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哭嶺的秘密(下)
「……然後呢?」小姑娘伸手去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炭火,興致勃勃地問道。思兔sto55.com
夜深氣清,靜中生涼,這麼安靜的夜晚,總讓人覺得涼氣襲人。薛懷朔俯身過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確定是暖和的,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回答道:「然後我們又經過了一些機關,走到密道深處,發現這裡並沒有什麼法寶。」
「那放著些什麼呢?」小姑娘的手沒動,乖乖地躺在他手心裡,因為這個動作,整個人都側靠在他身上。
「原本是放著珍奇異寶的,但是早就被人搬空了,而且還不是當初三清道祖和幼時夥伴發現的那個機緣寶藏。」薛懷朔說:「高長生在洞穴深處發現了天之四靈時代的銘文,是取走法寶的人留下來的,遠早於三清道祖的時代,若不是有空間術法支撐,那個山洞應該早就坍塌了。」
「呂易記得這個山洞欸,」小姑娘提出另一種可能:「他也許不是三清道祖的幼時玩伴,而是當初來這裡發現了那個寶藏機緣的另一伙人。」
「這樣無法解釋那幾隻擁有易亓戒的魔物見到他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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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辭,或許他是騙你的呢!」小姑娘聽他講完那麼長一段冒險故事,顯然有點累了,直接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蜷著腿跪坐在毯子上,上半身靠在他腿上,小腦袋直接枕在了他膝蓋上。
「累了就多休息。」薛懷朔俯下身子要去扶她:「病剛好不要太得意,久視傷身,多休息休息。這些事情明天講也不礙事的。」
她打了個哈欠,去環他的脖頸,順利地被騰空抱了起來,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來,軟軟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哥哥現在這裡還痛嗎?」
她摸的地方以前長著血紅的眼睛,因為這個地方太靠近大腦,雖然用了藥,令人害怕的血紅眼睛也是最後才消失的。
「不痛。」薛懷朔安慰地摸了摸她的頭,見她這副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她的臉:「再繼續用藥,眼眶裡的眼睛也會跟著消失掉,晚晚不要嫌棄我是瞎子啊。」
「不嫌棄不嫌棄,」小姑娘連忙擺手:「我給哥哥找南流景,我們再做一條覆眼白紗,哥哥就能看見了。」
他身上墮魔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除,除了眼眶裡血紅的眼睛之外,臉上那些橫生的黑色紋路只是稍微淡化,離得近了還是非常醒目。
小姑娘攀著他的肩膀去吻那些黑色的紋路,吻很細密,她說話的聲音不大:「我把哥哥推開的時候,哥哥因為我傷心了嗎?」
「……有一點。」薛懷朔不自覺地往後仰,手虛虛搭在她的腰上,半闔著眼睛,仔細感受臉上那些觸感柔軟的親吻:「但那是因為晚晚暫時不記得我了,現在晚晚記起來了,就很好了。」
「當然要記得!」小姑娘微微拉開距離,十分認真地說:「我要保護哥哥,不然他們欺負哥哥的!」
「現在都好了。」薛懷朔安慰她,見小姑娘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用手去摸她的眉眼,他被迫不能觸碰她很久了,現在終於有機會了,恨不得哪裡都摸一摸碰一碰:「晚晚都想起來了,我身上的墮魔現象也逆轉回來了,晚晚要是願意,我們找個時間下命書結為道侶好不好?」
「結為道侶,給哥哥生寶寶嗎?」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以後要不要請高長生來玩啊?我現在喝的藥都是他送的呢。」
薛懷朔恍然發現爐子旁邊放著一個琥珀盞,杯子裡裝著藥汁。
他回想了一下,才想起這是高長生好說歹說塞給他的。因為走了很長的密道,結果什麼也沒發現,高長生有點過意不去,又聽呂易不小心透露說她在看病,便直接送了薛懷朔一些珍稀的藥物。拿回來請鬱壘醫修看過確定沒問題之後,現在煎成藥水在讓師妹喝。
「哥哥,你在想什麼?」小姑娘見他走神,很不客氣地停下了親吻的動作,不輕不重地在他臉上咬了一小口:「我在和你親親欸,你不可以走神。」
「嗯,不走神。」薛懷朔連忙答應,把人抱起來放在床鋪上,將炭盆挪到床邊:「晚晚還是早點休息,明天哥哥給你找好吃的來……有什麼想吃的嗎?」
