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開始惜命了
大廳里有片刻的寂靜,蟲鳴聲從敞開的窗戶外傳來,異常清晰。
殷海城上了年紀,眼眶變深了,瞪大後仿佛兩口小井,發出兩股滲人的黑光。
殷騰飛憋紅了臉,怒火衝冠,咬牙切齒地迸出兩個字:「做夢!」
他沒想到殷深翊如此狂妄,竟然當著家主的面,直接索要整個殷家的管理權。言下之意,便是他在挑釁家主的權威,企圖取而代之。
然而,令殷騰飛吃驚的是,殷深翊說出這句話時,神情自若,語氣輕鬆,仿佛在跟人討論天氣如何一樣簡單。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令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殷海成定定地看著大孫子,好一會兒,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他不表態,殷騰飛更惡狠狠地瞪殷深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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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他警告。
殷深翊好整以暇,揚著優雅華麗的嗓音笑道:「我開個玩笑,二叔難不成當真了?」
「玩笑?」殷騰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這種事能當著家主的面開玩笑嗎?
「我現在是守山人,早就失去殷家繼承人的身份,二叔沒有忘吧?」殷深翊好心地提醒他。
殷騰飛一愣。不錯!上次殷芳菲鬧了家主幾天,給她疼愛的侄子要到了守山人的身份,有了這層身份,殷深翊才能平平安安地生活在青岙山,只要他一輩子不離開,便能活到長命百歲。這是殷家家主對守山人的承諾。
殷深翊見他不答,溫和地對殷海成說道:「爺爺將八個產業還給我,不勝感激。」
放下茶杯,殷海成道:「騰飛啊,你這個當叔叔的,還不如小翊來得沉穩。」
殷騰飛欲言又止。
好容易收回八個產業,爸為什麼又輕而易舉地還回去了?剛才不過是隨口提提罷了,吃進的東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殷深翊如果識相,便該推遲,而不是獅子開大口,妄圖吞下整個殷家。被否決後,他狡猾地退而求次,只要了八個產業。
整個殷家和八個產業一對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爺爺謬讚了。」殷深翊謙虛地說。
殷海成慈祥地望著他,嘆道:「小翊啊,你心裡有怨恨,爺爺心裡明白,但你應該知道,四大家族從古自今便背負著一個使命,我不能讓殷家斷在這一代。」
子嗣的問題,不容小覷。
殷深翊的體檢報告,註定了他要失去殷家繼承人的身份。即使他有心重返權力中心,也要看有沒有那個資本。
「我明白。」殷深翊道,「湯應該熬好了,先吃飯吧。」
他話剛落,孟和端著湯盅從廚房裡出來,擺在餐桌上。
「少爺,湯煮好了。」
「爺爺嘗嘗我的手藝。」殷深翊起身,「這段時間跟著馮大廚學廚藝,勉強能做一桌菜,就不知合不合爺爺和二叔的胃口。」
「馮大廚是?」殷海成問。
「是山莊的御=用大廚。」殷深翊揚了下眉,帶著他們來到餐桌前坐下,孟和為他們擺好碗筷。
殷騰飛坐在殷海成的左側,望著桌上豐富的佳肴,他道:「前段時間,我聽佐一說青岙山上有個大日山莊,主人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有這回事嗎?」
殷深翊接過孟和遞來的筷子,沒有否認:「佐一說得不錯,山上確實有個大日山莊,但它的主人可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少年。」
「青岙山屬於殷家,外人怎麼能在山上私建山莊?」殷騰飛不悅地道,「小翊,你作為守山人,在這件事上過於失職了。依我之見,你必須從那外人手裡拿回山莊的所有權。」
孟和站在殷深翊身後,聽到殷騰飛的話,皺眉一蹙。
這老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
今天特地來這裡,果然衝著大日山莊來,大少爺真是料事如神。
「這恐怕不成。」殷深翊搖頭,「人家祖祖輩輩都住在青岙山,追根到底,也許比殷家更早。」
「現在青岙山屬於殷家,他若識相,便該儘早搬家!」殷騰飛沉著臉道。
「可是,我已經將整個青岙山當聘禮,送出去了。」殷深翊一臉無辜地說。
「什麼?」殷騰飛差點拿不住手上的筷子。他今天兩次被大侄子嚇得大驚失色。
聘禮?
送出去?
他當青岙山是什麼?
殷海成嚴肅地問:「小翊,把話說清楚,玩笑適可而止。」
殷深翊從容不迫地回道:「我與山莊的主人兩情相悅,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步驟,然而苦於手頭沒錢,只有青岙山所有權,自然把它當成聘禮,送過去了。」
「胡鬧!」殷騰飛摔筷子。
孟和劍眉微抖,把笑意吞進肚子裡。大少爺這是故意氣殷二爺和家主吧?看看他們的臉色,一會兒鐵青,一會兒陰沉,像調色盤一樣,太精彩了。
殷深翊氣定神閒,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怒火,慢悠悠地道:「那時我初來乍到,除了這棟破別墅,一無所有。身體日況愈下,眼看要支撐不住了,山莊的主人從天而降,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唯有以身相許了。」
「你這……」殷騰飛站起來手指著他,氣得哆嗦,「你這樣做,有考慮過殷家的利益嗎?」
把整個青岙山送出去了,簡直不可理喻!青岙山是殷家的發源地,神聖不可侵犯!
