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化鶴之心


  江晚:「……」

  這個時候薛師兄見她說了好幾句話還沒起身,也跟著蹲了下來:「怎麼?這孩子也不知道嗎?我們去找個大人問吧。」

  小男孩眼珠滴溜溜地轉,看了他一眼:「大哥哥你是漂亮姐姐的哥哥嗎?以後我可以娶漂亮姐姐嗎?」

  

  薛懷朔:「……」

  薛懷朔冷酷無情:「不可以。你看看就行了,她是我的。」

  江晚:「……」薛師兄您今年三歲嗎???

  小男孩:「……」

  小男孩立刻大叫:「娘!人販子!快抓人販子!」

  水果攤裡間立刻衝出一個腰身粗壯的家庭婦女來,剛才可能在洗菜,手上水淋淋的,還有片菜葉子,拿著根棍子。

  老闆娘警惕地盯著他們,小男孩得意洋洋地指著薛懷朔說:「娘!就是他!他藏頭遮臉的,他是人販子!」

  老闆娘虎聲虎氣地說:「你是幹什麼的!別以為老娘怕你啊!」

  薛懷朔皺著眉頭把斗笠摘了下來,露出那張讓人見之難忘的臉,說:「無意冒犯,但我只是來問路的。」

  他為自己這麼講理和有禮貌感覺不可思議,他只是一想到晚上自己師妹又甜又可愛的樣子,就覺得生不起氣來,有這個生氣的時間還不如多陪陪妹妹。

  每天把臉埋到妹妹懷裡被她摸頭的時候都覺得活著真好,或者說,妹妹真好。

  那個小男孩的極度顏控估計是遺傳的,剛才還表現得無比兇悍的老闆娘立刻……嗯,換了個方向繼續兇悍,手上的棍子已經揮出去了:「張明智!你搞什麼!你一張嘴整天就瞎趴趴,你是不是皮癢啊!」

  小男孩被一棍子打在屁股上,有點懵,立刻毫不示弱地大聲吼道:「你先放下棍子!」

  老闆娘擼了擼袖子:「你還敢吼我!張明智我操.你媽!」隨後老闆娘覺得不太對勁,立刻又給他來了一下。

  小男孩一溜小跑躲到江晚身後,聲嘶力竭地喊:「你放下棍子!」

  「用手打就好!你沒看見我在發抖嗎!棍子打很痛啊!我是你鵝字嗎!你要輕輕打我啊!」

  江晚:「……」

  這就是且安人的日常嗎。

  真是儒雅隨和。

  問完路出來,江晚悄咪咪地問:「師兄,以後我們有寶寶了,他要是不聽話,你會打他嗎?」

  薛懷朔沉思了一會兒:「……小孩子會很像阿媽的,他應該不會不聽話的,你都那麼乖。」

  江晚:「我勸你不要抱太大期望哦,我以前小時候也很不乖的,所以我父母不太喜歡我。」

  薛懷朔皺著眉頭:「他們不喜歡你?」

  江晚笑著說:「重點不應該是我會不乖嗎?」

  薛懷朔:「可是你沒有不乖,你很好。」

  江晚拽著他的衣袖問:「那我要是不乖不聽話呢?師兄打我嗎?」

  她眨著眼睛,笑嘻嘻地說:「不只是打,我要是不聽話,師兄會不會把我關起來不讓出門,把我打斷腿綁起來再也不讓我見別人了呢?」

  薛懷朔:「可是……這樣你不是會痛、會不開心嗎?」

  江晚:「對啊。」

  薛懷朔搖頭說:「那還是不了,你會痛的,不聽話就不聽話吧,我可以慢慢教你。」

  傻白甜是一輩子也當不了病嬌的。

  江晚笑著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靠近他的時候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是熟悉又好聞的苦橙葉氣息。

  還有用山間清泉沐浴過的清冷。

  哥哥超喜歡我的。

  可惡一定要找個機會嫁給他。

  薛懷朔被她親著親著就不撒手的動作取悅到了,捏著她的下巴回吻了一下,小聲說:「……如果師父真的是想過另外的人生,那他開心就好,我們遠遠看一眼就走吧。治好你的病之後,你要好好修行,不要偷懶,我會監督你的。」

