當看到少爺被伊先生抱著從崖底跳上來時,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伊先生……果然……輕功了得!
看到孟和,伊宸景把殷深翊往他懷裡一推,整了整自己身上微亂的袍子,面無表情地走了。
孟和扶著殷深翊坐在亭子的石凳上,緊張地問:「少爺,你怎麼樣?」
殷深翊全身無力地靠坐著,輕輕地搖頭。「沒事……就是有些累。」
孟和一臉心疼。能不累嗎?少爺撿了雞蛋,一起醃了鴨蛋,還下懸崖的溪澗里摸溪蝦,忙活了一下午,一刻都沒休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能撐到現在沒有虛脫,非常不容易。
「我背少爺回屋吧?」孟和道。
「不用,我可以走。」殷深翊搭著柱子站了起來,頭還有些暈,但勉強能走路。
天漸漸暗下來,山莊裡亮起了燈光,風吹得榕樹葉子颯颯作響,殷深翊心平氣和地回到客廳,看到伊宸景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他讓孟和扶著自己坐到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少爺渴了吧?喝杯茶。」方姨給他遞茶杯。
「謝謝方姨。」殷深翊溫和地笑道。
伊宸景放下手機,托著腮瞅他。殷深翊喝了兩口茶,感到喉嚨舒服多了,稍一抬頭,對上伊宸景的視線,微怔。
「體力太差,還需鍛鍊。」伊宸景嚴肅地道。
殷深翊輕咳一聲。「我會努力變壯。」
伊宸景道:「明天早點起床,我帶你去采蜂蜜。」
殷深翊驚訝:「采蜂蜜?」
「嗯。」伊宸景繼續看手機,點開微博app。之前用的二手手機,信號不好,微博這些app不怎麼使用,現在換了新手機,他就註冊了個號,關注了幾個人,其中一個是殷大爺。
殷大爺書法寫得好,微博粉絲近萬,他偶爾會給殷大爺點個讚。
由於關注的人不多,他的微博首頁信息相當少,那條應該是早上的微博還停留在他的首頁上,當看到大日山莊的風景美圖時,他大皺眉頭。
「小景,怎麼了?」殷深翊發現伊宸景臉色不對勁,不禁關心地問。
伊宸景抬頭,黑眸冰冷。
「你會撤熱搜嗎?」
作者有話要說: 殷深翊:困~~~
伊宸景:不要睡,起來high!
殷深翊: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