「想吃竹筒飯。」小姑娘毫不客氣地提要求,見他斂眉記下,又笑嘻嘻地湊到他面前去,在他耳邊小聲問:「哥哥有什麼想要的嗎?想不想睡我啊?」
薛懷朔:「……」
他虎著臉把人趕進被子裡:「剛好一點就得意,明天又嚷頭疼。」
小姑娘卷在被子裡在床上滾了滾,聲音悶悶地從被窩裡傳出來,理直氣壯的:「還不是因為哥哥臉上長好看的花紋!看著就很想和哥哥睡一覺嘛!這怎麼能怪我呢!」
薛懷朔:「……」
薛懷朔的聲音充滿無奈:「你之前不是很怕這個的嗎?怎麼現在還喜歡上了?」
小姑娘從被窩裡冒出一個頭來:「那我之前不是不記得事情嘛,那個不算,現在才是我真正的審美。」
「而且哥哥身上這些黑色的紋路要完全消除,不是據說還可以用摯愛之人的吻嗎?」小姑娘眼睛眨啊眨:「我可以沿著紋路一點點親下去啊。」
眼看著話題在她的帶領下就要飛起來了,薛懷朔連忙打住:「你自己養好身體,我沒什麼大礙。」
「剛才還在說哥哥傻乎乎,要被人欺負的。」小姑娘從被子裡探出手來去握他的手:「我以前都無法想像會那麼喜歡哥哥這種人呢。」
薛懷朔順著她的動作,坐在床榻上,把人抱進自己懷裡,然後將一直放在爐子旁邊熱著的琥珀盞端起來餵她喝藥。
「那晚晚以前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我啊?」小姑娘思考了一下,腦袋枕在他肩膀上:「我可能會喜歡那些為國為民的鐵憨憨吧,就是那種自己飯都吃不上了,還憂心大家過得不好、天下有不公之事的人。這種人被稱作天下的脊樑。」
「哦?」
「因為我自己做不到嘛,我就是個很淺薄的人,喜歡漂亮的外表,喜歡好吃的東西,喜歡順順利利不喜歡受苦。所以很佩服那些心憂天下的人。」小姑娘說:「但是我現在比較喜歡哥哥你啊。」
她已經喝完杯盞里的藥水了,沒喊苦,薛懷朔接過杯子又放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角餘光總覺那隻琥珀盞在哪裡見過,現在放在爐子旁邊,明明是空的,但是一個晃神便覺得杯盞中滿滿地裝著酒水,杯盞殷紅,仿佛要漏出來。
「高長生把藥給你之後,你們就分開走了嗎?」
「對,」薛懷朔答道:「因為他還沒有找到父親的真相。呂易也……」
話說到一半,他微微閉了閉眼睛,覺得記憶有些模糊,又覺得眼前的一切過於圓滿以至於不太真實。
「哥哥不是只喜歡我嗎?」小姑娘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他們有別的事情要做,就讓他們去嘛。」
小姑娘說著,打了個哈欠,睡意昏沉地枕在他胸膛上,嘴裡嘟囔:「哥哥陪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薛懷朔抱著她躺了下來,將燈盞熄滅,閉上眼睛,可還是覺得視線之外有什麼東西灼灼發著光。
他把小姑娘護在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又想起剛剛見面她哭得慘兮兮說對不起哥哥把哥哥忘掉了的可憐樣子,心裡柔情涌動,像是陷入海潮之中,輕易回不了頭了。
「哥哥。」小姑娘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簡單地叫了他一聲,似乎也沒別的意思。
視線之外那些灼灼發光的金紅石沉下去一些,薛懷朔安心地將懷裡的姑娘抱得更緊一點。
然後灼人的熱氣在瞬間就逼到近前了,薛懷朔睜眼一看,才發現剛才放在爐子旁邊的琥珀杯盞已經完全燒起來了,燒到極致的燦金色已經蔓延到帷帳上,將視線所及之處都變成了火海。
奇怪的是,火焰已經燒成這樣子了,作為起火源頭的琥珀燈盞依舊保持著本來的形體不變,杯盞在火焰中已經被燒得透明了,可依舊猶如堅冰一樣。
薛懷朔有幾分茫然,站在火海中進退不得,火舌舔到近身也反應不過來。
「執明道長!執明道長!」
「薛懷朔!喂!薛懷朔!你醒醒!再不醒你妹妹我拐跑了!」
他猛地回過神來,睜開了眼睛,恰巧正對上高長生要掐他人中的手。
高長生默默把手收了回來,尷尬地笑了笑:「你醒了就好,別被這裡的迷煙影響了。」
呂易也一副回不過神來的模樣,附和道:「對啊,這裡的機關真是厲害,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入了幻境。」
「這煙很名貴很罕有的,」高長生說:「要不是我未婚妻之前生辰禮送了我更罕有的清心佩,只怕我也很難清醒過來,那我們仨就交代在這兒了。」
薛懷朔皺著眉頭把腦子裡的影像清除出去,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眼一看,發現四周依舊是暗無天日的洞崖。
剛才是迷煙導致的幻覺。
「我們得先去找找是哪裡噴出來的煙。」呂易提議道。
薛懷朔說:「這煙叫『是他鄉』,是我師父於三百年前研製的,破開幻象的關鍵是幻境中的琥珀盞。但若是過於沉迷幻境,也可能根本意識不到幻境的存在。」
「你師父不是去世了嗎?」
「是啊。」薛懷朔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