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千鈞一髮


  馮長生和蕪蕪中午的時候到了禪院,這時還沒有什麼人在,只是禪院外面立著數百甲衛,想來禪院裡面戒備也一定森嚴。兩人等了一會兒,便有其他官員的女眷也來了,俱是寂然候在門口。這時卻有一輛華貴非常的馬車往這邊駛來,馬車在別院門口停了下來,車簾掀開卻是孫清遠。

  孫清遠此時有些憔悴,眼底發青,無意間看見不遠處的蕪蕪,眼神立刻凌厲了起來,卻是眨眼又恢復如常,轉身去扶車上的崔雪雁。馮長生成親那日的事情如今已經傳得人盡皆知,崔相爺大怒,幾欲毀了兩人的婚事,奈何崔雪雁以死相逼,這才暫且沒退婚。

  又說這崔雪雁向來是個善妒的,雖然沒讓崔相爺悔了親事,心中對孫清遠卻是有怨恨的,是故這幾日也沒給了他好臉色,兩人倒像是怨偶一般。這崔雪雁下了車便四處一看,一眼便看到了馮長生和蕪蕪,眼神立刻變得怨毒起來,只恨不得當場便將蕪蕪千刀萬剮了去。

  不多時便聽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卻是太后的儀仗來了,等車輦停穩,只見一個老嬤嬤扶著個華貴雍容的婦人下了車輦,一幫命婦們擁著進了禪院裡去。蕪蕪未得召喚便只得在門口等,過了一個多時辰有宮人來叫了馮長生入內,許久之後馮長生才出來,那宮人又領了蕪蕪入內。

  蕪蕪跟著在禪院裡左拐右拐,竟到了一個僻靜的院落里,宮人屈身行禮,道:「姑娘,太后娘娘就在這間屋子裡,你直接進去便可以了。」言罷便退走而去。蕪蕪心中有些忐忑,沉了沉氣才推門進去。這屋是一間參禪的小室,陳設簡單,蕪蕪喚了一聲才往裡走,便見剛才那婦人坐在小榻上。

  聽見響動婦人便轉過頭來,笑著打量了蕪蕪一番,道:「前些日子聽說有個婦人不畏強盜,引了人去救了長公主,哀家那時便想見見你,只是宮中規矩多不方便,今兒才算是見到了。」蕪蕪先前便想到太后要見她可能是這個緣故,是故款款福身,謙卑道:「那多是世人誇大謠傳的緣故,妾身並未曾做什麼事,便有功勞也是王爺的功勞。」

  太后伸手止住她的話,笑著搖搖頭:「我雖然有了一些年紀,可是腦子還清醒,你也不必謙虛太過了。」蕪蕪於是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太后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屋裡走,卻是一間耳室,只有一桌四凳,太后拉著她坐下,然後道:「我說我腦子清醒,所以我自然知道慧琴長公主做了些什麼事,她一向驕縱慣了,皇帝也不約束她,只是倒委屈了你,所以我答應你一個請求,當替慧琴還你個人情。」

  「太后娘娘不要折煞我了,妾身實在生受不起……」太后的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神色肅穆:「別的人不信因果報應,我卻是信的,我誠心應你一件事,他日你若有困難只管找我。」蕪蕪心中一動,她早聽說當今太后是個心慈之人,平日禮佛布施,凡事寬容,若能得她一諾日後定是有大用處的。

  卻說太后見她這樣一副沉思的神色,便笑著道:「你只管仔細想著,我定不會食言。」蕪蕪於是也半推半就地應了,太后又與他說了半晌佛理輪迴,這才讓她走了。只是蕪蕪出了門卻沒見領她來的宮人,只得循著記憶往回走,走著走著卻發現前方假山旁站著一個人,等蕪蕪看清這人是誰的時候立時便又呆又傻起來。

  這人也看見了她,當下走了過來,問:「姑娘可知道如何出去?」蕪蕪呆傻不為別的,只因這人正是已經離開京城的關益。關益形容憔悴,手中拎著的包裹里露出一截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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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蕪蕪一下子清醒過來,忙問:「你如何會在這裡,包裹里裝的是什麼?」關益一愣,將那包裹打開,道:「孫清遠說有要事要與我說,哪知他將這包裹給了我便走了,我找了一圈也沒見到個人。」蕪蕪也顧不上許多,奪過那包裹一看,只見裡面裹著一把刀,如今太后在這禪院裡,便是關益此時沒有刀,被禁衛發現了也會被亂刀砍死,孫清遠既然負責太后這次出行的安全,他將關益引到這裡來定然是有什麼陰謀!

