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淡色鳳凰


  江晚搖搖頭,小聲地說:「師兄,沒有修為大損。」

  她自己沒有意識到,她整張臉都白了,眼睛裡都是惶恐不安,像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了什麼貴重物品,看見滿地碎片才意識到毀掉了什麼珍貴的東西,可是又沒有補救的辦法,只能站在滿地碎片裡等待家長的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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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懷朔愣了愣,他下意識問道:「怎麼了?」怎麼怕成這樣。

  江晚的聲音還是大不起來:「師兄,要是我……就是無法晉位上仙怎麼辦?」

  薛懷朔有些不解,說:「怎麼可能,你明顯是人族,有記載無法晉位上仙的只有某些數量極少的樹妖……」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了,表情凝重:「你上次晉位失敗也是……無緣無故的嗎?」

  江晚怎麼知道,原主晉位失敗的時候她又不在這兒。

  她自己的猜測是,原主不管如何修行,都無法衝破晉位上仙的那道關卡,最後強行晉位,失敗後修為大損,就此心灰意冷。

  她不敢貿然答應,但是又沒有辦法說出原委,只能怯生生地和他對視。

  她還從來沒有處理過這種事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她在隱隱懼怕著什麼看不清的東西。

  薛懷朔見她這個樣子,只當是默認了。

  薛懷朔問:「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導致這種情況出現?」他只說了這個問句,因為他現在能夠想到的原因並不多,師妹顯然是人族,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是經脈神府有先天疾病,導致……

  他還沒繼續往下思考,就看見靠在自己懷裡的姑娘臉白了一片,眉眼間全是驚懼,小聲地說:「我不知道。」

  真話。

  她真的不知道。

  不是明明知道一切,卻來騙他的。

  薛懷朔一瞬間不知道該不該感謝自己的三昧,總之他確定她不是在騙他的瞬間就放下心來了。

  然後剛才被重重疑惑壓下去的柔軟情緒全部釋放出來了。

  江晚感覺自己被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發頂被輕輕摸了摸,薛師兄安慰道:「沒事,哥哥給你找大夫看,生病了而已,不怕。」

  他身上還是熟悉的氣息,湊得那麼近,安息香和苦橙葉的味道混雜著剛才抒發過的情.欲氣息,十分親近。

  他們倆都只穿著件單衣,薛師兄的體溫本來是低於常人的,但是剛才這麼一出讓他的體溫被動升高不少,抱起來暖乎乎的。

  江晚小聲地問他:「那我是不是浪費了……」浪費了師兄的真陽之氣?

  薛懷朔笑了,他吻了吻她的鬢角,他不想把人從懷裡拉出來,這個姿勢只能偏頭吻她的鬢角,說:「沒事,不浪費,你以後乖。」

  這麼一提,他不由自主想起來剛才她帶來的蝕骨歡愉,感覺她的呼吸一點一點輕輕打在自己的脖頸上。他眼眸微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薛懷朔忽而又想起敖烈塞給他的那枚玉佩,拿出來給她系在脖頸上。這枚玉佩的玉髓極為乾淨,簡直像從水中平白掬起一捧月光。

  江晚低頭看過去,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薛懷朔輕描淡寫地說:「好看,送給你。」

  那枚玉佩從右下角逐漸散開發絲狀的綠意,江晚一眼就能看出這並非凡品,她伸手去摸,捧在手指上,也說了一句:「好看。」

  美人垂手明如玉,海水搖空綠。

  這枚玉佩製作出來時采的典,在這個瞬間巧妙地合上了。

  江晚並不知道,她只是真真切切地誇了一句「好看」,然後眼眸流轉,抬眼看他,說:「師兄最好看。」

  她一晚上都在調息,嘗試讓自己的修為有哪怕一點點長進,但是很遺憾一直在失敗,第二天早上索性就不再調息了,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原本想去看看看看敖烈,但這麼早貿然找上門去有點怪怪的。

  師兄不用看就是在調息,也不好打擾他,她就悄悄地出門了。

  然後她碰見了敖凌。

  敖凌姐姐正牽著什麼在往回走,嘴裡念叨:「我讓你早點起早點起,動作快點,不聽我的吧,現在沒有水母了,大家都回去了,沒有水母和你玩了。」

  原來敖凌手上牽著一隻粉粉的水母。

  好像是她的寵物。

  江晚笑著和她打招呼。

  敖凌看見她,也揮了揮手,笑著問:「休息得還好嗎?那一幅首飾是我給你挑的呢,喜歡嗎?」

  江晚連忙點頭:「喜歡喜歡,我戴著耳環呢,特別好看。」

  敖凌笑著說:「喜歡就好……怎麼了,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是不太習慣在水下嗎?」

  江晚一晚上都在憂心忡忡地調息,現在不過是勉強打起精神出來散散心,怎麼可能表現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那種能隨便拿出來說的事情,於是把話題帶了過去:「是有一點,所以我出來隨便走走,但是水底下真的很漂亮。」

  敖凌笑道:「那是自然,水底下是最漂亮的,他們總說水底下單調乏味,那是他們不懂……你喜歡燈籠嗎?我可以帶你去看世界上最好看的燈籠。」

  敖凌是東海龍族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日常煩惱是自己的直男哥哥弟弟爸爸都不懂欣賞美。

  因為是女孩子,又喜靜不惹事,龍王曾經還把她送去三清門下修行。

  江晚眨眨眼睛:「燈籠?海底下有燈籠嗎?」

  敖凌點頭:「有的。我本來也要帶陳姐去看絳紗燈,它今天沒找到同伴玩,反正你也是到處走走,不如我們一起去吧。」

  欸……一隻水母的名字叫做「陳姐」嗎?

