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少女伊宸景


  由於時差的關係,晚上八點半,塔里市的天邊還有一絲夕陽的餘輝,嘉木斯五星級酒店門口,聚集了一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記者,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他們遠道而來蹲守在酒店附近,每一輛來往的車,都成了他們的關注對象,給入住酒店的客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酒店保安多次出來溝通,表示李佳樂早在六天前退房了,不可能再回來,請各位不要蹲守,然而保安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這些人不理不睬,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

  又一輛越野車駛進酒店廣場,記者們伸長脖子,看清了車裡的人,司機是一個中年男人,後排坐著一男一女,顯然不是李佳樂,記者們很快失去了興趣,轉移目標,盯著下一輛車。

  越野車過了人牆,開進停車場,找到最裡面的位置,車門打開,下來兩男一女。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守著酒店。」中年男人提著一個大布袋,掛到肩膀上,裡面似乎有活物,掙扎著動了動,他安撫地拍了拍,溫柔地說,「安靜,一會就放你出來。」

  「明星不好當。」另一個長相普通的年輕男子調侃。

  「這趟回去,我找機會隱退,畢竟不用信仰之力了。」中年男人正是李佳樂,從沙漠回酒店,他猜測會有記者蹲守,便建議三人使用幻術改變外表,以防被記者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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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在青岙山等你來入住了。」殷深翊頂著一張普通的路人臉,笑盈盈地對李佳樂道。

  「好。」李佳樂看向站在殷深翊身邊的嬌小少女,只見她穿著一條粉嫩的民族少女裙,及腰的長髮編成十幾條長辮子,漂亮的臉蛋緊繃,全身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氣息。

  李佳樂輕咳一聲:「小伊再忍忍。」

  被迫扮成少女的伊宸景抿了下唇:「嗯。」

  殷深翊把背包掛到肩上,自然地握住伊宸景的手腕,溫和地道:「何姨少女時代的民族長裙,小景穿很合適。」

  伊宸景迅速地瞪他一眼,又圓又黑的眼睛像貓眼般明亮。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給他買了一堆英倫風的制服,他何苦換上這條粉嫩的裙子?他本來想直接穿法袍,但殷深翊覺得法袍更引人注目,不如向綠洲居民借套衣服,哪知問了一圈,那些男人的衣服都不合身,唯獨何姨少女時代的裙子勉強能穿。

  身為曾經的渡劫大能,讓他穿上少女裙子,伊宸景是完全拒絕的,然而殷深翊溫言相勸,分析當前形式以及可能會遇到的麻煩,伊宸景硬著頭皮應下了。

  殷深翊好像很高興,坐在越野車裡,積極地要為他編辮子,伊宸景不想理他,轉頭盯著窗外的風景,殷深翊恬不知恥地靠過來,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的髮絲,細緻地編織出十來條精緻的長辮子。

  伊宸晨一路都面無表情,身上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烈,殷深翊見收就好,抱著小黑貓安靜地坐在一旁。

  現在到了酒店,伊宸景恨不得儘快上直升飛機,只要飛上天空,他就脫了這條令人害臊的裙子。

  「快走。」他催促。

  李佳樂鎖了車,揚了揚遙控鑰匙。「我去把鑰匙還給前台,你們先到直升飛機的平台上等我。」

  「行。」

  殷深翊和伊宸景淡定地經過記者人群,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來到直升飛機的平台,四周空無一人,兩人站在飛機旁,耐心地等待著。

  「還生氣?」殷深翊低頭問。

  伊宸景朝他伸手:「給我。」

  「嗯?什麼?」殷深翊眨眨眼。

  「包。」伊宸景言簡意賅。

  殷深翊挑起劍眉,把背包遞給他,伊宸景拉開背包拉鏈,小鳳凰立即鑽了出來,撲騰著跳到他的肩膀上,激動地抖著新長的翎羽,張嘴「啾啾啾」地直叫。

  背包這么小,還得跟只蠢龍搶空氣,它快窒息了。

  伊宸景歪了歪腦袋,躲開它尖銳的喙。「你長大了,不像雞仔了。」

  小鳳凰翅膀一展,更激動了。「啾——」

  它哪裡長大了?它還是個寶寶!

