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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良在這裡住了幾日,蕪蕪十分關照體貼,還親自燉些湯送去,馮長生心中雖然不舒坦,奈何在胡良面前又偏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來,等到了房裡,便死纏著蕪蕪,恨不得將她拆了吃進肚子裡去。

    蕪蕪連著幾日被馮長生折磨得天亮才睡,心中不免憤懣,這日便氣得抱著馮午碩躲到了偏房去睡,馮長生晚上尋她不見哪裡肯罷休,硬是將整座院子都翻了個遍才找見了抱著馮午碩睡得正香的蕪蕪。

    馮長生小心翼翼將馮午碩從她懷中抱出來交給外面的奶媽,然後便反鎖了門。蕪蕪此時穿得寬鬆,一雙玉臂露在外面透著粉白色的光澤。馮長生的手摸上了她的手臂,沿著手臂滑到了她的衣襟,手指靈巧地解開了她衣襟的帶子,她卻仍是一副沉睡不醒的模樣。

    春|光已經隱隱透了出來,馮長生看著眼中,胸膛忍不住生起了一股子邪火來,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衣服便壓上去。蕪蕪尚在昏睡之中,哼了兩聲睜眼一看,便見自己已經失了幾座城池,奈何敵軍太過強悍,抵抗不住,最終城池失守。

    馮長生這一次十分強勢,像是一頭餵不熟的猛獸一般,將蕪蕪要了三四次才罷了手,直將蕪蕪折磨得幾次要背過氣去。最後蕪蕪渾身癱軟地趴在他的胸前,氣若遊絲:「二爺這般年輕力壯,蕪蕪實在是生受不起了,不如買個年輕貌美的丫鬟進來幫二爺消消火吧。」

    馮長生的手臂攬在她的胸前,聽她說這樣的話,大掌一下子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軟,陰陽怪氣道:「蕪蕪你這話若是真心的,我便要你明日起不得床,你這話若是欲擒故縱,我便要你明日和後日都起不得床。」

    蕪蕪的話自然不是真心的,不過是見不得馮長生好過,沒想到卻將自己送到了馮長生面前,當下變了臉色,忙道:「我不過是說笑罷了,二爺怎麼還當真了,你饒了我這一次吧,以後決不再說這樣的話了!」

    蕪蕪坐起身便要走,馮長生順勢一拉她便坐到了馮長生的小腹上,然後她感覺到了那火|熱堅|硬的物體,當下腦子一片空白。馮長生一手捉住她的腳踝,一手將她的臉拉到自己面前,聲音惑人:「你這幾日對胡良那麼體貼,又親自燉湯給他喝,你不知我吃了多少醋,只怕這鹿鳴鎮的醋都被我吃光了。」

    蕪蕪咽了口唾沫,討好道:「先前二爺的事不是多虧他幫忙,總不能如今不用他了便冷落了他,再加上他對我頗多照顧,二爺怎麼能這般小氣。」馮長生狠掐了她的腰一把,眼睛一眯,道:「你若是不提他對你的照顧也罷了,你越提我便越要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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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蕪蕪見怎麼說都沒有用,這馮長生是打定主意要收拾她了,當下氣惱非常:「你就是個醋罈子,你就是無理取鬧!」馮長生的眼睛越發深邃起來,聲音粗噶:「我就是醋,你對別的男人好我就要收拾你。」

    說罷猛地一翻身,將她死死壓住,小腹一挺擠進了蕪蕪的花|徑之中。蕪蕪悶哼一聲,側頭一口咬住了馮長生的手腕,馮長生也不管,只在她身體裡衝殺掠奪……

    第二日蕪蕪果真沒能起身…….

    馮午碩長到兩歲的時候,已經漸漸懂事了,卻越發的不與馮長生親近,即便兩人共處一室,馮午碩也不到馮長生面前去撒嬌。馮長生也試過與馮午碩親近,可是馮午碩最喜歡的卻是蕪蕪,即便在馮長生面前冷冷淡淡,到了蕪蕪面前卻撒嬌耍賴無所不會。

    馮長生有時在旁看著他們母女嬉鬧,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但是他素來性子冷,對於馮午碩也沒有什麼辦法,兩人雖然不親近,但因為馮午碩年紀尚小,所以兩人之間也並沒有出現什麼矛盾,除了爭奪蕪蕪的時候。

    起先蕪蕪自然是偏向自己的兒子,可是一連被馮長生收拾了幾次之後,蕪蕪再不敢那麼明目張胆地冷落馮長生,這對父子便較起勁來。馮午碩只要稍稍有些小病,便纏著蕪蕪不肯放手,若是蕪蕪不親手餵他,他便不吃飯。

