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望承
江晚有問過鬍子大叔為什麼要來找自己的朋友,又是怎麼找到羅剎山來的。
鬍子大叔的回答是:「我當年苦修上百年,就這一個朋友,莫名其妙人不見了,沒能力也就罷了,如今有能力了,可不得來找他。」
至於為什麼到羅剎山來,鬍子大叔說:「我一路從北邊下來的,怎麼走都會走到羅剎山來的。」
感情已經走了大半個南瞻部洲,羅剎山只是其中一站,他也沒什麼頭緒,就是四處瞎找,能找到人自然好,找不到到處玩也不虧。
限於天賦,很多人就算勤奮苦修一生,也無法到達地仙境界。更不用說在修行上面天生比人族更欠缺天賦的動物族類了,可能苦修一生,也不過是地精罷了。
每百年飛升為上仙的就那麼幾個人,就算是上仙,也會有天人五衰,並不是長生不死的。
所以很多修道者並不執著於晉階飛升,一腳踏入道門,比尋常人要更長壽年輕,會幾個術法,就已經滿足了。
很多動物精怪修成人形之後,往往對繼續苦修就沒那麼多的執念了。
當然,原書里的學霸江晚被灌輸了幾百年「你天賦那麼好一定會飛升上仙給師門掙面子」,還有了正經的道號,和普遍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年輕人心理落差一大,很容易就陷入執念想不開,可以理解。
情人崖斷了一半,只有孤零零的半仞懸崖懸在海面上,江晚本來是有點害怕高樓的,但是被薛師兄拎著天天到處飛,已經適應了從高處往下看。
「確實有很多小洞。」江晚扒著懸崖往下看,問:「大叔,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啊?」
鬍子大叔說:「我們聽說一百年前情人崖被幾個年輕人不小心撞毀了,一些信物掉進水裡,裡面可能有蜃製作的城重,落入水中之後自動解體,因為危崖附近沒有人,所以在海面上投影出了被儲存在城重里的記憶。」
江晚瞪大眼睛:「你朋友就是那個眼角有痣的女孩子嗎?」
鬍子大叔:「什麼有痣的女孩子?我聽燒烤攤的老闆說是一個眉心有疤的男人,我朋友眉心就有道疤,我們以前一起去偷靈草的時候磕到的,很像一條魚。」
旁邊他的瘦高蜘蛛精朋友插話:「我記得老闆也有提到還有個眼角有痣、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還說他們可能是夫妻。」
鬍子大叔並不承認,嘴硬道:「什麼夫妻,阿澤怎麼可能娶妻了不通知我,肯定是兩枚城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他們看錯了!」
薛懷朔並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尤其是現在心情不太好,他敷衍地和鬍子大叔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對江晚說:「我們直接下去看看吧。」
江晚點頭,然後就被薛師兄直接攬著腰從斷崖上跳了下去。
斷崖底下是無數個小小的山洞,因為山崖被巨大的力量毀去,鄰近的小山洞都互相貫通,變成了一個有點規模的中型山洞,放進裡面的物品都滾成一團,髒兮兮的黏在一起,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那個中型山洞很偏僻,還是薛師兄挪開了幾塊碎石才順利進去的。
難怪整個情人崖都沒落了,看這個樣子,也不會有人過來存東西的。
山洞裡一點也不暗,有塊體積不大的亮晶晶的東西一直在發光,雖然體積不大,但是照明很厲害
「這是什麼?」她問。
薛懷朔仔細認了認,說:「發光的是岩漿,溫度很高,包裹住岩漿的是一整塊玄冰,玄冰外面又是一層透明的……」
他敲了敲那個一直在發光的冰塊岩漿,語氣帶著點疑惑:「這是什麼?好像是……蜃的眼淚?」
江晚:「這三種東西組合在一起有什麼特殊用處嗎?」
薛懷朔搖頭:「沒聽說過,應該是玄冰包裹著熔漿被保存在某個山洞裡,然後蜃的眼淚和某個高溫的東西放在另一個山洞裡,這座山崖傾毀的時候,蜃的眼淚和那個高溫的東西分開了,被潑在這個冰塊的表面,逐漸凝結成了固體。」
江晚四處張望,有些好奇:「那個高溫的東西是什麼?」
薛懷朔回答:「應該是火鱗石,一般要保存蜃的眼淚,都是用火鱗石,溫度不是特別高,剛剛好。」
江晚拽拽薛師兄的衣袖:「火鱗石是不是那個啊?」
薛懷朔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發現山洞的角落裡有枚琥珀,質地很不均勻,灰撲撲的,滿是雜質。那枚琥珀旁邊,就是一個黑漆漆的炭石——已經燃盡的火鱗石。
江晚問:「那枚琥珀和我們上次看見的城重很像欸。」
薛懷朔說:「那就是一枚城重。」
江晚蹲下去把它撿起來:「好大一顆啊。」
薛懷朔看了看,說:「是好幾枚不同的城重融在一起導致的,火鱗石雖然溫度不高,但是可以緩慢地溶解城重。」
江晚對比了一下記憶里那枚城重,遲疑道:「幾枚城重融成一塊,這會不會太小了一點?」
薛懷朔說:「應該是在融化過程中已經消耗了一部分城重,火鱗石的溫度雖然不算高,但是畢竟能發熱。」
所以,在這個幽深、偏僻、不起眼的洞穴里,混雜著其他的被主人寄託了殷切期望的物品,這幾枚城重被有著微末暖意的火鱗石一點點融化,它們所凝聚的,來自過往的記憶也就緩慢地在這個洞穴中展示出來。
不像那幾枚掉進海水裡,將儲存記憶展示給幾百年後陌生人看的城重,這幾枚城重所記載的往事從頭到尾也沒有人來見證,只是在幽暗的洞穴中,演了一幕無人觀賞的劇目。
「那裡還有一個小捲軸,封印已經掉了。」薛懷朔一眼看見火鱗石後面的亂石嶙峋中卡著一個小小的捲軸:「可能和這幾枚城重是一起的。」