  江晚覺得自己作為社畜的尊嚴被冒犯到了,鼓鼓臉頰:「我會努力的,才不用你監督我,你一定要監督我的話,還不如每天晚上和我一起雙修。」

  薛懷朔:「……」

  他就知道師妹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這個。

  江晚牽著他的手,問:「師兄真的沒事嗎?我覺得師兄很在意弘陽仙長呢。」

  薛懷朔:「嗯?為什麼這麼說?」

  江晚:「你看啊,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師兄你就因為自己要給弘陽仙長報仇把內門的那些壞人都殺了。」她小聲地補了一句:「還差點殺了我呢,哼。」

  薛懷朔無言,有點愧疚地抿了抿嘴。

  江晚早就在看他臉色,見他這個樣子,立刻眨著眼睛湊在他耳邊說:「師兄要是愧疚,今天晚上我們雙修嗎?」

  薛懷朔:「……」

  忽然就不愧疚了。

  江晚笑嘻嘻地又親了他一口,繼續說:「而且那個時候師兄沒殺我,也是因為我身上有弘陽仙長送的硃砂啊。就是因為師兄你很在乎弘陽仙長,所以才放過我的啊。」

  「然後師兄你想去鬼城幽都見弘陽仙長最後一面,所以我們才出發去鬼城的啊。」江晚扳著手指數給他看:「在鬼城師兄你發現不對勁,弘陽仙長應該並沒有去世,而且好像有人在惡意針對你,然後又發現我們身邊全是傀儡,這些傀儡還是由弘陽仙長用紅白橡木製作的。」

  「在鬼城你受了很重的傷,在河裡飄了好久才有人救你。」薛懷朔眉眼斂了斂:「我們找個機會再去謝謝姜大夫。」

  江晚:「是啊,多謝姜大夫,我那個時候假孕把師兄你嚇了一跳吧。」

  薛懷朔點頭,攥緊了她的手,臉色嚴肅了起來,說:「還好生死河活人沉不下去,不然……」

  江晚一拍自己的胸膛,笑嘻嘻地說:「別擔心,我命大著呢!」

  「不過那種充滿惡意的窺伺,離開鬼城後確實就再也沒有感覺到了。」薛懷朔說。

  江晚:「可能放棄了吧,發現師兄你太能打了,萬一陰謀敗露會被你殺掉,然後就放棄了——我一直覺得幕後之人可能就是東嶽君。對了師兄,你一直不告訴我,我摔下生死河的時候,你和鬼域之主東嶽君不是在鬥法嗎?後面發生了什麼?」

  薛懷朔:「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倆決定不打了,因為找你更重要。東嶽君很爽快地收手了,然後告訴我不用擔心,鬼域不會來找我們麻煩。沒了。」

  江晚:「很契合我的推測啊,東嶽君可能看不慣三清道祖很久了,所以想找個厲害的人攪局,於是他盯上了你,想收服你當自己的手下。然後發現他根本打不過你,就放棄了。」

  薛懷朔對自己師妹慣常順理成章、只要邏輯自洽就忽視其他疑點、並且非常想當然的推理無話可說,沉默了片刻,說:「你真的不要再猜測了。」

  江晚垂頭喪氣,心想下次一定要做到一半就跑,讓師兄自己解決去吧。

  ……師兄會自己解決的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師兄,然後頗為擔心地覺得師兄可能……嗯,不像那種會自己解決的人。

  難道她還需要手把手教師兄怎麼自己解決嗎?

  江晚:「……」

  刺激!安排上!

  薛懷朔看見自己師妹不懷好意、偷偷摸摸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有些無奈地說:「說正事,晚上回去再討論雙修的事情。」

  江晚立刻答應:「好的好的,那我們回到剛才沒有爭議的地方。」

  「據師兄所知不會傀儡術的弘陽仙長,卻在用紅白橡木做出的傀儡里留下了自己的私章,好像是特意提示師兄一樣。於是師兄就去了唯一一個種植紅白橡木的地方——羅剎山。」江晚說:「我們在那裡找到了訂購紅白橡木的帳本,然後一個一個開始核實這些地方。」

