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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馮長生讓人喬裝成商人去商討買地的事,季伯卻一律謝客不見,他越是這樣遮遮掩掩,馮長生便越覺得其中有鬼,讓兩個夥計在門口看著,一有動靜就來告知他。這樣過了五六日,關家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馮長生的耐心用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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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季伯收到了縣太爺的拜帖,雖然不願意,卻不得不恭敬迎接,只是一開門卻不止縣太爺一個人。只見馮長生恭恭敬敬一拱手,一雙鳳眼裡都是詭計:「季伯,我看來看去還是最得意你們的果田,還請忍痛割愛。」季伯哪裡料到馮長生竟還敢上門來,而且帶了縣太爺一同來,當下便被震驚得不知該如何反應。那縣太爺還當季伯是不願意出賣果田,笑著勸道:「我說老季啊,你那果田放著也是放著,他又是誠心要買,你何不賣給他呢?」
季伯心中略有些惱火,卻不能表現出來,只得開門讓兩人進去,及落了座,季伯才想好說辭:「大人,這果田實在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們老爺雖然不在了,但是關家尚有親族在鄰鎮,我若是賣了這果田必是要被抓去送官的,還請大人不要為難我。」
「既然這樣,那也請季伯將果田租給我,我一定派人好生打理,租錢可以一年一年給,也可以一次結清,全看您的意思。」馮長生一副十分想要那果田的模樣,若是沒有之前的事,季伯定然信他。季伯想了想,滿臉歉意地對兩人拱了拱手:「即便是租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若是你誠心想要,那也要待我稟明關家主事的人後再說。」
季伯已經想好了,無論關家主事的人同意還是不同意,他都絕不將果田租給馮長生。他有這樣的打算,馮長生又怎麼會想不到,卻不揭穿,只是看了看門外,對縣太爺道:「大人想來不知道,這處房產本是我老師的,他還有一個女兒,只可惜年紀輕輕便死了。」
季伯哪裡料到馮長生忽然扯到了這件事情上,臉色一白,卻聽縣太爺道:「我倒是知道一些,早先不是將屍骨從京城遷回來了麼。」「正是這樣,起墳那日我還去了的。」馮長生說到這裡便抬眼看著季伯,卻不再與縣太爺提起關玉梅的事情,總算讓季伯鬆了一口氣。
縣太爺雖然收了馮長生的好處,但總不能硬逼季伯租田,喝了一盞茶便走了。兩人一走,季伯只覺渾身冷汗,不禁十分惱恨馮長生,哪知卻又聽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只見男人悠然站在門口,不是馮長生又是哪個?
季伯一見他便氣得臉都紅了,怒道:「世上哪有你這樣的人,前幾日才私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今日又挾著縣太爺過來用強,天下的廉恥都被你丟盡了!」馮長生卻不氣惱,微微挑眉:「你這樣氣我,為何方才不將我私闖的事情告知縣太爺?」
季伯無言以對,馮長生越發咄咄逼人:「是因為你有什麼秘密不可讓別人知曉?」「我一個快死的老頭有什麼秘密,又有什麼怕讓人知曉的!你不要血口噴人!」「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去讓縣太爺來看看你們家後院的那口空棺材。」馮長生說完便轉身欲去追縣太爺,卻被季伯叫住。
「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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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伯二話不說直接領著馮長生去了後院,門上鎖頭的鑰匙是掛在他身上的,可見他對這院子裡的東西很是小心。馮長生又站在昨日那口棺材前,棺材裡依舊沒有關玉梅的屍身,他不說話,等著季伯告訴他真相,他想知道的真相。
「我家老爺將小姐的屍骨遷回來之後,見她面色如生屍體未腐,再不忍心將她埋入黃土,於是便將棺材供奉在這間屋子裡。」季伯點了香拜了拜,這才又看著馮長生,道:「可是世上哪有這樣古怪的事,我勸了老爺兩回,老爺卻依舊不肯將小姐的屍骨下葬。」
馮長生心中一喜,問:「關玉梅的屍身當真沒有腐爛嗎?」「何止是不腐爛,樣子簡直和活著一模一樣,只是沒有氣息,要多嚇人就多嚇人。好在這院子只我們幾個人,又不會將這件事說與別人知道,官府倒也沒有來查。」「那如今她的屍身又在哪裡?」
季伯連連搖頭:「起先倒也沒有發生什麼怪事,只是那日我和小童來打掃,卻發現棺材蓋子被打開了,棺材裡的屍體也不見了,我們當時就慌了,忙去報了官。」「既然報了官,為何晚上又說屍身找到了?」