殷海成深深地望著殷深翊,似乎想從他淡定的臉上看出什麼,但是,越看越驚訝,他竟完全猜不透大孫子的心思。
那張俊美的臉,完美無瑕,淡褐色的眼睛裡一片淡漠,面對殷騰飛的怒氣,他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揚,好像貓戲老鼠般,充滿嘲弄。
「殷家的利益……和我有什麼關係?」殷深翊反問。
殷騰飛活了一把年紀,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今天來一趟青岙山,被殷深翊硬生生地氣了兩三回,血壓飆升,頭暈腦脹。
「你存心氣我們不成?」殷騰飛只差捶胸頓足了。
「啊,二叔怎麼能這樣說。」殷深翊嘆道,「我一個守山人,耕耘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足矣。」
殷海成低沉地問:「你,想要什麼?」
比起殷騰飛的怒不可遏,殷海成淡定多了。作為殷家家主,身居高位,經歷過無數風浪,哪會被一個小毛頭的幾句話,便亂了分寸?
「想要什麼?」殷深翊修長的手指交握擱在桌上,「剛才我好像說過。」
「說過什麼?」殷騰飛粗聲粗氣地問。
「殷家的管理權呀。」殷深翊笑眯眯地道。
「你——」殷騰飛一口老血噴出來。剛才不是說開玩笑嗎?這小子兜著圈子在玩他們!
「不行的話,給錢也行,我不挑。」殷深翊看向殷海成,理所當然地道,「殷家傳承了三千多年,底蘊深厚,想必錢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完吧?」
殷海成如果到現在還看不出殷深翊的目的,那他真是白活這麼些年了。
「我已將八個產業還給你了。」
「這本來就屬於我的,何來還之說?爺爺不愧是生意人,這買賣做得不虧。」殷深翊道。
「你不要得寸進尺!」殷騰飛責備。
「我在很真誠地提出要求。」殷深翊實事求是地說。
殷騰飛看著一桌的菜,全無胃口。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飯?
「小翊,你跟我去書房。」殷海成沉著臉起身。
殷深翊不緊不慢地道:「也好,有些話,私底下說比較好。」
殷騰飛想跟過去,被殷海成攔下了。兩人進入書房,門一關,外面的人完全不知裡面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殷海成臉色煞白地出來,看得殷騰飛一陣擔憂,上前扶住他。
「爸,你們談了什麼?」為什麼臉色這麼蒼白?
「走!」殷海成緊緊握住他的手,有氣無力地道。
「飯都沒吃……」殷騰飛猶豫。他們從浦海市來青岙山,本是興師問罪,結果話不投機,硬生生地被塞了一肚子火氣。
「立即趕回浦海市!」殷海成沒有解釋,殷騰飛只好扶著他走出別墅。
孟和站在客廳張望,半晌,他對倚在樓梯口的殷深翊道:「少爺,他們走了。」
「嗯。」殷深翊應了一聲。
「你們在書房裡談了什麼?為什麼家主走得如此匆忙?」孟和百思不得其解。
「沒什麼,要錢而已。」殷深翊悅愉地道。
「這麼簡單?」孟和不可思議。
殷深翊笑而不語。
如果是覺醒前,他或許還想拿回殷家的管理權,覺醒後,殷家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賺錢的工具罷了,由誰掌握無關緊要,給錢就行。
殷海成當然不願意成為賺錢傀儡,但是殷深翊不是凡人,只要略施小技,他不想也不成。
大日山莊固然能賺大錢,但賺錢的速度完全趕不上殷家,有現成的金庫可提,何樂而不為?
如果不是為了收購散落在凡間的靈脈精髓,他何苦要這麼多錢?
以他如今十個渡劫期的境界,一條靈脈的月晶石,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如果把一般修士的丹田比作池潭,他的丹田便是大海。池潭有填滿的一天,大海卻一望無垠。他所需要的靈氣,無法估量。
一旦修為恢復到巔峰,便堪比界主,天道將會瘋狂地追殺他,不死不休。
原本,他只想盡一切所能地助小景飛升,自己如何無足輕重,生也罷,死也罷,聽天由命。而今,小景意外地覺醒,恢復了羲和的記憶,無形中滋長了他求生的欲=望。
他如何捨得讓小景陷入生死離別的痛苦之中?
所以,他開始惜命了。
……
伊宸景盤腿坐在湖泊底下的秘境裡,身後立著三根巨大的靈脈精髓,呈三角形排列,三角中心,懸浮著一顆小小的石頭,正是被凡人傳得神乎其神的「修羅石」。
在這個大型的聚靈陣法四周,堆積著晶瑩剔透的月晶石,這些是陣法催生的新月晶石,短短時間內,便達到了中級晶階,假以時日,這裡將成為一條龐大的靈脈。
沉浸在濃郁的靈氣里,伊宸景的修為一日千里。之前他一直找不出自己為什麼無法突破境界到元嬰,覺醒後,他對自己的修煉速度瞭若指掌。
丹田一味地吸收靈氣,達到金丹大圓滿,卻忽略了對肉=身的修煉,如何載承一個渡劫期的元嬰境界?
修士的身體猶如容器,一杯水的量,非要裝兩杯,要麼溢出,要麼爆體而亡,他若強行突破,後果將不堪設想。
好在,他多了羲和上萬年的記憶,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