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沉淪雪色
「師兄,」江晚磕磕巴巴地開口,「那個,我們來打個賭吧。」
薛懷朔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賭什麼?」
江晚硬著頭皮說:「雖然剛才我的直覺有一點點落空,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接下來會有人埋伏我們,我們賭這個吧。」
薛懷朔波瀾不驚:「不用賭,我也這麼覺得,前面煞氣很重。」
山峰挺立,暴雲飛出,確是大凶之兆。
江晚:「……」
你特麼不按套路出牌。
江晚繼續硬著頭皮扯下去:「那我賭『前面沒人埋伏』這一項吧,我們下賭注好不好?」
薛懷朔這才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為了防止自己的羞恥心湧上來把自己給溺死,一口氣說完,語速極快:「這樣好不好,要是我輸了,我就把胸給你摸,要是你輸了,就讓我摸摸你的胸膛。」
薛懷朔:「……」
薛懷朔:「……」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南京市長
江大橋。
薛懷朔語氣微妙:「我為什麼要摸你的……?」
江晚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純良可愛:「那個,師兄啊,你遇見一個美少女的時候,不想和她認識,和她關係親密,最後和她進行一些超乎尋常的肢體接觸嗎?」
薛懷朔:「……」
薛懷朔:「你的意思是,你是個美少女?」
江晚:「……」
你他喵的這是重點嗎???
江晚理直氣壯:「是啊,我哪裡不像個美少女嗎?」
薛懷朔:「……」
薛懷朔:「不會。」
江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薛懷朔:「你剛才那個問題,不會。」
她的問題:師兄你遇見一些美少女的時候,不會心動,不會想和她們發展一些超乎尋常的友誼嗎?
薛師兄的回答:不會。
江晚:「……」
她繼續誘導:「你第一次和好看又性格好的人認識,不會有哪怕一剎那的好感嗎?那種新鮮刺激的感覺。」
薛懷朔:「你是說自己好看又性格好嗎?」
江晚:「……」
江晚:「對。」
薛懷朔:「你遇見任何一個長得好看,脾氣又不錯的男人,都會對他們有心動的感覺嗎?」
江晚:「……」
您這是抓的什麼重點啊!!!重點是我嗎!
你媽的為什麼。
總感覺她馬上要把自己玩死了。
江晚:「也不是,我遇見長得好看,脾氣又好的小姐姐,也挺喜歡她們的。」
薛懷朔:「……」
江晚為了自己的生命,連忙補充道:「但是由於最好看的是師兄你,所以我最喜歡師兄了。」
薛懷朔:「……」
薛懷朔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於是回答了她剛才那個話題:「不會。」
認識陌生人的時候,不會覺得新鮮刺激,也不會覺得心動。
他繼續說:「事實上,認識陌生人的時候,我一般會覺得焦慮和煩躁,那個時候最想乾的時候是一刀殺了他們。」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論男女。」
江晚想了想他悲慘的身世和童年,安慰道:「也有例外嘛,你看師兄,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薛懷朔:「……」
江晚:「……」
他們沉默地對視了一眼。
……淦!
江晚:「不會吧?你見我第一面就想殺了我嗎?在我什麼都沒做錯的情況下?」
她一直以為他當初只是嚇唬她?!
薛懷朔有些遺憾地點頭:「是的。」
江晚現在真的覺得自己是在死亡的邊緣上大鵬展翅。
江晚為了緩解倆人之間過於凝滯的氣氛,說了句玩笑話:「師兄你現在對我那麼好,不會是為了讓我心情舒暢,最後死的時候不留遺憾吧?」
薛懷朔瞥了她一眼,複述她剛才用過的形容詞:「對,你這樣長得好看又性格好的美少女,我是想親手掐死的。」
江晚:「……」
江晚:「……」
江晚:「師兄,雖然是我開的頭,但我現在有點害怕了,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你媽的好可怕。
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薛懷朔移開目光,此時他臉上微微帶了些笑意,將他原本空漠的眼神點綴得有了神采,那一點點笑意,讓他整個人像在發光一樣。
東嶽泰山前,到處都是長滿荒草的涼亭,朱紅色已經被暗灰掩蓋。
小池塘被山石填滿,涼亭上掛著幾段要枯不枯的荊棘,池塘旁原本有一道送遠行人的長廊,現在已經盡數塌陷,猶如巨蟒死去乾枯,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們要走過去嗎?」江晚問。
東嶽泰山作為東嶽君的屬地,鬼域幽冥與人間的最後一道屏障,好像是不讓用交通工具的。
薛懷朔已經收回了御劍術,向遠處眺望了一眼:「是的,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能到鬼城幽都,明日就可以見到師父了。」
他說的很平常,就好像現在不是去冥府見師父的亡魂最後一面,而是閒來無事去拜訪一下好久不見的師父。
事死如生。
弘陽仙長簡直可以說是直接塑造了薛師兄的三觀。
一生行善的弘陽仙長,如果知道他盡心盡力培養的弟子,最後被心猿所困,墮入魔道,會怎麼想呢?