  「先是東海龍宮,後是且安。」江晚說:「我們很幸運啊,才查到第二個地方就找對了方向。」

  「還有在東海龍宮發現你的修為出了問題,按敖凌的指導來找喬五兒了,喬五兒說治你的病需要空法的心頭血。然後為了空法的心頭血,才摻和進屍陀林主的事情中去的。」薛懷朔說:「從這裡開始不是因為在乎師父而開始行程的,而是因為在乎你。」

  已經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了。

  抱在一起互相取暖過,親昵地耳鬢廝磨過,情難自抑接吻過,甚至更深入的……

  江晚笑著說:「雖然喬大夫真的有點怪怪的,我們最好小心一點。但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很明顯的線索,說不定再過半個時辰就可以見到弘陽仙長了。」

  薛懷朔:「我還是覺得師父不太可能再有另外的妻室了,他很喜歡、很尊重那個早亡的伴侶,每年都會祭奠她。」

  江晚搖著手指說:「不是的,畢竟是已經去世多年了,總會慢慢忘記、慢慢放下的。說不定弘陽仙長愛上了別人,又覺得對不起自己之前的道侶,所以才假死換一個身份呢。」

  「喏。」江晚說:「就好像哪一天如果我死掉了,我當然相信師兄會傷心的,但是不可能一直傷心、一直記得我啊,總有一天會把我忘掉,然後愛上別人了。死掉的人沒法、也不應該對活著的人做出約束。死者已矣,視死如生,師兄你不是這麼說過嘛。」

  他們這時已經一路來到了城市的最西端,據項老說,西靈元君的高草叢前就是文山路,同時也是城市的最西端。

  這裡有個熱鬧的市場,大早上有很多人,擁擠吵鬧,大公雞在籠子裡打鳴,肉鋪前老闆穿著油膩膩的圍裙在斬肉,菜攤上顏色鮮艷,充滿了俗世的快樂。

  和混元山,和冷冰冰的寒潭,和幾十年獨處的閉關不一樣的,俗世的快樂。

  薛懷朔忽然說:「我不忘記。我不忘記你。」

  江晚:「嗯?」

  薛懷朔:「你若是不在了,我就陪你一起去鬼域,你一個人被人欺負了怎麼辦,一個人孤零零的會難受的。」

  江晚笑道:「死掉了我就感覺不到難受了呀。」

  薛懷朔固執地說:「感受不到難受,也是會難受的。我保護不好你是我的錯,我和你一起。」

  他話語有點傻乎乎的,但是江晚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是真的在認真闡述:你死掉了我也不想活著了,活著會忘記你。

  這樣深沉而熱烈的愛意。

  江晚覺得眼熱,別過頭去,小聲說:「師兄,要是我的病治不好了呢,我就一直是個廢物了呢……」

  這是她一直擔心的事情,因為覺得這身體的上任主人都被修為停滯折磨到自殺了,這樣的情況真的是簡單的病痛嗎,又真的那麼容易治好嗎?

  到現在為止的一切都太順利了,她不信,她有點害怕。

  但是江晚一直不敢說。

  薛懷朔見她這樣,找了個僻靜一點的角落,張開禁制,然後把她拉進自己懷裡安慰道:「不是廢物,會治好的,天底下沒有治不好的病。」

  江晚小聲說:「那我如果是妖怪呢?那種天生沒法晉位上仙的妖怪。」

  薛懷朔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笑著說:「不是的,我看了你經脈那麼多次,是標準的人族,不會是妖怪的。」

  江晚也說不清自己在擔心什麼,彆扭地把臉往他懷裡埋。

  薛懷朔知道怎麼可以安慰到她,捏著她的下巴吻上去,唇齒間繼續耐心地哄道:「沒事的,哥哥一直喜歡你,病會好的,病好了就不亂想了。」

  那塊好看的沉甸甸玉石還在她脖頸上,壓在鎖骨上,不累,他早上幫忙系好活扣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們剛撤掉禁制,江晚之前做出來去通知敖烈的那隻傀儡鳥忽然飛了回來,慢悠悠地停在江晚手上。

  已離開東海前往且安。敖烈。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到五千字。

  那今天再補個五千字章吧,應該晚上九點前更新。感謝在2019-11-2421:10:36~2019-11-2504:02: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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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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