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中)
高長生和薛懷朔同時向他看去。思兔閱讀
呂易也不管額頭上那個口子,任由血嘩啦嘩啦地往下流,山洞裡光線昏暗,現在之所以能視物是因為高長生在四壁上安放了幾顆夜明珠。這些柔和泛白的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得他一張臉色陰晴不定,刮光了鬍子的下巴上泛著森然的青光。
他在止不住地眨眼睛,像是有月亮的晚上,月亮投影到靜水之中,又有人往水裡丟了塊石頭,水中的月亮便就此破碎。
顯然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那些塵封的往事就如潮水般湧來,呂易暫時無暇他顧。
高長生上前半步,問道:「你沒事吧?你想起來什麼嗎?」
呂易朝他笑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轟隆一聲暴響,眼前稀薄的光芒瞬間消失,踩著的堅實地面開始搖晃。
暫時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被倒下的石壁瞬間壓碎,碎片一樣的光芒四處跳躍,瞬息之間便不再發光了。
薛懷朔反應很快,袖中飛出數十縷金光,直接將不斷墜下的石頭攔住。
他的修為已經夠高了,可是這樣撐起的禁制也只不過短暫地攔住了這些石塊片刻,那些沉重的山石往下一壓,便勢如破竹般繼續下墜。
薛懷朔略有些吃驚,他原以為只是普通的山石墜落,沒想到竟然是有人以整座山作為武器,在試圖殺死他們。
說「他們」可能有些不太確切,薛懷朔自己即是當局者,清楚地知道黑暗中的落石打擊範圍主要在呂易身上。
高長生已經拔出劍來,搶先將幾顆身邊的落石擊碎,劍氣如虹,刷刷幾招就把周圍可能危及自己生命的威脅都給清空了。
呂易用的是幾段鐵索,他還帶著滿臉的血,鐵索和落石相擊,像是幾根極勁的弓弦相繼崩響,短促清厲,只是聲音委實有點大,讓人耳膜疼痛。
薛懷朔還沒有拔出他的刀來,他既然已經知道這次襲擊是針對呂易,自然不可能讓對方得逞。
呂易本身不過是地仙境界,雖然鐵索使得不錯,但是沒過幾下就有點力竭的意思,捉襟見肘、招架不住。
薛懷朔並沒有太護著他,而是一心在找落石中的破綻。這砸落下來的石頭是人為的,目的是要他們死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自然有所編排,第一輪落石就將進入山洞的甬道封死,此後更是將頭頂的空隙回防得嚴嚴實實。
「薛懷朔!是有人要殺老呂!」高長生也反應過來了,他竄到呂易身邊,揮劍替他擋下幾塊直往要害去的落石,但因為落石上附著幕後之人的修為,兩個人背靠背也沒法從容面對這千鈞之力。
高長生喊這一句,自然是希冀薛懷朔過來幫一手,但是薛懷朔仿佛沒聽見一樣,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只是身邊偶爾彈起金色的防禦禁制,將落下的石頭彈開。
高長生和呂易手上的招式都極其熟練,毫無凝滯感,但是因為面對的是堅硬無比的硬石頭,就算是再好的刀刃,這麼灌滿修為硬碰硬也不容易,不一會兒就都卷了刃。
他們三人雖說互相認識,但交情並不深,表面雖然還看的過去,但是完全不交心,各有各的打算。只是如今無路可退,驟逢強敵,忽然就變成了過命的交情。
高長生幾次想拉著呂易衝出去,都被落石給攔了回來,可是單純的落石,便是攜著千鈞之力也沒辦法取得壓倒性的優勢,兩方一時僵持住了。
薛懷朔忽然動了。他速度很快,而且目標明確,仿佛黑暗中他能夠正常視物,還能夠看穿每一塊落石的行進軌跡。
接下來他的刀終於出鞘了。高長生沒太看清楚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亮,外面昏暗的天光便像線一樣漏了下來。
還是像薛懷朔最開始的提議一樣,他直接把山給劈開了,將頭頂上的山體掀開一個口子,再把倆人往上一帶,直接要從那個劈開的洞口飛出去。
外面天色已晚,但是略顯昏暗的自然光還是比石壁中間純然的黑暗要強得多,只可惜這一縷光芒並沒有持續太久。
極強的威壓從四面八方鎮了過來,幾乎要把人的骨骼和五臟六腑都擠出來。