走神瞎想不看路的下場就是:江晚踩到了一具白骨。
雖然山腳下一片灰敗,但是沒走多久,綠草就一茬一茬地高了起來,路邊的老樹枯枝上爬滿青苔,沉重的綠色仿佛凝滯在空氣中,完全不會流動。
江晚踩到什麼的時候,她還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神思還留在弘陽仙長和薛師兄身上。
隨後她看見了一點白色。
一具雪白的骸骨端坐在深草之中。
她踩到了那具白骨的手。
那一瞬間她被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都發不出來,卡在喉嚨里,一個勁地往薛師兄身邊竄,要是薛師兄穿著修道者的傳統服飾鶴氅,她都能鑽進他的衣服里去。
這就是有沒有心理準備的差別了。
當初她抱著「可能會死」的決心去參加弘陽仙長的祭禮,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最後目睹活人一個個被炸成血霧,也沒有嚇到說不出話來。
這是每個成年人都做得到的事情,提前知道要發生什麼,沒有特別血腥的場景,不被嚇到,很正常。
但是現在的情況有點像你午夜夢回,揉著惺忪睡顏,側臉一看,另一個枕頭上躺著一具白骨。
反正江晚能被嚇到後空翻。
「一具白骨而已,你怎麼了?」薛懷朔不能理解她的恐懼,以為她又在開玩笑,有些無奈地扯了扯被她攥在手裡的衣袖。
江晚驚魂未定,又看了那白骨一眼,心有餘悸:「東嶽君完全不管自己的轄地嗎?」
剛才山腳下破敗得像是荒冢孤墳一樣,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生氣,結果樹木中藏著一具白骨???
薛懷朔解釋說:「東嶽君一向不拘小節,只要大體不出錯,他不在乎鬼域幽冥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江晚環顧了一下四周,不放心地再次提醒道:「師兄,你小心哦,總覺得有人在等著搞我們。」
薛懷朔:「嗯。」
薛師兄的神情、目光,常年表現出極度的冷漠,仿佛茫茫荒野上沉淪的雪色,因為與絕望太過相近,反而顯得他那冷漠像是一種信仰。
但是他現在的目光柔和多了,雪色上染著一痕溫柔的月光。
為什麼提醒他有人要搞他,他還有點高興啊?
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殺人,現在終於能夠過過癮了啊?
江晚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天真的是在被殺的邊緣瘋狂試探。
她還想給薛師兄仔細講解一下自己記得的劇情,比如接下來誰會先出來偷襲他,誰會用什麼樣的招式。
但是關於這種打鬥場景,她記得的實在不多,還七零八落的,估計會有錯漏,講給他聽會不會誤導他,這是個大問題。
最後江晚一想,薛師兄自己不是可以直接透視對方的數據面板嗎?他哪需要自己劇透,他掃一眼就全知道了。
什麼力量a-,敏捷b+,絕殺技王八拳,說不定還有對方常用連招提示。
江晚再次認識到薛師兄擁有多麼逆天的外掛。
江晚安心地放開了攥在手裡的衣袖,順勢再誇了薛師兄幾句:「師兄,我知道你特別厲害……」
這話沒說完。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有股暗紅色的霧氣飛快地朝他們襲來。
想像不出來?
大約相當於過年放煙花的時候拿反了,煙花爆炸的紅色霧氣噴在你手心的那個速度。
那霧氣速度很快,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什麼看不清楚的雜質,像是蝮蛇的眼睛。
江晚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腰間一緊,薛師兄在她腰間一攔,瞬間已經退後了幾十米。
那霧氣擊打在他們身後的大樹上。
原本生機勃勃的大樹瞬間枯謝萎敗,倒在了齊腰高的深草中。
剛才把江晚嚇得魂飛魄散的那具白骨,被倒下來的大樹砸得七零八碎,白色的骨殖滾落在濃重的綠色中。
江晚看見暗紅色的霧氣後,有個身材窈窕的紅衣女子現出身形。
饒赤練。
鬼域冥府親傳弟子,人界郡王嫡女,位面之子的未婚妻,帶著預知掛的穿書女,饒赤練。
江晚腦中一瞬間閃過若干念頭,但是她的動作十分迅速、果斷。
薛師兄為了迅速將她帶離霧氣的攻擊範圍,直接將她攔腰抱在懷裡。
他的袍袖十分寬大,幾乎將江晚半個身子都遮住了。
察覺到抱著的人往自己懷裡縮了縮,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師妹真的被嚇到了,將她放在地上,右手還虛虛扶在她腰前,左手環過去,想把她牽到身後去。
他們倆有身高差。薛懷朔的袖子很寬。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他的衣袖垂落下來,完全把懷裡的人遮住了,像是不願意他人窺見美人姿色。
完全被封閉在了他的懷裡,只能看見他。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還未激起什麼情緒就沉沒了。
也正是這短短几秒,薛懷朔察覺到,自己的衣襟被稍微蹭開一點點,有隻手溫柔地從衣襟前拂過。
薛懷朔:「……」
他的左手僵在空中,一時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他們一對視上,那隻溫軟的手就立刻縮了回去,隨後懷裡的人幫他把被蹭開的衣襟理平整,妄圖恢復成原本的樣子,然後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懷裡的平章師妹,把一切恢復成原樣之後,十分無辜又小心地朝他笑了笑。
薛懷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已經完全放棄了去猜這位師妹的想法,反正也猜不到。
因為距離過近,這位師妹剛才拿出來打賭的賭注就輕巧地壓在他心口的位置,像是枕著一團軟雲。
薛懷朔:「……」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儘管放心,不會棄坑的。
頭鐵,根本不需要理由。
一切數據不好都能用日萬解決。
(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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