    蕪蕪自然心疼他,怎麼捨得放開他,若是這樣,無論馮長生使什麼法子,都不能讓蕪蕪跟他走。馮長生向來是不會示弱的,於是便在自己的兒子手裡吃了這樣的虧。但是等馮午碩病癒之後,馮長生多半會將蕪蕪擄到床上寵愛兩日,愛得她渾身都是印子才算完。

    蕪蕪夾在這兩父子的對峙之中,日子過得又苦又甜,然後某日蕪蕪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日因為生意上的事,馮長生回來得有些晚,馮午碩已經睡著了,蕪蕪一人坐在床前發呆,馮長生上前環住她的腰身,深深嗅著她的發,問:「不是讓人告訴你先睡麼?」蕪蕪握住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然後抬頭去親他的唇,貝齒緩緩撕咬他的薄唇。

    蕪蕪已經許久未曾這般主動,馮長生欣喜若狂,抱著她便上了床,扒了她的衣服又是親又是啃,等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共赴*之時,蕪蕪忽然貼在他耳邊輕聲道:「二爺,我有身孕了。」

    馮長生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起來,按理說他是應該高興的,他此時也的確很高興,可是如今箭在弦上卻不能發,他又有些高興不起來……

    馮長生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很壓抑:「幾個月了?」蕪蕪摸了摸他下面的火|熱,微微勾了勾唇角:「今天剛找大夫瞧過,兩個月了,那大夫還說,如今正是胎位不穩的時候,不能行房。」

    馮長生低頭看了看兩人貼在一起的赤|裸身子,心中惱恨不已,他只要再進一步,兩人便要結合在一起,那*的滋味讓馮長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偶爾行一次沒有關係吧?」

    蕪蕪眼中有一些惡意,有一些天真:「可是大夫說了不行的,若是二爺一定要,到時候再動了胎氣可怎麼辦?」馮長生的身子緊緊弓著不能放鬆,看著眼前活色生香的菜卻不能吃進嘴裡,整個人都要被折磨瘋了。

    偏蕪蕪還是個存心點火的,兩條腿在他身上蹭啊蹭,蹭得馮長生神智都要燒盡了。

    「蕪蕪,你若是再這般,我可把持不住了。」馮長生的聲音很低沉,蕪蕪即便存心要折磨他,此時也知道他說的話不是假的,當下不敢再動。馮長生伏在她身上喘息半晌才終於稍稍平靜下來,披衣下床,不敢看蕪蕪一眼便出了門。

    半個時辰之後,馮長生才又回來了,他見蕪蕪已經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只得也躺上床去睡,奈何只要他以貼近蕪蕪的身子,□便忍不住起了反應,折騰到後半夜終於受不住了,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間睡了一夜。

    自此之後,馮長生再不與蕪蕪同房.

    這日是馮季元的壽辰,特意派人來請馮長生和蕪蕪過去,他雖然不想讓馮長生娶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古怪女子,卻也奈何不了馮長生,對兩個人的婚事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先前馮長生的藥鋪出事,多虧馮季元從中斡旋,幫了不少忙,所以這一次馮長生準備了厚禮。

    這一次馮家的長輩也都來了,馮長生領著蕪蕪一一見過,倒也並沒有出什麼岔子,尤其是又有馮午碩在場,馮家的長輩便是看在這個兒子的面兒上,對蕪蕪也是十分認可的。

    只是趙玉欣的表妹江清瑩也來賀壽,見到他們三人這樣其樂融融,只覺心裡堵得慌。一來是因為趙玉欣才去世不久馮長生便娶了兩個女人,二來是因為馮季元本是想將她許給馮長生的,結果馮長生娶了蕪蕪,她的婚事便算是吹了。

    她心中越是惱恨,臉上便越要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來,聘聘婷婷走到三人面前,聲音不大不小:「若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無視禮教,可以私定終身,那這世道可就亂了。」

    周遭之人聽見江清瑩的話,自然想起馮長生與蕪蕪在鹿鳴鎮私自成親之事,馮家的幾個長輩雖然不說,心中卻是有些不滿的,先前的喜悅便消失殆盡,對蕪蕪也有了些看法,好在蕪蕪經歷了那麼多事,並不在意這一點諷刺,笑了笑端起碗餵馮午碩喝湯水。