  蕪蕪只覺一頭亂麻,快走兩步將那包裹扔進了水塘里,然後拉著關益便往僻靜的地方躲,才走進一處假山後面便有五六個禁衛路過兩人剛才站著的地方。此時關益也發覺了不對,問蕪蕪緣由,蕪蕪一時也不得解釋,只想快把關益送出去。

  她記得方才過來的時候路過一堵矮牆,那矮牆外面應該是一條河,若是禁衛忽略了那裡,倒是可以讓關益從那裡逃出去。蕪蕪帶著關益左躲右躲,幾次都險些被發現,好在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倒給兩人幫了大忙。

  蕪蕪憑著記憶終於找到了那處矮牆,她先爬上去看了一眼,見外面果然沒有禁衛守著,於是便拉著關益爬了上來,等關益爬出去蕪蕪才總算舒了一口氣。此時關益站在牆下,蕪蕪趴在牆上,蕪蕪便有千言萬語也沒個開口的契機,最後只紅著眼睛道:「關老小心孫清遠,他要害你。」

  方才那般險象環生,關益心中自然已有計較,卻道:「我以後自會小心了,只是姑娘你為何冒了這麼大的險救助我?」蕪蕪忍了忍,終是沒有忍住,一滴淚已經滴落在牆上:「因為您和我的父親很像。」

  她說完便按捺不住悲傷之情,趕緊下了牆來不讓關益看見。卻不防她才下來便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雙手都被那人緊緊箍住。蕪蕪心下一慌,胡亂踢打一番卻不得脫身,卻聞到身後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當下如遭雷擊。

  孫清遠!她背後這個人是孫清遠!

  電光火石之間蕪蕪明白了孫清遠將關益引到這禪院的用意:試探她!

  她太急了,急著報復孫清遠,急著讓他身敗名裂,急著離開馮長生,因為她的急,孫清遠懷疑她了!

  孫清遠的清冷含恨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從薛鳳忽然出現我便覺得古怪,她二十多年都悄無聲息的,怎麼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要認我。然後市井之間便開始流傳那些歌謠,又有人寫了匿名信給蔣譚,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覺得你和這些事情有關係,但是又沒有發現證據。直到那日馮長生大婚,你陷害我,讓我聲名掃地,險些讓崔相也棄我不顧,我才終於想出了些頭緒來。」

  蕪蕪渾身僵硬了起來,孫清遠自然是感覺到了,他輕笑了一聲,道:「我思來想去,覺得世上唯一知道我這麼多秘密又恨我的人只有一個,只是她已經死了,但我又想世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許是她沒死,不知用什麼法子換了一張臉來報復我呢。」

  孫清遠忽然貼在蕪蕪耳邊問:「你說呢,梅兒?」蕪蕪渾身忍不住一抖,卻又強自鎮定下來,孫清遠鬆開捂住她嘴的手,又問:「我的梅兒,你怎麼不說話了?」

  蕪蕪強自鎮定,聲音卻仍是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孫大人這是瘋了不成,尊夫人不是早已經死了麼,我還親眼見過她的屍身,怎麼倒抱著我叫梅兒。」孫清遠的手摸上了蕪蕪的脖子,聲音里透著狡詐與危險:「我如今想來當時事情卻是有些不對的,那屍體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在水裡泡了兩天,可是竟然沒有被泡腫了,別是什麼邪門歪道施了法術,若當真是那樣,你如今換了一張臉也沒有什麼驚奇的。」

  蕪蕪聽他如此臆測心下稍安,冷笑道:「孫大人是瘋了吧,那日我和關玉梅都在靈堂之內,我立在棺外,她躺在棺內,我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孫清遠似是也有些猶豫,卻道:「這我便不知道了,只要將關玉梅的屍身挖出來便清楚了。」

  蕪蕪心下一動,本以為孫清遠會先放過她,哪知卻聽他道:「不過若是現在將你掐死也省力些,你險些害得我身敗名裂,不管你是不是她都是要死的。」

  蕪蕪只覺喉嚨一緊便喘不上氣來,卻聽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當下拼命掙紮起來,而那人也越來越近,孫清遠見一時殺不了她只得鬆手先走了,他不怕蕪蕪將這事告訴別人,反正是沒有證據他不認便是。

  那人近了卻是領蕪蕪進來的宮人,她見蕪蕪臉紅氣粗地坐在地上趕忙伸手去拉,怎奈蕪蕪此時渾身無力站不起來,只得休息了一陣才隨那宮人出去了。

  馮長生還在門口等著,見蕪蕪臉色不對忙將她抱上了馬車。今晚他們住在旁邊一所別院裡,一進屋馮長生便伸手捉住了蕪蕪的下巴,指著她頸上的痕跡沉聲問:「這是怎麼弄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完成~~~~\(≧▽≦)/~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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