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共寢


  薛懷朔還沒什麼反應,江晚的臉色忽然大變。

  她剛看了好些狗血虐心古早風味話本,聽這小道童這麼說,竟然真的信以為真,擔憂地看向他,急切地問道:「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身體是不是不太好?」

  薛懷朔身上備著用來哄她的點心,誰知道幾天之內她的心智就迅速成熟起來,現在不用他拿著點心把人哄不哭哄聽話,於是便隨手拿了塊點心給小道童,讓他到一邊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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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薛懷朔抬眼見她鬢邊有縷頭髮翹著,可能是剛才枕在他肩膀上壓著了,伸手去給她撫平,「他小孩子看錯了,我身體很好。」

  墮魔在某種意義上是不可逆的,至少目前還沒有已經墮魔,之後再恢復正常的例子。唯一一個比較接近的例子還是前任魔君,三清道祖許諾,若他心無旁騖地走過羅候山,就會令他妻子返生,且聯手為他祛除魔障。

  對於正常人族來說,墮魔就是拋棄凡間的身體,化為妖魔。從醫者的角度來看,確實是身有沉疴,命不久矣。

  江晚雖然聽持國天王魔修來魔修去的,但是其實並不懂魔修是什麼意思,大概不太好,但是哥哥對她那麼好,她也就直接強硬地忽視了這份不太好。

  她憂心忡忡,顯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話,伸手去摸他的手,眼睛裡面儘是擔心:「哥哥,你不要瞞著我,有什麼事情我都能聽的。」

  她的眼神很專注,手上的動作又溫柔又憐惜,明明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依舊在本能地對他好,覺得哥哥對自己那麼好,自己當然也要對哥哥好。

  她以前不愛叫他哥哥的,都是叫師兄的,也一直不答應和他結拜,現在一開始就被教導要喊哥哥,倒是又乖又甜,窩在他懷裡撒嬌要哥哥抱。

  要一直這麼下去就好了。要是她都想起來了,還願意這麼黏著他、只看著他一個人就好了。

  薛懷朔被她這樣看著,挪不開眼睛,恍然覺得她眼裡心裡都是自己,幾乎要控制不住捏著她的下巴吻過去。

  他們雖然在角落裡,但終究是公共場合,做親密舉動還是恥度頗高,薛懷朔輕咳了一聲,懷著對自己師妹的愛護之心,強行將這份心思給按捺下去了。

  那邊小道童已經在叫新患者進去了,今日前幾個患者似乎都不是什麼疑難重病,不一會兒就滿臉笑容地出門了,想來是好消息。

  鬱壘醫修的規矩是,收錢是不收的,但會讓病人家屬酌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當做回報,大富之家往往留下金銀財寶,修行之人會被委派去採摘難得的藥草……

  自己哥哥被道童請走之後,江晚頗有些無聊地把玩起手上的紅線來。哥哥反覆叮囑過她千萬不要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為了防止誤甩下來,還用紅線給她牽了一個死結,牢牢系在了手腕上。

  哥哥總是為她好的吧,不要把戒指弄丟了。

  江晚正百無聊賴,忽然見旁邊有個長相溫婉的女子湊過來和她搭話:「小妹妹,你也是來看病的嗎?」

  江晚有點戒備地看過去,但是那姑娘實在長得討喜,讓人看見就生不起厭惡來,再加上她雖然總被哥哥囑咐別和陌生人說話,但其實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沒有吃過虧,一根棒棒糖就騙走了,見人家姐姐長得溫柔討喜,心裡的防備已經去了大半。

  她點點頭:「是的,我記不住事情,哥哥帶我來看病。」

  溫婉女子有些可惜地「啊」了一聲:「這樣啊,一直記不住嗎?真可憐,你長得那麼好看。」

  「姐姐你呢?你也是來看病的嗎?你也是哥哥陪著來的嗎?」江晚問。

  「我沒有哥哥。」溫婉女子笑了一下:「我是最近經常莫名其妙地頭疼幻聽幻視,才不得不過來看大夫的,是我一個朋友陪我來的。」

  「朋友也很棒啊。」江晚說:「這樣的好朋友可遇不可求。」

  「其實也不是朋友。」溫婉女子掩唇笑了笑:「是那種會睡在一起的關係。」

  「哦,夫妻啊,我和哥哥也是這樣的。」江晚說:「我們也睡在一起。」

  這下那個溫婉女子有些意外了:「我以為你們只是結拜兄妹,原來是夫妻嗎?」

  江晚倒是有些迷惑,在被哥哥告知他們並非親生兄妹之前她一直以為他們有血緣關係的,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姐姐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們只是結拜兄妹?」