最大的威壓首當其衝落在薛懷朔身上,他的胸膛幾乎是瞬間突起,仿佛要炸開來了。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鬆開了手上帶挈的二人,全力護住身周,瞬間張開的禁制炸開燦金色的耀眼光芒。
高長生反應很快,也立刻張開了防護禁制。他還惦記著呂易,覺得他一個地仙抗不了這樣的威壓,可是看過去才發現他身周也張開了一張極其堅韌的禁制。
那禁制呈淡藍色,有點像近海海水的顏色,因為一直在承受極強的威壓,禁制表面一直在顯現藍色的波紋,波紋盡處,隱約出現了一個「亓」字。
「易亓戒?」高長生喃喃說。
易亓戒之所以叫易亓戒,就是因為在抵擋攻擊的時候,這枚戒指張開的禁制上會顯示一個「亓」字。
薛懷朔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之前攻擊呂易並不是下的死手,又因為攻擊完成之後第一時間是去抓了一隻魔物,並沒有具體看見他張開的禁制。
易亓戒,是當初三清道祖與三個魔物出身的幼時夥伴一起在六哭嶺發現的。當時他們發現了一個前人留下的機緣,其中有許多奇珍異寶,還多是一式三份的。
三清道祖便從這些法寶中挑出一枚防禦戒指送給了自己的夥伴,他們那時還不知道易亓戒是當今世上最有用的防禦法寶。
可是那三隻獲贈易亓戒的魔物明明剛剛去世,他們手上甚至還戴著……
薛懷朔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見過真的易亓戒,只是從邏輯上推測他們戴著的應該是易亓戒。
「這是易亓戒中的主戒。」高長生倒是知道一些:「易亓戒一式三份,但其實只有主戒有用,其餘兩枚子戒一旦離開主戒身邊,就失去了作用。所以當初三清道祖才會將這枚戒指送人,因為他們內部無法決定誰帶主戒。」
薛懷朔臉色沉靜。既然真的易亓戒戴在呂易手上,他之前見那三隻魔物去世又那麼大反應的話,比較靠譜的推測就是:呂易提前到達六哭嶺,真的見過了那三隻魔物,只是那三隻魔物不止是抱著他痛哭,還將手上的易亓戒脫下來送給了他,他們手上戴著的雖然也是防禦戒指,但並不是易亓戒。
呂易並不是殺掉他們的兇手。甚至可能那三隻魔物確實就是心愿已了,自然老死。
為什麼要把那麼珍貴的防禦法寶送人?
薛懷朔想不到答案,但大約知道這和呂易想起來的那個秘密有關。
呂易之前挖出來的那塊石板,上面確實有個被塗抹掉的痕跡,那就是呂易?他為什麼失憶?所謂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薛懷朔和高長生身上的威壓已經減輕許多,他們對視一眼,倆人都有些驚疑不定,正遲疑要不要上前,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玻璃破碎聲。
只見呂易身周的淡藍色禁制表面顯出的「亓」字越來越明顯,藍色濃重到一定程度,逐漸出現了玻璃破碎一樣的聲音。
這是怎麼樣的力量?怎樣的力量才可以將世間最強的防禦禁制都擠壓到出現裂痕?
這一系列攻擊針對的都不是他們,高長生也看出來幕後之人並不想取他們性命,一邊想是什麼樣的秘密值得這樣一位大能出手,一邊又想這幕後之人到底是誰?顧慮著什麼才不傷他們二人性命?
「這人不會是你師父吧。」高長生喃喃說:「他這麼能打,就是大羅仙里也沒幾個能打得過他的,叫什麼太乙金仙第一人,直接叫上仙界第一人好了,不誇張。」
薛懷朔緊盯著那道淡藍色的禁制,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玻璃破碎的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
他正要上前幫忙,忽然聽見呂易大喊:「三清他不是呂樅的孩子!我才是!我不是魔物!他才是!我的哥哥們被他們殺了!」
他話音未落,耳邊已經出現了無數玻璃炸裂的聲音,恐怖的威壓降臨在他身上,即使薛懷朔從旁幫他削去一半,他也抵抗不了,幾乎是瞬間就從半空中墜落下去,重新掉入黑暗之中。
他掉下去的時候,袖子中還甩出了一塊石板,高長生眼疾手快拋出一根絲綢去接,但依舊抵不住四面滲進來的威壓,那塊石板直接炸成了數塊。
一塊上是三隻形容各異的魔物,一塊上是三個一奶同胞的親兄弟,最後一塊上是一個塗黑的圓圈,隱隱約約,看不清楚具體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