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美貌少女
如果說第一次在凌晨看鬼城外的桃花凋謝萎敗,還挺有意思的,看了三四次,江晚就只把它當成過場動畫了,甚至想拖一下進度條。
雖然說明確知道自己無需睡眠,但是那麼大半夜的不睡覺總讓人覺得心虛,開始條件反射性地擔心第二天起來會不會爆痘。
江晚記得自己以前貪圖國慶三天加班費,節假日徹夜加班到凌晨三點,撐著黑眼圈看一眼時間,還要感嘆「這麼晚還在工作,以後得獎勵自己一口好棺材」。
……所以吧,她這種糟蹋自己身體的人不猝死,還有誰該猝死。
她身體恢復得不錯,心猿也沒發作過,甚至那個選項框都安安靜靜的。自從薛師兄不用把那盒硃砂拿去燒,全部還給她了,她恨不得每天拿硃砂敷個面膜。
後來想起硃砂有毒,未果。
這些天她又抽空學了一些術法。雲台山畢竟修的是「術」字門中道,雖然主修的傀儡術,但其他術法也都有涉獵,她沒管生活類的,也沒管戰鬥系的,直接找到跑路類別,把敏捷點滿再說。
是這樣的,她覺得如果薛師兄都打不爆那個對手,她上不上都不影響結局,還不如跑路來得實在一點。
照例經過兩隻吞食惡鬼的老虎,再路過化龍池,上次她看見的那個書生和藍衣女子的幻境完全消失了,幻境的主人已經通過孽鏡台完全消亡在天地之間,相應的,由他的執念構建的幻境也崩塌了。
現在那個地方是一片茫茫荒野,荒野上一座破廟,破廟前有個帶著頭巾的中年書生,衣衫破舊卻整潔,一副皓首窮經迂腐可憎的模樣,痛苦地喃喃自語:「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
江晚:「……」
哲學果然使人瘋狂。
江晚路過的時候和這縷徘徊的鬼魂搭了句話:「我覺得是先有雞。」
「那世界上第一隻雞是怎麼來的呢?」
江晚順利成章地玩了一個老梗:「生活所迫嘛。」
在那個中年先生趕上來打自己之前,江晚蹬蹬蹬地跑了。
她其實可以選擇給那個先生科普一下進化過程中的自然選擇和人工選擇,以及種群基因頻率發生定向改變導致雞先出現,然後再有雞蛋。
但她感覺和一個根本就是虛幻的鬼魂講這些有點過於無聊,還不如玩個梗。
薛師兄對此的評價:「要是我不在身邊,你一個人出門在外還是不要那麼討打。」
江晚只是一個喜歡段子的普通女孩而已,不過以前沒人聽她講,她也沒時間講。
由於已經去過一次了,他們在地圖的幫助下進展很快。
因為時間間隔不大,江晚還見到了上次來見到的一些幻境。
上次由於整個人被惑術影響得很厲害,她沒能意識到其中的一些是如此的……不同尋常。
比如說她看見一個下品五官打扮的小老頭,衣服有些潦草,坐在一截門檻上稀里嘩啦地喝山藥粥。不是坐在一棟房子的門檻上,而是就只有一截門檻。他喝完一碗,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嘴在鬍子底下動了動,也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整個幻境就都沒重置了,他又端起一碗山藥粥,又開心地吃了起來。
江晚說:「以後我要是死了,化出的幻境應該和他差不多。」可能是坐在廚房吃東西,爐火很暖和,好吃的在身邊,在這樣的幻境中完全死去也太幸運了吧。
薛懷朔瞥了她一眼:「你不會死的。」
江晚笑道:「人都會死的,就連上仙也會天人五衰。」
在原書的設定中,人類和動植物都可以修道成為修士。
修士有所成就、不用再進食休眠、經歷過三災之劫,是為地仙,地仙是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於小成之法。壽命大大延長,容貌身體也不再衰老,但是終究有一天也會死亡。
地仙克服心猿,通過試煉,即可晉位上仙。
江晚正是沒能通過試煉,修為大損,無法晉位上仙,所以滯留在地仙晉階。
上仙中,三清門下的修道者稱為大羅仙,又稱大羅金仙;非三清門下的修道者稱為太乙仙。上仙中厭居洞天而願效職天下者,為仙官,不願歷任官職的,稱作散仙。
可是就連上仙也不是完全長生不老的。上仙的壽命確實長到幾乎約等於永恆,但是他們在修行中常常會遇見瓶頸,經歷天人五衰而隕落。
雖然晉位上仙的必備條件就是克服自己的心猿,但是由於心猿的定義就是:因為三昧過於強大,而從三昧中生出的妄念,上仙界普遍把導致天人五衰的瓶頸直接叫做「心猿」。
薛懷朔說:「我不會死的,你也不會死。」
江晚:「……」
不要立flag啊師兄!你往自己身上插滿了flag!
江晚很有自知之明:「我覺得自己修成道果,長生不老是很懸的,還是當一個快樂的修士比較好。」
薛懷朔十分嚴肅:「你不要妄自菲薄。」
江晚:「……」
她算明白了。薛師兄以後就是那種「永遠認為自己孩子是天才」的家長,可能孩子五六十歲了,他還認為當初孩子考不上北大清華不是智力原因。
孩子是不想考北大清華嗎?是能力有限啊!
她是不想長生不老嗎?是能力有限啊朋友!
世界上很多事情做不到都是因為能力有限啊,不要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啊!