  溫婉女子笑了笑,小聲對她說:「你哥哥也是修道者的話,應該能看出來我是犬妖吧,我聞出來的,你哥哥有龍族血脈,但你是純粹的人族。」

  「龍族血脈!」江晚很吃驚。

  「怎麼你不知道……哦,對了,你會忘記。」溫婉女子笑道:「所以我很吃驚,你似乎並不是修道者,只是普通的人族小姑娘,而你哥哥不僅是修道者還有龍族血脈,義兄妹還說得過去,夫妻的話,對你來說就有點過分了。」

  「不過分不過分,」江晚沒懂她的意思,連忙給自己哥哥辯白:「哥哥對我很好的。」

  那溫婉女子笑著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然後在她臉變得通紅整個人完全呆住的時候又恢復了正常距離,說:「我是和阿念一起來的,不過我們不是夫妻,是那種……會睡在一起的朋友。」

  她繼續自顧自說下去,似乎她來找江晚搭話,也只是為了客套幾句,然後把這段話講給她聽,她必須找個人說,不然悶在心裡會發芽的:「本來頭痛的時候,我也沒當回事,只是有次和阿念友好睡覺之後提了一句。那個時候我鄰居的狐妖害得一個富家公子散盡家財還跳了河,我就感嘆了一句,我們犬妖性格溫和又愛付出,從來都是我給別人散盡家財,還沒人關心過我難不難受開不開心,給我花錢呢。」

  「阿念聽我這麼說,就問我是不是不太舒服。他知道我經常頭痛之後,就堅持陪我來看醫生了。」長相溫婉的女子說道:「他是第一個給我花錢的男人呢,雖然他們狐妖的風評不太好,但他人真的不錯。」

  江晚臉上的紅暈已經壓下去不少,耳後脖頸上倒還依稀見得到紅色痕跡,她連忙停止想像,接著和眼前的姐姐對話:「他喜歡你呀。」

  溫婉女子和她搭了那麼久的話,似乎只是為了聽這一句他人的肯定,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根本不想反駁,好一會兒才說:「不是的,我們只是朋友。」

  她們又閒聊了幾句,江晚就看見自己哥哥和另一個長著丹鳳眼的男人一起出來了,兩人還在說話,似乎在交流什麼重要的事情。

  「哥哥。」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看見人就不管不顧地跑過去,待他走到近前,才有些訥訥地叫了一句。

  薛懷朔坐在她身邊,說:「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找藥,大夫給你看診的時候你不要害怕。」

  他邊說著,邊在檢查她手上的戒指和紅線:「我一會兒就回來,你不要怕。」

  「不怕。」江晚知道看大夫是為了自己好,她現在比較關心另一件事情:「哥哥,我們以前也會共寢嗎?」

  「會的。」薛懷朔答道。

  「不是那種普通的共寢,」江晚臉上表情正經,耳後已經紅了一片:「是那種夫妻之間的那種。」

  薛懷朔愣了一下。

  他啞然失笑:「有過,怎麼了?」

  江晚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剛才犬妖小姐姐只是單純地嗅出薛懷朔身上有龍族血脈,便想當然地認為他是龍族了,龍族和蛇有很多地方類似,都是冷血動物,以及,「雄性尾基部兩側有一對交接器」……

  一對。

  江晚剛才被這話驚得漲紅了臉,現在又不好意思問這件事情,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擠出來一句:「那你喜歡嗎?」

  薛懷朔見她這幅模樣就知道她原本要問的不是這個,但現在趕時間要走,也不便深談,只是順著她的話題說:「喜歡,晚晚可能忘了,你以前也很喜歡。」

  「我我我我我我我也很喜歡?」她結巴了好久,想像不出來自己怎麼個喜歡法。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喜歡!

  薛懷朔被她逗得笑出來,摸摸她的頭,在她耳邊小聲說:「晚晚要是想知道,等回來可以試試看,你以前那麼喜歡,說不定過程中慢慢就想起來了。」

  旁邊的道童施了個禮,禮貌地催促道:「請兩位進去等候吧。」

  薛懷朔目送自己師妹進了診室,轉身對等在門口丹鳳眼的狐妖說:「走吧。」

  根據鬱壘醫修的要求,他們需要去找一味草藥。

  也不知道多聞天王什麼時候能和自己同僚說清楚,進入西牛賀洲來找他,更不知道多聞天王什麼時候能找到這兒來,不過還是儘快解決這件事。

  薛懷朔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沒有順便修習醫術,導致現在一有病痛就必須上門求醫。而乖乖聽大夫的不要自己亂拿主意,是每一個有基本常識的人都會遵循的原則。

  「你和你妹妹關係真好。」那狐妖說。

  「不是親妹妹,」薛懷朔接話,淡淡地說道:「是我妻子,只是口頭上兄妹相稱。倒是你重情重義,普通朋友也這麼盡心盡力。」

  那狐妖苦笑一聲,似乎想詳細說些什麼,但男人之間交情不到,冒昧地說私事會顯得非常奇怪,最後還是閉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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