  江晚跟著敖凌走了幾步,又問:「敖烈怎麼樣啊?他狀態好了一點嗎?」

  敖凌倒是不怎麼當回事:「小男生嘛,他自己會好的。」

  江晚問:「您認識敖烈的師妹嗎?」

  敖凌:「你說雪儀?那個小姑娘挺好玩的,就是太頑皮了,都沒了好多年了……敖烈是因為這個傷心?」

  江晚:「他沒和你說?」

  敖凌搖頭:「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和雪儀不太合得來。」

  眼前這位東海龍女顯然是文靜賢淑款的,江晚想起那一庫房的失敗發明,大約明白這兩個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子確實玩不到一起去。

  敖凌的表情有點受傷,但是她沒有繼續說自己的親弟弟,玩笑一樣把話題帶開:「長大了,小男生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敖凌帶著她七扭八拐轉了幾個地方,然後停下來對她說:「集中注意力哦,接下來特別好看。」

  撥開一叢珊瑚,出現在江晚眼前的是一個……碩大的燈籠。

  那盞燈籠是樓閣狀的,就算時日已久,也能從遺蹟中看出當初這盞燈籠裝飾的精美絕倫。

  之所以認定它是一盞燈而不是一棟閣樓,是因為它樓頂上還有一柄用來提的杆子。

  「這是前幾次元會運世的開啟者太真玄女留下的東西。」敖凌說:「據說太真玄女當初創造人族,授以人族神機,就是用這盞燈籠將神機一一煉製出來的。」

  江晚問:「太真玄女的女兒就是西靈元君嗎?」

  敖凌點頭:「是的,她庇佑的且安那一塊,有很多沒落神靈的廟宇。」

  「沒落神明?」

  「對,出任仙官,被普通人族稱為神靈的上仙也有天人五衰,當他們消亡後,他們對所庇佑的地方就不再是有用的、需要供奉的神明,他們的廟宇就會自然而然的消亡。」敖凌說。

  她微微笑了一笑:「我這幾年走遍四大部洲,就在查閱、尋找這方面的資料呢。龍族作為沒落的天之四靈,和這些廢棄的廟宇在某些地方驚人的相似。」

  學霸文靜姐姐果然和敖烈那位調皮的學渣師妹天生氣場不合。

  江晚忽而想起那個白霧凝成的小姑娘說的話,於是問:「您比較熟悉這方面的話,您知不知道淡色的鳳凰可能是哪位神靈的圖騰呢?」

  「什麼樣式的鳳凰?」

  「不知道。」江晚說:「只知道是淡色的鳳凰,在右手小臂上。」

  敖凌說:「那就比較麻煩了,很多神靈和部族都會用鳳凰做圖騰,淡色可能是因為紋的時間比較久,已經在褪色了。」

  江晚問:「有哪些部族呢?」

  敖凌:「最開始用鳳凰圖騰的自然是天之四靈的鳳凰一族,不過這一族如今已經完全滅絕了,唯一扯得上關係的神靈可能是西靈元君。」

  「不過,」敖凌說:「西靈元君很討厭別人在他面前提起亡夫,甚至不想看見關於亡夫的任何東西。」

  江晚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所以僅僅根據淡色的鳳凰紋身,是沒法確定紋身的人的身份嗎?」

  敖凌點點頭:「是的。」

  「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列一張有鳳凰圖騰的族群名單。」敖凌說:「我正好有研究,而且我未婚夫最近在研究天之四靈時代的具體年表,可以順便給你介紹一下這種圖騰的演化過程。」

  「謝謝您,」江晚想到時候必須拉上敖烈:「您要成婚了?恭喜啊。您未婚夫也喜歡研究這些東西嗎,志同道合,一定會長久的。」

  敖凌嘆了口氣:「我未婚夫哪都好,就是總生病,希望他身體越來越好吧。」

  江晚想,敖家姐姐真好啊,送她好看的首飾,還帶她出來散心,這麼耐心解答她的問題。

  她身上沒什麼東西好回送給敖凌,想了想,記得當初弘陽仙長隨那盒硃砂還附送了一味補藥,是混元山特產,她那個時候頭痛得要命,沒怎麼注意,直接收了起來。

  混元山特產在混元山不稀奇,在萬里之外的東海就不一樣了。

  於是江晚把那棵藥從芥子戒中找出來,果然包裝都沒拆,轉送給了敖凌。

  江晚:「這是我師門的特產,不值錢,敖姐姐你那麼好,我想送給你。」

  敖凌開心地接過去,眼裡有驚喜:「我聽說過,混元山的半季花根,是上好的補藥,這還不貴重……」

  敖凌想了想,說:「你和執明道長接下來要去哪兒?我游遍歷州,或許能給你們整理出點注意事項。」

  江晚說:「我們接下來要去且安,北俱蘆洲。」

  敖凌把手上戴著的一串手鍊取下來,放在她手心裡,說:「巧了,庇佑北俱蘆洲的多聞天王以前是我的同窗,你要是遇見麻煩了,可以拿著這個去找他幫忙。」

  那串手鍊已經戴得很舊了,材質看著並不值錢。

  敖凌說:「而且我快要嫁人了,再戴著也不合適。」

  江晚愣了愣。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麼,霸王票和營養液感謝名單提交不出來,抱歉,感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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