  「啾!」還有,它不是雞仔!

  伊宸景拿出玲瓏塔,冷酷無情地看著它,小鳳凰瞬間安靜,收起翅膀乖乖地蹲在他的肩膀上,半米長的金色尾無精打彩地垂掛著。

  殷深翊順手把小黑貓從包里提出來,小黑貓慵懶地打個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回青岙山後,等佳樂把靈脈精髓放進湖底的小秘境裡,你可以和陵光去那修煉。」

  「啾~」小鳳凰挺了挺胸。

  「嗯。」伊宸景悶悶地應了一聲。

  殷深翊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抱著小黑貓自顧自地說著話。他已經發微信給秦毅,請他幫忙把那張伊宸景和李佳樂的緋聞照片全網刪除了,微博上的風向完全改變,李佳樂成功地挽回了他的單身形象,#神秘男人和少年#這個話題雖然從熱搜上下來了,但更多的網友在佳樂微博下添顏。

  男人磁性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響著,伊宸景肚子裡的火氣不知不覺變小了,抬頭瞅了眼男人平凡的臉,對上他那雙淡褐色的眼睛,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李佳樂交完車子鑰匙,來到飛機平台,看到兩人和諧地站在一起,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們走吧。」他道。

  夕陽完全消失後,夜幕終於降臨了,守在酒店門口的記者們大失所望,有人離開有人還在堅持,誰都不知道,酒店上空飛過一輛直升飛機,裡面坐著的,正是他們苦苦等待的緋聞主角們。

  ……

  清晨的陽光照在青岙山頂的大日山莊裡,公雞依次打鳴,迎接新的一天。

  沒了主人和靈寵的山莊,有些安靜,天機早早地起床,給圈=養的野豬餵完食,拿著鏟子在菜園子裡除草。這些草得了靈氣滋潤,長生得特別快,每天必須除一次,否則會瘋狂地和蔬菜搶地盤。

  挖草挖到一半,他忽然抬頭,看向大榕樹方向。

  「啾啾啾——」小鳳凰拖著長尾巴,快樂地在山莊裡飛舞,白鶴從玲瓏塔里出來,「嗝啊」幾聲飛到池潭邊,張嘴捉住一條躍出水面的魚,白狐優雅地跳上大榕樹,趴到樹枝上,便不肯下來了,只有白兔還算有點良心,蹦蹦跳跳地到天機腳邊,親=昵地蹭了蹭。

  「回來了?」天機抱起白兔,笑容滿面地望著迎面走來的三人。

  伊宸景換回了天藍色法袍,走路生風,朝天機打聲招呼,便直往閣樓走去。

  天機狐疑地望向跟在後面的殷深翊和一個穿道袍的陌生男子,以眼詢問。

  「這位是道昀,即現世里的李佳樂。」殷深翊介紹。

  「你好,多有打擾了。」李佳樂單手抱著白虎,彬彬有禮地道。

  「歡迎來到大日山莊。」天機把白兔擱到肩上,伸手和李佳樂握了握,「看來你和殷先生一樣,是此界的上古大能。」

  「大能不敢擔,只是修煉得比較久,這次多虧了小伊和鴻天的幫忙,才順利地取回真身。」李佳樂謙遜地說。上次參回真人秀,在新大日山莊裡看到天機,他就看出天機是高級傀儡,但擁有這樣自主意識的傀儡,即使是三千多年前,也絕無僅有。

  「既然都是修道中人,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天機笑容可掬地說。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李佳樂目光清澈,態度誠懇。

