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為什麼不讓我去見他!為什麼!」她的手緊緊握著那繁複的釵,因為用力手掌已經被劃破,只是她卻無所覺。馮長生緊緊盯著她的手,眸色深沉:「你放下手中的東西,我親自送你去。」他話音一落,蕪蕪便像是瘋了一般:「我不用你送!你給我找一輛馬車!」

  馮長生看了一下旁邊的下人,叫那下人去準備馬車,便又轉頭對蕪蕪道:「你現在急也沒有用,關益已經下葬,靈柩已經運回老家去了,你放下手中的東西,我讓人送你回去。」蕪蕪渾身顫抖了起來,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才沒有叫出來,她咬得那樣狠,猩紅的血從她的嘴角流下來,然後她死死盯著馮長生,字字鏗鏘:「我恨你。」

  馮長生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頭,盯著蕪蕪的手腕:「你恨我便來殺了我。」蕪蕪嘲諷一笑:「殺你髒了我的手。」

  這時馬車準備好了,蕪蕪指著馬車旁的馭夫:「我不要他駕車。」馮長生臉色稍變,卻依舊順從道:「那你挑一個人。」蕪蕪掃視一圈,隨手一指:「就是她了。」蕪蕪指的這個人卻是平日伺候她的婆子,因她丈夫是個馬夫,倒是會駕車,馮長生自然是應允,蕪蕪便挾持著趙玉欣往馬車那邊走。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經過馮長生身邊的時候,他手臂忽然一晃要來抓蕪蕪,她卻早有防備,一拉趙玉欣,手中的釵同時往後一刺,趙玉欣的脖子瞬間便湧出了血來,她哪裡遇見過這樣嚇人的事情,當下也顧不上馮長生在這裡,渾身發抖哭了起來。馮長生眼睛一眯,卻又要來捉蕪蕪,哪知蕪蕪卻後退一步躲了過去,手中的釵依舊抵在趙玉欣的脖頸上。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馮長生再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放行。蕪蕪上了馬車,抬頭去看馮長生:「此生我與你再無瓜葛。」話音一落,她便將趙玉欣推向了馮長生,轉而拿著釵抵在那婆子的脖子上,厲聲道:「馬上走!不然我就殺了你!」

  那婆子倒是十分聽話,當下馬鞭一揚抽在馬臀上,馬車立刻箭一般沖了出去。蕪蕪不停回頭去看,雖然見馮長生依舊站在門口,心中卻仍是慌張,只不停讓那婆子趕得快些再快些。等她腦子稍稍清醒一些,眼淚便又涌了上來,她強忍著酸楚逼迫那婆子去胡良府上,行了半個時辰,終於靠近了胡府,再有一條街她便能找見胡良。

  可是轉過一個彎,她看見一個人擋在她的路上。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堵隔絕了生與死的懸崖,阻斷了她最後一絲生機。她紅了眼,奪過那婆子的馬鞭,瘋了似的抽打起馬臀了,那馬受了驚,也顧不得前面有人,直直奔著馮長生去了。只是還未等接近馮長生,便衝出五六個人將韁繩抓住了,那馬嘶鳴一聲停了下來,無論蕪蕪怎麼發狠抽,那馬都跑不起來。

  原本趕車的婆子忽然回手想要抓她,蕪蕪哪裡還顧得上許多,失了心智一般揮舞著手中的釵,那婆子趕緊收回了手,屁滾尿流地躲了開去。因蕪蕪此時什麼都不管不顧了,一時周遭之人也不敢上前。

  馮長生兩步走了過來,他眯眼看著蕪蕪血肉模糊的手,聲音粗噶:「跟我回去。」蕪蕪忽然將釵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咬牙道:「我寧願死!」馮長生一步不退:「我不讓你死。」蕪蕪忽然狂笑了起來,指著他道:「你以為你是誰?你管得了別的事,卻管不了我死不死!」

  馮長生緊繃著臉,竟又靠近一步,冷笑一聲:「你沒見到關益是因為我的緣故,如今自己死了算是什麼能耐,你若是有能耐便來殺了我。」蕪蕪此時心中恨極,他又是有意挑起她的怒火,當下便揚手便要用釵刺他。可馮長生是什麼人,劈手便奪了她手中的釵,一把將她雙臂緊緊抱住。

  蕪蕪紅了眼,拼命掙扎,又是踢又是踹,又是喊又是罵,真真是要瘋了的模樣,最終馮長生在她頸後一敲,她昏了過去才終於安靜下來。馮長生將她抱上了另一輛馬車,沉聲對車夫道:「快些回府。」

  .

