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滅殺之陣


  白狐眯著眼睛,慵懶地打了個呵欠,一身油亮的皮毛在照明石的照耀下,銀光流轉,熠熠生輝,九條毛絨絨的尾巴隨意地晃著,蓬鬆柔軟,令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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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佳樂定定地望著伊宸景,對他的際遇充滿了好奇。

  伊宸景輕撫摸半人高的白狐,波瀾不驚地道:「我收它的時候,不知它是九尾狐。」

  殷深翊嘴角溢笑,溫和地道:「小景運氣一向不錯。」

  他一語雙關,李佳樂會意,頷首道:「事不宜遲,還請白狐幫忙尋找臨兵。」

  不用伊宸景下令,白狐在洞室中央的石墩上嗅了嗅,記住了白虎的氣味,接著優雅地繞著洞室走了一圈,沖向前往第三層地宮的通道。

  李佳樂低喃:「臨兵果然去了第三層。」

  一行人跟著白狐,在狹長的洞道里奔跑。

  「第三層地宮有多少妖獸?」殷深翊問。

  李佳樂沉吟道:「沒有妖獸,只在第三層入口設了一個陣法。」

  殷深翊深表懷疑。以道昀的性子,會這樣簡單的設個陣法?

  奔跑了兩三百米,距離道洞出口十來米處,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大振,白狐停駐不前,蹲在洞口,搖晃著九條尾巴。

  伊宸景來到白狐身邊,舉目望去,微微吃驚。

  滿天星斗般的月晶石鑲嵌在寬敞的洞室里,燦爛奪目,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這裡有一條比青岙山湖底還龐大年輕的靈脈,生機勃勃,充滿朝氣,單在外圍,中品月晶石便遍地都是,低品月晶石反而寥寥無幾。

  正如李佳樂所言,第三層地宮入口確實只有一個陣法,然而這個陣法竟絕無僅有的滅殺之陣,渡劫期以下的修士一旦進入,立即灰飛煙滅。

  白狐謹慎地蹲在洞口,望著洞室里不計其數的月晶石直流口水,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殷深翊雙手抱臂,無語嘲弄李佳樂:「你果然恨透了自己。」

  布下滅殺之陣,簡直喪心病狂。

  李佳樂面露擔憂之色,不為自己為本命獸。

  「臨兵難道闖過了滅殺之陣?」他心情沉重。這個陣法,即使在他巔峰時期都不敢輕易硬闖,臨兵怎麼敢踏進去?它為什麼要執意到第三層地宮?難道不知道滅殺之陣的可怕嗎?

  「還活著嗎?」伊宸景問。

  李佳樂按住胸口,眼眶泛紅。「應該還活著,只是……」

  本命獸與他生生相息,如果不是胸口的印記逐漸減淡,他也不會急著找殷深翊幫忙來安霞山取真身了。

  「事已至此,只能破陣。」殷深翊冷峻地道,「這個陣法一時半刻破解不了,我想法子先破開一條生路,你們過了洞室儘快去尋找臨兵。」

  李佳樂反對:「你已消耗了大量的靈氣,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破解滅殺之陣。」

  殷深翊揚眉反問:「難道憑你的凡人之軀?」

  伊宸景把趴肩上的白兔放到地上,再將放在衣襟里的小鳳凰小心翼翼地捧出來,鎮定地對兩人道:「我來破陣。」

  「不行!」

  殷深翊和李佳樂異口同聲地否決。

  伊宸景被兩個男人吼得大皺眉頭。「我會破解陣法。」

  他曾經也是渡劫大能,如今雖是金丹期,卻是一個渡劫期的金丹,加上他的儲物戒中有無數法寶,應對這種高階陣法胸有成竹。

  「這不是會不會破解陣法的問題,而是有沒有那個實力。」殷深翊扣住伊宸景的手腕,幫他把沉睡中的小鳳凰放回衣襟里,目光專注地望著他,溫柔地道,「這洞室里全是月晶石,足夠我恢復靈氣。以我的境界,這小小的滅殺之陣,不足為俱。」