  天機熱情地道:「忙了這麼多天,快進屋喝杯靈茶吧。」

  「恭敬不如從命。」李佳樂頷首,把白虎放到地上,讓它自己到處逛逛。

  白虎喜歡這個新地方,絲絲靈氣令它全身舒暢,那棵大榕樹看起來不錯,它撒歡地跑了過去。

  三人來到閣樓,剛踏進大廳,突然迎面飛來一個黑影,殷深翊眼疾手快地接住,低頭一看竟是套英倫風制服上衣。

  伊宸景站在沙發前,面無表情地從儲物戒里取出數套衣服,用力地丟到沙發上,怒氣難消。

  昨晚上了直升飛機後,他二話不說要脫裙子,殷深翊按住他的手阻止。

  「小景,回去的路上我們得加幾次油,還會與凡人打交道,幻術暫時不能去,衣服到青岙山了再換不遲。」

  裙子脫到一半的伊宸景,怒火值直線上升,坐在前面開飛機的李佳樂連聲道歉。

  「對不起小伊,都是我的錯,請再忍忍。」

  於是這一忍,就忍了十多個小時,飛機下降加油時,在休息區總有男人過來搭訕,要麼想請他喝咖啡,要麼向他要手機號碼,還有的想加微信聊天,他冷著臉漠然視之,卻有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兒圍上來堵人,他忍無可忍,一腳踢了過去,那公子哥瞬間被踢飛十多米,然而他的海綿寶寶胖ci也暴露了。

  殷深翊一把摟過他,壓下他的裙子,對衝上來要為公子哥報仇的狗腿子來了個群殺,不到兩分鐘,地上躺了一地哀嚎的男人,李佳樂趁機交完油錢,殷深翊抱著他跳上直升機,在那些公子哥反擊之前,飛上天空溜之大吉了。

  因為這麼一出事,伊宸景渾身充滿了低氣壓,當著殷深翊的面,脫下裙子扔到他臉上,再乾淨利落地換上法袍。

  他要是再信這男人的鬼話,就是傻子!

  剩下的路程,殷深翊和李佳樂非常有默契地保持安靜,對伊宸景百依百順,回到山莊他的氣還難以消除,從儲物戒里拿出這幾套衣服,狠狠地丟向剛進門的殷深翊。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走了一趟安霞山,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在殷深翊面前竟有些情難自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引起他的注意,特別是兩人挨近時,他便心浮氣躁,可如果對方和他保持五米以上的距離,他又會感到一絲失落。

  伊宸景丟完衣服,壓下心裡的火氣,面無表情地道:「全還你。」

  殷深翊頂著天機犀利的眼神,厚著臉皮坐到伊宸景身邊,溫和地說:「下次去拍賣會,我給你定製幾套正式西裝,絕不會被人說未成年了。」

  伊宸景冷眼一橫,氣勢磅礴。

  李佳樂不斷咳嗽提醒。小伊可能築基早,所以相貌保持在少年期,被網傳未成年,已經令他悶悶不樂了,鴻天卻哪壺不提開哪壺,簡直是火上澆油。

  果然,伊宸景一把揪住殷深翊的領子,怒目而視,殷深翊不慌不忙,眼裡帶笑,一臉溫柔。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感覺,伊宸景鬆開他的領子,冷著臉起身上樓。

  「阿景不喝茶嗎?」天機喚住他。

  伊宸景站在樓梯上,回頭淡然地道:「不喝。」

  天機詫異地看著他上樓,好一會兒,他轉身問殷深翊和李佳樂:「兩位能解釋一下嗎?」

  李佳樂遲疑地道:「事情的起因……在我……」

  「稍等,我先為你們泡茶。」天機優雅地進廚房。

  李佳樂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到旁邊被扔成一團的衣服,略為無奈地對殷深翊道:「這樣逗他,小心以後他都不理你了。」

  殷深翊一臉無辜。「你不覺得……小景生氣起來,更可愛?」

  天機端著茶壺從廚房裡出來,聽到殷深翊的話,笑道:「我認識阿景數百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情緒波動得這樣厲害。」