  經蕪蕪方才那一鬧,不止趙玉欣嚇得丟了魂,連府中膽小些的下人也都心驚膽戰的,他們以前從未見蕪蕪如此,如今只覺這個女人是瘋了。若是她被馮長生抓回來,只怕馮長生定然要好好懲罰她的。但當他們看見馮長生抱著她回來,並且臉上有焦急有懊惱惟獨沒有怒火的時候,他們覺得事情與他們預料的不一樣。

  馮長生抱著她回了住處,進屋便讓青娥端熱水進來,親手脫了她已經被冷汗濕透了的衣裳,才發現她棉衣下的身子已經皮包骨一般,他快速用帕子擦乾了她的身體,又拿了一件乾淨衣裳給她換上,又讓青娥去生兩個火盆端進屋裡。

  蕪蕪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他用了些力才掰開了她的手,然後便看見了她血肉模糊的手掌和手指。她的手指纖細,本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握住小毫的時候像是捏著一朵花,只是此時毀了,被他親手毀了。馮長生的臉緊繃著,清洗傷口、上藥、包紮,然後便將蕪蕪抱進懷裡一動不動。

  外面忽然颳起風來,傍晚的時候忽然下起了大雪,透過窗紙能看見大片雪花的影子,馮長生沒叫人點燈,將自己和蕪蕪隱藏在黑暗中,仿佛這樣就能逃開外面的紛擾。薇兒來了幾次,說是趙玉欣受了驚嚇胎氣不穩,請他過去,他都動也未動。

  半夜的時候蕪蕪動了一下,馮長生低頭便對上了她的眼睛,一雙死氣沉沉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此時她終於冷靜下來,只是一張臉木偶一般什麼表情都沒有,她的嘴動了動:「我恨你。」馮長生的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頭,聲音竟是溫柔的:「因為你還愛我。」

  蕪蕪推開他坐起來,不小心碰到了手掌上的傷口,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馮長生握住她的手腕,見包傷口的白布被染紅了,有些氣惱:「你永遠不知道愛惜自己。」蕪蕪忽然笑了一下,蒼白又狠厲,然後猛地將手掌砸在了床沿上,迸出的鮮血立刻將她手上纏著的白布都染紅了。

  「你這是做什麼!真的瘋了不成!」馮長生握住她的手腕,解開白布一看,方才上的藥已經被血衝掉了,此時傷口竟比之前更加猙獰可怖,冷硬著一張臉重新上了藥包了傷口。

  「你出去。」馮長生並且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手上稍稍用力疼得蕪蕪渾身一顫,才道:「馮家是我的,這院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不出去。」他包紮完傷口剛鬆開手,蕪蕪竟猛地將那隻手連在床沿上摔了幾下,然後抬頭看著馮長生又笑了一下:「你出去,我見了你就噁心,見了你就想到自己有多賤,見了你就恨不得殺了你再殺了自己。」

  馮長生活了二十幾年,只有此時是最無力的,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蕪蕪卻又猛地揚起了手,馮長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出去!我馬上就出去!」

  .

  趙玉欣自被驚嚇到之後,舊疾便又犯了,晚上睡覺常常驚醒,吃了幾服藥也不見好。彭彥來找馮長生幾次,要他處置蕪蕪,他卻都沒理,只是看在他和趙家的面上,卻去看了趙玉欣幾次。只是趙玉欣身子本就弱,竟一病不起,懷胎三月上卻沒能保住。

  趙玉欣在自己父母面前哭得淚人兒一般,趙父趙母憤怒不已,去向馮季元處告狀,於是一群人逼著馮長生賣了蕪蕪。只是馮長生卻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誰的話也不曾聽,最後眾人的目的也未能達到。趙父趙母見此,便只能規勸趙玉欣忍著,更不要再去招惹蕪蕪,不然最後吃不著狐狸惹了一身騷。

  馮長生不敢去見蕪蕪,他每夜都站在她的窗外,他可以看見她的影子,也能從青娥的描述中相像她的模樣,但是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因為她已經很久不說話了。

  後來他可以聽見她的哭聲,只是她會努力捂住自己的嘴讓聲音小一些,他幾次想要進門,最終卻都停在了門口。他有一些後悔了,可是也只是一絲而已,他想著蕪蕪總有一天會好的,總有一天會原諒他,總有那麼一天……

  年關很快便到了,府上的事情多了起來,又加上各地的管事都回到了京城,馮長生□乏術。

  除夕這天一早,府內就掛起了紅燈籠,放了鞭炮,全然一派熱鬧的景象,傍晚的時候馮長生來了蕪蕪的院子,依舊站在窗外不進去。青娥不禁上前勸道:「二爺進去看看姑娘吧,她這幾日精神尚好。」

  這時又有下人來找馮長生,說是馮季元派人來催他和趙玉欣過府上去,別的人已經齊了。馮長生只得又看了窗戶一眼,說回來之後再說,便轉身走了。

  馮季元這次請了馮家一些長輩,馮長生並不十分熟悉,眾人也不過是客套一番沒有他話,加上他心中又有些擔心蕪蕪,竟心中煩亂坐立難安。吃罷飯,馮季元便派人送了長輩們回去,馮長生和趙玉欣則是坐了自己的馬車,趙玉欣坐在他旁邊,他的心情卻是煩躁的。

  及到了馮家他便送了趙玉欣回屋,趙玉欣留他不住便只得放了他去。馮長生快步往蕪蕪的院子裡去,路過府中供奉祖先牌位的七層高塔時,卻不知從哪裡落下來一條羅帕,他拾起一看便愣住了,抬頭望去,只見七層高塔頂端站著一個白色的人影,那白色衣袂被風吹得鼓鼓的,那人被風吹得搖搖擺擺像是要墜下來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一直覺得,蕪蕪的慶幸不是永遠不和馮長生的野心起衝突,而是當有一天她擋在了他的路上,他選擇了她,放棄了那條路。

  說蕪蕪傻,其實天下的女人愛上了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傻的,蕪蕪能對馮長生表明自己的心跡是非常困難的,馮長生沒有珍惜,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