  「鴻天……」李佳樂欲言又止。

  殷深翊朝他瞥了一眼,嚴肅地道:「臨兵等了你三千多年,必須儘快找到它。你和本命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不想修為大降,就不要猶豫不決。」

  李佳樂長嘆一聲,抬手向他深深地作揖:「多謝。」

  殷深翊扶起他,笑道:「我們是同伴,不是麼?」

  李佳樂一怔,黑眸明亮。「是,我們是同伴。」

  伊宸景的手掌下意識地覆在發燙的胸口,碰到了乖乖貼在懷裡打呼嚕的小鳳凰。

  殷深翊對伊宸景道:「佳樂從古自今便是路痴,這次有小景幫忙,我們才順利的到達第三層地宮,接下來還請小景繼續助他一臂之力。」

  伊宸景鄭重地應道:「放心。」

  殷深翊的指=尖輕觸他細膩的臉頰,柔聲道:「注意安全,遇到危險不要硬拼,打不過讓佳樂上,他死了沒關係,你不能有一點閃失。」

  伊宸景:……

  李佳樂:……

  殷深翊收回手指,毅然往前踏去,伊宸景驀地拉住他的袖袍,他詫異地回頭。

  「你……」伊宸景認真地道,「不要受傷。」

  殷深翊傲然一笑:「區區小陣,不值一提。」

  伊宸景鬆手,任輕柔的袖袍在手指間滑過,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衝進洞室,瞬間觸發滅殺之陣。無數雷電集中攻向殷深翊,殷深翊遊刃有餘,長袖一甩,擊退雷電,然而更多雷電撲天蓋天地籠罩住闖入者,堪比九天雷劫的威力,旁觀者看得心驚膽顫。

  李佳樂道:「鴻天很強。」

  「嗯。」伊宸景抱起白兔,冷靜地道,「隨時準備。」

  雷電凝聚成球,殷深翊撐開防禦陣,為自己爭得一襲之地,靈氣消耗迅速,他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把古樸的傘,手一抖撐了開來,他把傘往上一丟,雷電竟被傘全部吸了過去,吸了雷電的傘不斷變幻形狀,表面覆了一層又一層的金屬鎧甲,炫麗多彩。

  無了雷電侵擾,殷深翊召出本命劍,對準洞室頂部閃亮繁雜的陣法一劈,瞬間破壞了一角,東南方向的雷電消失了,無需他提醒,伊宸景和李佳樂跟在白狐後面,風馳電掣般地衝進洞室。

  「一分鐘!」殷深翊懸浮在半空輕喝。

  伊宸景大喊:「白狐,擇路!」

  白狐縱身一跳,在與洞穴相連的九個出口中,選了一個,沖了進去,伊宸景和李佳樂毫不猶豫地跟上。

  幾乎是他們一進洞道,更猛烈地雷電從天而降,殷深翊長劍一揮,擋下第一波攻擊。

  第三層地宮是一整條靈脈,隨手一摳便是一塊上品月晶石,然而奔跑中的兩人都沒有心思停下腳步去採集,白狐和白兔互相合作,尋找最正確的道路,迷宮一樣的地宮,到處是分岔路,轉得人暈頭轉向。

  後方的雷鳴聲逐漸遠去,伊宸景握緊拳頭,身法如風。白狐擇路迅速,和白兔發生分歧時,伊宸景毫不猶豫地相信白狐。

  李佳樂越跟越心驚,他雖然對自己布下的地宮印象有些模糊了,卻約隱能辨識大概的方向。

  這……是去他放置假真身洞室的路。

  為了防止後世入侵者打他真身的主意,他特地在放假真身的洞室設了重重機關,混淆視聽,如果白虎去了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真想打死三千年前的自己。