    哪知馮午碩卻不知怎麼了,伸手非要讓江清瑩抱。江清瑩見眼前這個娃娃白白胖胖的甚是可愛,眉目和馮長生又極為相像,心中難免生出些見不得人的想法來,伸手便將馮午碩抱進了懷裡。蕪蕪一個失神鬆了手,馬上便要將馮午碩抱回來,卻被馮長生攔住了。

    馮長生從桌上端了一碗湯水遞給江清瑩,溫聲道:「午碩還沒吃飯,勞煩江小姐。」江清瑩心中一喜,以為馮長生也有意於她,當下伸手接過了那碗湯水準備餵馮午碩。蕪蕪在這對父子身邊呆得久了,此時已經隱約猜出兩人要做什麼,心中略有不忍,便想將馮午碩抱回來,奈何馮午碩死活不肯,蕪蕪只得無奈地被馮長生拉走了。

    果然,兩人才走不遠,便聽聞江清瑩尖叫一聲,接著便是馮午碩嘹亮的哭聲,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馮長生剛才遞過去的那碗湯水全都灑在了江清瑩的身上,而馮午碩抓著她的衣服嚎啕大哭。江清瑩十分狼狽,一時間沒了主意,也懊惱的哭了起來。

    後來還是蕪蕪去將馮午碩抱了回來,場面才算是控制住了,馮午碩一到蕪蕪懷裡便不哭了,乖得不得了。他抿唇笑了笑,滿滿的惡意,蕪蕪忍不住親了他的臉蛋兒一下,馮午碩便將另一側臉蛋兒湊上來邀功。

    正是這時,馮長生咳了一聲,馮午碩聞聲抬頭去看馮長生,馮長生便摸了摸他的頭,十分讚賞的意味,這可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贊同對方.

    入冬的時候,蕪蕪生了一個很健康的女兒,因為是冬天出生的,所以起名叫馮寒寒,馮長生很喜歡馮寒寒,時常抱著她逗弄,而馮午碩依舊與他不甚親近。當然,當遇上某些人某些事,他們父子還是十分有默契的。

    馮長生極為寵愛馮寒寒,她的飲食起居事事關心,請了五六個人專門照顧她。馮午碩將這些看在眼中,他已經懂事了許多,知道馮長生對他和對妹妹是不同的,可是他竟不哭不鬧,心中在想什麼誰也不知曉。

    按理說,一個小孩子見父親更寵愛自己的妹妹,多半對自己的妹妹會有些敵意,可是馮午碩不是這樣的,他喜歡親近馮寒寒,自己的話還說不清楚,便教馮寒寒叫娘,以至於馮寒寒還不到一歲時便已經會說「娘」字了。

    馮午碩還會哄馮寒寒睡覺,自己也不過三歲多,卻像個大人似的一本正經。蕪蕪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對馮長生道:「你看,簡直和你一模一樣。」「是的,和我一模一樣。」所以我不喜歡我自己,也就不喜歡他。

    馮寒寒貪吃貪睡,一周歲的時候小臉圓盤一般白白胖胖的,抓周那天又坐進了一個誤放的炒勺里,周圍的人表情都有些微妙,惟獨馮長生泰然自若地將馮寒寒從炒勺里抱了出來,清清淡淡道:「馮家還沒開過酒樓,我看現在可以開始準備了。」

    馮寒寒說話很晚,除了會叫娘以外,其他的話都說不清楚,又時常一副呆滯的模樣,漸漸便有人覺得馮寒寒是個痴兒。馮長生找了許多大夫來看,卻都說不出緣故來,便安慰蕪蕪道:「寒寒只不過說話晚一些,不要聽別人胡說。」

    馮午碩也附和道:「妹妹會哭會笑聰明著呢,娘親不要著急。」

    後來,馮寒寒終於會說些簡單的詞,而馮長生迎來了他第三個孩子,一個男孩,取名叫做馮午璋。馮長生也很喜歡馮午璋,時常左手抱著馮寒寒右手抱著馮午璋玩耍,馮午碩只是坐在一旁或者是跟在後面,像是一個大人一般不爭不吵。

    馮午璋抓周的時候,胡良不在京城,卻也送來了一支筆,馮長生將那支筆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哪知馮午璋卻一眼就看到了那支筆,撅著小屁股便挪了過去。馮長生平日都是從來不凶他的,這次卻惡狠狠地瞪著他,嚇得馮午璋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馮午碩將馮長生的所為看著眼中,冷冷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這馮午璋雖然被嚇得屁滾尿流,卻不肯屈服於馮長生的淫威之下,滿臉鼻涕和淚水地去抓那支筆,然後死死抱住那支筆嚎啕大哭起來。

    馮午璋和馮午碩馮寒寒都不一樣,他說話很早,但是卻不經常說話,也不貪吃,一歲多便喜歡捧著書本看上面的字,馮長生一看,心中有些懊惱,便將那些書都藏起來,馮午璋沒了書本,便不肯吃飯不肯睡覺,最後馮長生只得又將那些書還給了他。

    胡良後來送了許多書給馮午璋,馮午璋高興懷裡,圍著那摞比他還高的書爬了起來,丟了馮長生送給他的白玉算盤。

    對於馮午璋的行為,馮午碩是十分讚賞的,時常幫著他違抗馮長生.