雖然這麼想,但是江晚知道和薛師兄爭執任何一個話題都是沒有意義的。
她討厭吵架,她只喜歡段子。
於是江晚沒有回話,挑了挑眉頭,只是跟在薛師兄身邊,繼續往望鄉台走去。
前方是一片蘆葦盪。
何三已經在蘆葦盪里等了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死了之後最惦記的是一片蘆葦盪。
起初他以為會在這片蘆葦盪中找到一對互訴衷腸的小情人,這樣才能解釋鬼域中凝成的這片蘆葦盪為何讓某個亡魂念念不忘。
但是他翻了一圈都沒找到,只能嘟嘟囔囔地把自己藏在了蘆葦盪里。
他在等一對師兄妹。
他知道自己只是來打醬油的,所以他很放鬆。
饒赤練饒師姐真厲害啊。他心想。同樣師從鬼域,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饒赤練饒師姐,在他們鬼域中名氣不小,是北嶽君唯一的弟子,聽他們說,饒師姐修道之前,是南瞻部洲一個郡王的女兒,那郡王是皇帝的親弟弟,是真真切切的天家女兒。
何三再次感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和豬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何三家裡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奶奶,長到十來歲奶奶也去世了,家裡幾乎揭不開鍋,他機緣巧合拜入東嶽君門下,一開始只是個灑掃弟子,掃地掃了七八年,好在人機靈又肯吃苦,私底下耳濡目染學了不少術法,前些日子終於上了名帖,算是個正經的鬼域弟子了。
饒赤練饒師姐就和他這種人不同啦。
比如多年不收徒的北嶽君,當年破格收饒師姐為徒,一直盡心盡力。北嶽君和他們整天找不到人、完全不管徒弟死活的東嶽君不一樣,是位傳統的中國式家長,什麼都給你想到、什麼都為你做好,什麼都可以窮,絕對不能窮徒弟。
不止北嶽君,就連他們的鬼域之主東嶽君也十分看重饒赤練饒師姐。
何三敢打賭,東嶽君可能連自己有幾個親傳弟子都不記得,卻絕對記得饒師姐的名字。
能讓東嶽君記住名字!這已經是星官以上才有的待遇了!
何三不知道饒師姐為什麼那麼討厭那位混元門的執明道長。
饒師姐上次帶著北嶽君門下的一干長老前去追殺執明道長,鎩羽而歸之後臉色非常不好,幾天不出門,昨天晚上又宣布要再次去埋伏執明道長。
東嶽君向來看重她,不僅答應讓她在鬼域出手,還讓門下弟子協助。
但是東嶽君甚至不記得門下有幾個親傳弟子。
於是幾個親傳弟子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把新入門的弟子送上去當炮灰了。
廢話。屑金丸只有一顆,肯定是饒師姐的。這種一點好處都沒有、沖在前面還可能缺胳膊斷腿的「協助」他們一點也不想摻和。
於是剛入門的何三一眾人等就被推了出去。
還好何三運氣好,因為戰鬥力太過低微,被饒師姐嫌棄地撥到了哨位上去,只用觀察敵人動向,不用參加戰鬥當炮灰。
沒有生命危險就好,何三還不想死。
何三掃地的時候聽他們私底下八卦,說饒師姐和執明道長可能有感情糾紛,或許是執明道長背叛了她,另找了新歡,不然饒師姐為什麼要這樣執著地殺上門去?
何三說,因為那顆屑金丸啊。而且饒師姐不是有婚約了嗎?
誰知其餘眾人紛紛搖頭,說小三吶你還是太年輕了,你沒聽人說過那什麼「命運的每一份禮物,都暗中標好了價格」嗎?而且饒師姐的那個未婚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唉,她想換一個也可以理解。
何三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他沒念過正經私塾。
其他人又告訴他,你知道執明道長把自己師門都殺得一乾二淨了嗎?
何三恍然大悟,所以饒師姐打抱不平、懲惡揚善,一定要殺了他嗎?
其餘的弟子說不是,小三你真是個豬腦袋,那個執明道長都能把自己師門殺得一乾二淨,一是說明屑金丸確實厲害,二是不是說明那玩意會導致很嚴重的心猿?你厲害是厲害,入魔了厲害有個屁用啊?
何三終於明白了,這顆屑金丸厲害是厲害,但可能會導致心猿肆虐,對於他們這種三清門下的名門弟子吸引力也不是特別特別特別大。
也就一般的大啦。
因為他們接下來還口不對心地酸了饒師姐好一陣子,覺得她什麼都拿最好的,屑金丸也是她的,不公平。
從何三的角度來看,他倒是沒覺得東嶽君如何看重饒師姐,饒師姐想要那顆屑金丸,東嶽君都只派些他們這樣修為低微的弟子敷衍她。
當然他不知道鬼域和人間是不是一樣的,還是東嶽君本來就是這種什麼都漫不經心的性格。所以他沒敢說出口,怕其他人又罵他笨。
何三正想著,忽然察覺蘆葦盪前有人經過。
那是個十分美貌的少女。
紅唇、淺笑、靈動的眸子,美得很有說服力。
何三心想,他們說那個執明道長長得好,卻沒說他的師妹也長得好。他又覺得惋惜,這麼好看的美人,卻落在那即將入魔的人手裡,而且還馬上要死掉。
這時他看見那個美人之後還有個白衣男人,只落後她半步,露出的側臉完美得像上好的玉石,有些無奈地去牽她的手,聲音仿佛冰凌相擊:「我剛才的意思是,我死之前,你不會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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