他撿起來之後,看了看,說:「應該有三百年到五百年的歷史,捲軸的主人估計已經去世了,所以封印才會消失。」
薛懷朔毫無心理負擔地展開了那個捲軸,他原本以為會是張心法或者修道心得,沒想到是封信。
很短很潦草的幾行字,看得出來是臨時寫上去,說不定這個捲軸也是在山洞封存的時候臨時扔進去的。
「你不要恨我,哪一個人得到一顆明珠,不希望她永遠歸己所有呢。也許我是個壞人,但是你親我一下,我就會變好了。」
落款有點模糊,薛懷朔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一簇明火浮了起來。
看清了,落款是「望承」。
薛師兄的父親,原本叫做敖望,寓意他身上滿滿寄託著父母的期望。後來發現他有浮山龍的暴虐血脈之後,東海龍王便剝奪了他的「敖」姓,在「望」字後面加上了「承」。
「望承」,意思是希望你承受住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一切不幸,一切不公平,一切將你引導向死亡的東西。
薛師兄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
原書寫,他的師父弘陽仙長將他沉重的身世對他全部隱瞞了,只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條浮山龍,犯有大錯,私自逃出了浮山,又偷盜了那枚屑金丸,才導致他如今的不幸。
薛師兄幼時也纏著師父去東海問過自己的身世,但是不知道那一趟發生了什麼,總之他之後就再也沒有提過去了解自己的生身父親。
他姓「薛」,據說是當初弘陽仙長將百家姓攤在他面前,讓他自己選一個,他選了「薛」姓。
薛懷朔草草瀏覽了一下這張捲軸,沒什麼興趣,轉手就要把它扔進火焰中。江晚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搖頭說:「別扔!」
他們倆的相處還有些不自然,像是一對兄妹之間狠狠地吵了一架,明明深知對方愛著自己,晚上也還要坐在一張桌子邊上吃飯,甚至口頭上已經和好了,但是依舊有點不自在。
薛懷朔問:「你想要?」
江晚搖頭,她猶豫了一下,說:「師兄,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薛懷朔搖搖頭,隨口問道:「你知道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嗎?」
江晚:「……」
餵咱倆不都是孤兒嗎這有什麼好攀比的!這是重點嗎!
江晚輕輕咳了一聲,小聲說:「師兄,你父親好像就叫做『望承』。」
薛懷朔的手一頓,重新將那張字跡潦草的捲軸看了一遍:「你怎麼知道的?」
江晚:「……」
江晚硬著頭皮用那個不能算藉口的藉口:「我就是知道。」
薛懷朔這麼短短几分鐘已經把捲軸又反覆看了幾遍了,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露出了一個不算是笑容的表情,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我以為他可能還活著呢,原來真的死了。」
他把那捲捲軸收了起來,四處掃視了一遍,試圖從這個崩塌了一半的山崖里再找出一些可以查閱的過往。
他什麼都沒找到。
薛懷朔看向她手上拿著的那枚城重,忽然抬眼望向她,問:「你是不是還知道點什麼?」
江晚點頭,正要開口,忽然察覺一陣疾風從她身邊掠過,她手上抓著的那枚城重瞬間就不見了。
薛懷朔的反應很快,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山石間不斷穿插出銳利的尖刺,直接將搶走城重的人攔在了嶙峋怪石之中。
那人一身黑衣,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高長生。
江晚心裡咯噔一下,她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了,事情發展到如今,她完全無法依據已經知道的原書劇情做出任何推測。
薛懷朔語氣不怎麼好,面無表情地說:「搶我的東西,還打算活著離開?」
高長生站在一地尖銳的怪石之中,並未露怯,反倒是像在和薛師兄比誰更陰陽怪氣一樣,憋著氣嘲諷道:「搶你的?這本來就是我的!」
江晚一愣。
高長生站得挺拔,他的聲線很平常,但是其中像是蘊含了幾百年求之不得的辛苦:「你手上拿著的那個捲軸,落款是不是『望承』?那是我父親的名字。」
江晚:「……」
江晚:「???」
大約被他們倆的怪異表情刺激到了,高長生繼續說:「是的,我父親是條浮山龍,我母親是人界的公主,怎麼了?」
江晚忍不住出聲問:「你是不是搞錯了?」
不是,望承伯伯不是條出逃浮山、偷盜星官寶物的惡龍嗎?按照三清道祖的規定,上剮龍台都可以的,怎麼還有人搶著要當他兒子啊?
高長生的眼神在她身上格外久地停了停,然後說:「沒搞錯。本來就是我的。」
他這句話約莫還有別的意思,薛懷朔先江晚一步察覺出來了,他也沒什麼話好說,手上刀光一閃,縱身就斬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關心,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兩天會盡力寫加更的,謝謝大家關心!
今天還有一更(上周霸王票加更),明天應該有三更(本周霸王票+收藏滿百+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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