    這年除夕,馮家很熱鬧,吃過年夜飯,馮長生給三個娃娃分發了紅包。馮午碩打開紅包看了看然後塞進了自己的衣襟里,馮寒寒則是一口咬住了紅包,還以為那是什麼好吃的,而馮午璋只是隨手將那紅包塞進了屁股底下。

    馮長生略有些失落,卻見馮午碩面帶悲戚之色,似乎在可憐他的好心沒人領受。馮長生素來強勢,面對自己的三個兒女卻全無辦法,如今又被自己的大兒子將自己的無力看在眼中,難免有些惱羞成怒:「馮午碩,你也到了該念書的時候了,年後我就給你找個老師來。」

    「是,父親。」馮午碩絲毫不在意自己父親的懲罰,恭恭敬敬應了,馮長生卻也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是沒有什麼意思,聲音便柔和了一些:「你弟弟妹妹還小,往後馮家的生意自然要你先接手,你是他們的哥哥,有許多事你要替他們想替他們做。」

    「碩兒知道。」

    馮長生對這個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兒子總是親近不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樣厚此薄彼是不對的,也總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卻總也做不到。外面開始放煙花,馮長生擁著蕪蕪到了院子裡,以前除夕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今他卻覺得除夕是下一個年頭的開始,可以期待很多很多東西了。

    他回頭,看見馮午碩一手牽著正在吃手指的馮寒寒,一手牽著捧書苦讀的馮午璋,面容堅毅,模樣一如二十年前的自己,只是馮午碩有馮寒寒和馮午璋…….

    立春那天,馮長生將馮午碩他們三個交給奶娘看管,神神秘秘地蒙上了蕪蕪的眼睛,帶她坐了半個多時辰的馬車,然後抱著她下了車。他並未解開蕪蕪眼睛上蒙著的布,而是貼在她耳邊輕聲問道:「你猜猜這是哪裡。」

    蕪蕪豎耳聽了聽,最終搖了搖頭:「不知道。」馮長生輕輕親了親她的臉頰,解開了她蒙眼的布巾,然後蕪蕪看見了一間院子,她十分熟悉的院子,門庭上掛著一個牌子:瓊山書院。

    「這院子先前被燒毀了,半年前我開始讓人修葺,裡面的陳設已經盡力維持原來的樣子,但還是有些不同……」蕪蕪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已經很好很好了。」.

    書院裡原先的樹木都已經燒毀了,馮長生讓人從別處移了一些樹過來,此時樹枝都長滿了新芽,生機勃勃。院子裡很安靜,蕪蕪窩在他的懷裡。

    「馮長生,不要再厭惡自己,因為我愛著你。」

    清風拂過,將蕪蕪的頭髮纏繞在馮長生的手指上,像是他們兩個糾纏不清的宿命。

    「好。」

    蕪蕪得了他的回答,便安心沉睡過去,馮長生伸手攏了攏她的發,聲音低沉平和:「為了遇見你,我曾忍受二十年的孤寂。」

   &emsp74番外·我欲歸去

  我出生的時候便是有病的,太醫說我活不過二十歲。

    我長到五歲的時候,皇帝忌憚父王的勢力,用一場政治陰謀讓父王不得不舉身赴死。父王與母妃素來情深,聽聞父王戰死的消息後,便摸著我的頭說,品言,你父王走得孤獨,母妃怕他孤獨,所以先行一步去找他。品言,你是一個乖孩子,你要平平安安長大,做一個像你父王的男子漢。

    母妃對我說了這些話,然後第二日侍女便發現她懸樑自盡了。她是和父王一同下葬的,葬禮很隆重,而我記得的並不是很多。

    王府里再沒有與我親近的人,府中之人又有大半是皇帝派來的,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便誰也不相信。而我的病也越來越厲害,御醫都說我活不過二十歲,於是在十幾年的時間裡,我生活在別人悲憫的目光中。