  殷深翊道:「事出有因,我也沒想到出去一趟,發生了一些烏龍事。」

  李佳樂接過天機遞來的茶杯,謝過後,詳細地敘述了與他相關的緋聞事件。

  半個小時後,天機理清了頭緒,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這幾天孟和一直詢問阿景出關了沒有,看來也是為這事,不過……」

  他掃過沙發上那堆衣服,似笑非笑地對殷深翊道:「阿景感情內斂,但性格直率,不喜歡拐彎抹角,你若對他有愛護之心,就不要欺負他。」

  殷深翊自然聽出了天機的言外之意,正襟危坐地道:「我明白。」

  天機看出殷深翊眼裡的認真,便不再多說什麼,請他們自便,他要給新大日山莊送蔬菜了。

  待他離開,殷深翊隱隱嘆了口氣,李佳樂放下茶杯問:「怎麼?」

  殷深翊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

  一壺茶喝完,伊宸景還沒有下樓的跡象,李佳樂急著要回浦海市開記者招待會,便和殷深翊一起去湖底秘境,安置好靈脈精髓,離開了青岙山。

  有了新的靈脈精髓,大日山莊的靈穴=口突然噴=井般地湧出純正濃郁的靈氣,在修煉室打坐的伊宸景倏地睜開眼睛。

  當一個人的心亂了的時候,再怎麼壓抑,也無法回歸平靜。

  打坐了一個多小時,心神冷靜了,便開始思考。

  他之所以生氣,有部份受殷深翊影響,剩下很大一部份是生自己的氣。因為他發現在感情上,似乎無法做到心止如水了。

  每次想起殷深翊毫無生息地躺在地上,他的胸口就有些悶。

  他自小入了仙門,一心一意撲在修煉上,僅用了一千五百多年就晉升到渡劫期,他的修仙之路可謂一帆風順,既無大喜也無大悲。

  師尊曾言,無為則無心,無心則無欲,無欲則無求。

  人有執念,方會力爭上遊。

  修士修煉就是與天爭與地斗,只有堅定信念才能掙脫天道,破界飛升。然而他的渡劫天雷來得毫無預兆,又因他的大氣運,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唾手可得,這就造成他對任何事都無強烈的執念,沒有執念,內心便波瀾不驚,平靜得仿佛一潭死水。

  然而,當殷深翊說要和他成為同伴時,他的心境突然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和亢=奮,仿佛找到了歸屬,歡呼雀躍。

  這種感覺,見到李佳樂時,也會不自覺得冒出來,但比不上殷深翊帶給他的濃烈。他會在意殷深翊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希望對方把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要移開。

  同樣,他也會對殷深翊做出一些不可思義的妥協。比如明知對方在開玩笑,他竟在殷深翊期待地注視下,穿上少女裙子。

  那種羞恥感,簡直無法言喻,他居然還像個孩子一樣的發脾氣,把衣服丟到對方臉上,以示自己的不滿。

  現在想來還臊得慌。

  他氣,氣自己太在意。

  為什麼要對另一個人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

  仿佛有什麼失去了掌控,教他不知所措。

  ……

  中午,伊宸景一臉淡定地從樓上下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殷深翊,他頓了頓腳步,若無其事地步入餐廳。

  天機端著新炒的土豆片從廚房裡出來,看到他,微笑道:「正好開飯了。」

  伊宸景拉開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下,轉頭對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男人喚了一聲。

  「殷深翊,吃飯。」

  殷深翊聽到伊宸景的叫喚,立即放下手機,眼神熠熠生輝。

  「小景不氣了?」他來到餐桌前,坐到伊宸景對面。

  伊宸景微微眯眼,淡然地道:「和你這個老古董有什麼可生氣的?」

  鴻·老古董·天,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作者有話要說:  殷深翊:佳樂,你覺得……

  李佳樂:什麼?

  殷深翊:一萬八千多歲,真的很老?

  李佳樂:還行吧,不過我只有一萬五千歲,比你年輕一點。

  殷深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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