「屍身確實是找到了。」季伯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下午的時候我們聽見這院子裡有動靜,於是進來看看,這一看不得了了,那屍身正好好地躺在棺材裡,門卻是鎖著的。」馮長生臉色一沉,急問道:「那屍身可是動了?亦或是睜開了眼?」
季伯一臉驚詫地看著他,奇道:「你這人是瘋了不成,我家小姐都死了一年有餘,哪裡還有活過來的道理。我們開始只當是有人在惡作劇,便也沒有在意,哪知自此之後後院竟不安生了。晚上總會有『啪啪』的聲響,我們哪裡敢過來,等天亮過來一看,便見棺材蓋子大敞,屋裡一片狼藉。我們還當是有人搗鬼,於是夜裡趴在牆上看,卻見屋裡忽然便亮起燈來,但分明沒有人進去,然後便有人影從窗戶映了出來,竟是漂在半空的。」
馮長生鳳眼微眯,心像是被人握住一般動彈不得,又聽季伯道:「我們嚇到了,第二日便去請了道士來看,那道士說小姐的屍身不腐本就蹊蹺,屍體成了無主的,便有其他的孤魂野鬼來爭奪這具身體,所以才鬧騰得這般厲害。」
「然後呢?」馮長生聲音有些壓抑,季伯只當他是嚇住了,於是道:「然後我就讓那道士做了場法事,用一把火將屍身燒了。」「你燒了她的屍身!」馮長生雙眼一眯,滿是狂怒之色,讓季伯忍不住後退一步:「那還能怎樣,再這樣鬧下去只怕官府都要來管了。」
馮長生渾身一震,握拳靠在門上說不出話來。若他心底沒再有希望便也就罷了,可是偏偏他心底生出那麼大的希望……
「你這人也真是怪,平白無故來找麻煩,莫不是和我們小姐有仇?」許久馮長生的呼吸才平穩下來,他苦笑一聲:「我和她豈止是有仇,我這輩子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既然你燒了她的屍身,那她的骨灰你又葬在哪裡了?」
季伯轉身將柜子上一個木盒拿了下來,小心翼翼打開,馮長生便看見了一個小白瓷壇。他伸手摸上去,只覺觸手冰涼凍住了他的骨。他失去了蕪蕪一次,而今失去了第二次,終是再也承受不住,踉踉蹌蹌疾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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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實在太過古怪,如今他雖然暫時信了,難保以後不會再來試探。」
「是不可以讓他知曉,否則只怕又要生事。」
「只是辛苦了你。」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小童的呼喊聲,季伯心中一慌,門卻已經打開了,而馮長生正站在門口。那日他離開後仔細回想季伯的話,只覺裡面多有漏洞,便懷疑是季伯騙他,於是讓夥計繼續守在門口,今日一早夥計忽然來報,說是有一輛馬車從後門進去了,馮長生這便來捉他們個措手不及。
馮長生眯眼掃視了屋裡一周,卻見只有季伯一個人,而屋裡並沒有能藏人的地方。馮長生並不停留,徑直進了廳里,轉過畫屏便看見了後門,他開了後門走出去,見前面是一條荒蕪了的小徑,有一道白影消失在了小路盡頭。
馮長生提步便追,可是等他追過去,那白色人影已經不見了,他面前便是陳放關玉梅棺材的小院。馮長生心跳如鼓,他已經讓人守好了前門和後門,那人是絕對出不去的。
今日那院子的門沒有鎖,馮長生走了進去,一間一間屋子找,卻並沒有找到人。最後只剩下東邊那間,馮長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了門。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站在屋裡,馮長生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蕪蕪。」
那女子沒動也沒應聲,馮長生走過去,伸手摸上了她的肩膀,又喚了一聲:「蕪蕪。」那女子終於轉過頭來,卻是一張陌生的臉,一張有些年紀的臉。這女子的眼角有些細紋,此時眼裡有些慌張:「你找誰?我不認識什麼蕪蕪!」
馮長生後退一步,季伯卻也追了上來,氣道:「你這人究竟是想怎樣!這是我遠房表親,你追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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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馮長生卻還沒有睡,自從蕪蕪下葬後他便再也不能睡,有時累極了也只能閉上眼稍稍休息片刻,並不能真正睡著。
他尋不到蕪蕪了,再也尋不到了。
第二日一早,馮長生便啟程要回京城了,馬上就要離開鹿鳴鎮時他心中一絞,忍不住掀開帘子又看了一眼,卻有人從旁邊一晃而過。
「趙叔停車。」車未停穩,馮長生便跳下車來,疾步跟著那人走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他在關家見到的中年女子,女子進了一所小院後便鎖了門。馮長生捉住一人問道:「這是哪家的院子?」「早先一直荒廢著,只知道是個關姓人家,半月前才搬進來住。」
「可知住的是什麼人?」「平日好像只有一個婦人時常出來,應該是她一個。」馮長生放了那人,趙叔也追了上來:「二爺,現在是要去哪?」
「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