  白狐竄進一條洞道後,倏地停下腳步,伊宸景差點撞上它,它收起八條尾巴,忽然變小,轉身一跳,輕盈地跳上主人的肩膀上,毛絨絨的尾巴繞住他的脖子。

  「在前面?」伊宸景輕撫白狐的尾巴。

  「嗷~」白狐應了一聲。

  李佳樂望著前方,氣血翻滾,心跳加速,胸口的契印如扎般地刺痛。

  伊宸景要繼續走,李佳樂立即拉住他的手臂。

  「我走前面。」他沉聲道。

  「不用……」伊宸景對上他執著的眼神,妥協了。

  李佳樂深吸口氣,堅定地邁步,走了大約三十米,一股腥臭的腐味撲鼻而來,令人作惡。伊宸景秀氣的眉毛一擰,感到不妙。

  李佳樂猛地化為一陣狂風向前衝去,觸發了道洞裡的機關,阻擋他的去路,他拳頭一揮,奮不顧身地蠻橫衝撞,拳頭上鮮血淋漓,他卻毫無知覺。這些他自己布下的機關,兇殘而驚險,被他一路粗暴地拆卸,看得後面的伊宸景驚心動魄。

  是白虎遇到危險了嗎?

  李佳樂的狀態不對勁。

  瀰漫在道洞裡的腐臭味,又是什麼?

  李佳樂凝聚所有力量在拳頭上,狠狠地一擊,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上迎面擊來的巨石,巨石爆=炸,碎成無數塊,地面劇烈震動,碎石如雨點般砸下。

  李佳樂氣喘吁吁,臉上、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他搖搖晃晃地前進。

  伊宸景想扶他,被他婉拒了。

  「無礙。」他道。

  伊宸景收回手,沉默地看著他自虐般地堅持。

  打爆最後一個機關,李佳樂捂住胸口,踏出道洞,步入昏暗的石室。

  石室不大,僅一百平米,岩壁上的月晶石黯淡無關,顯然失去了靈氣,石室頂上垂掛下數十條光鏈,尖銳的鏈尖刺=進一隻龐大的怪物身上,怪物的背被扎出數十個血窟窿,窟窿四周的表皮早已腐爛,血的腥味和腐味混雜在一起,使整個石室充滿了惡臭的氣味。

  李佳樂直挺挺地站立著,瞪大眼睛望著被鮮血染紅了皮毛的怪物。

  那怪物聽到動靜,費力地掀起眼皮,藍琥珀色的眼睛冰冷且充滿了死氣。

  「……我來了……」李佳樂輕輕地道。

  怪物聽到聲音,身體一震,帶動光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光鏈見它反抗,扎得更深,怪物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不要動……」李佳樂撲過去抱住它的前肢,心疼得無以復加,「不要動,會很痛。」

  「嗚……」怪物從喉嚨里發出低吼聲,像在訴說自己的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李佳樂輕柔地撫摸它,「傻孩子,你守著的這具空殼是假的,不是我。」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低吼一聲,李佳樂把手探進它的嘴裡,搭在尖銳的獠牙上,安撫:「乖,乖。」

  激動的怪物慢慢地鎮定下來,輕輕合上嘴巴,舌=頭=舔了一下,嘗到了李佳樂手上的鮮血。

  「我馬上救你。」李佳樂把手往它嘴裡送,碰觸它帶倒刺的舌=頭。

  怪物嫌棄地吐出,頭歪到一邊。

  李佳樂收回手,嘆道:「我現在是凡胎,血不如真身的好喝。」

  「吼~」怪物不耐煩地拍拍爪子,要求他快點破了這鎖了它數千年的光鏈。

  李佳樂回頭對站在石室門口的伊宸景道:「小伊能幫我把上面那個機關破壞嗎?」

  「嗯。」伊宸景抬頭觀察石室頂上的機關。

  說是機關不如說是一個陣法,光鏈從圓形的陣法里竄出來,陣法吸收冰晶石的靈氣,源源不斷地運行著,難怪白虎被困了數千年也無法逃脫。

  不錯,這頭傷痕累累的怪物,正是李佳樂的本命獸——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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