    後來機緣巧合,我得知自己並沒有病,而是中了皇帝下的毒。他用我控制父王,用我威脅父王,並且答應若是父王肯去死便放過我,但是他食言了。

    我開始到處尋找解毒的方法,但是一直沒有什麼進展,不過我並不難過,因為生命的長短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我也沒有什麼在意的人,只是我心中還是怨恨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

    皇后是三皇子的生母,也是太后的侄女,可是三皇子不受皇帝的看重,多半是不能繼承皇位的,於是太后找到了我。父王和母后雖然已經不在了,可是父王先前的舊部也因父王的死而得以倖存,這十幾年他們一直在暗中照顧我,而太后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我本無意爭權,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我本也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心中又有恨,便答應幫助三皇子奪權奪位。

    只是在這場爭奪之中,卻牽扯進來了一個不知扮演著什麼角色的人:馮長生。而馮長生身邊總是有一個名喚蕪蕪的女子。

    我先前曾偶然遇見過這個叫蕪蕪的女子,不過她於大局並沒有什麼影響,我便沒有在意,只是我心中有些好奇她為什麼沒有姓氏,於是讓人暗中查了一下,卻是個多情命苦的女子,但世上命苦的女子數不勝數,她只不過其中之一。

    再後來見她便是慧琴長公主遇匪之時,她坐在馬車上,一輛驚慌恐懼之色地往我這邊來,身後是追趕而至的兇惡匪徒,我甚至能想到若是沒有遇上我,她會有什麼樣的慘烈結果。

    第三次我見到她卻不是偶遇了,是太后忽然讓我接她入宮,這一次我見到她有些驚訝,因為她眼中一片死灰,竟是喪失了所有生意的模樣。馮長生挽留她,但是她竟絲毫動搖也無。我對馮長生也略有耳聞,知道他為人的手段,可是這時他只能看著蕪蕪離開。

    說實話,我竟有些可憐他了.

    蕪蕪在宮中過得很沉悶,每天都是例行公事地做事,對誰都有些距離,我知道她心中多半是希望能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可是太后這個老狐狸是不會允許的。所以我縱容了孫清遠的陷害……

    我雖然不知道孫清遠與蕪蕪究竟有什麼恩怨,但是孫清遠在暗處一直蠢蠢欲動,我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想要幫她脫身,也許是因為憐惜她一直遇人不淑,也許是因為她和我一樣都是無依無靠之人,所以容易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總之我讓孫清遠成功陷害了她,然後我又出面承認那雙男人的襪子是我的,這樣她便不能再留在宮中了。

    她住進了王府之中,我並不時常見她,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倒是馮長生又卷進了奪位之爭,站到了我們這一邊。我懷疑他的忠誠,但是太后總是捨不得丟棄這顆棋子。蕪蕪住進王府之後,馮長生便時常找這樣或那樣的藉口來府中見她,我看在眼中,竟忽然覺得即便是馮長生這樣的男人陷入了情愛之中,也是魯莽痴傻的。

    我,永遠不要這樣。

    因為一旦有了愛,便捨不得去死,而我會死得很早.

    馮長生終究是背叛了太后,他帶著皇上的侍衛進了王府,我想看他驚慌的樣子,便騙他說在蕪蕪身上下了毒,我能看見他的臉一下子失盡血色。我還想多騙他一刻,可是卻不忍心讓蕪蕪受到驚嚇。

    可是當蕪蕪走向馮長生的時候,我心中略有不舍,我有些嫉妒馮長生,我第一次嫉妒一個人。因為我知道,我這一生,註定是要孤獨至死的。

    一切發生在剎那,那士兵手中的匕首刺進了蕪蕪的後背,我心中一凜,而馮長生已經將蕪蕪帶走了。

    我被軟禁在了山上一處行宮之中,這裡遠離繁華,山清水秀,可是我失去了那兩個人的消息。我漸漸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是多喜歡那個命途多舛的女子,只是羨慕那兩個人能擁有對方,能依靠對方。

    這行宮平日少有人來,所以我再也沒有聽聞那兩人的消息了.

    「王爺,奴婢進來了。」門外響起雙魚的聲音,她是我的婢女,從八歲起便跟著我,她很細心,皇帝將我軟禁時為表示自己的仁慈,並未將王府中的僕人流放,他們俱是自由身,可是雙魚竟甘願和我一起關在這偏僻的地方。

    我想她大抵是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我若是活著她就要一直關在這方寸天空之中。等到我死了,她多半也是不能恢復自由身的。

    雙魚進來屋裡來,小心將吃食放到桌上,又拿著水盆來給我淨手。她長得瘦瘦小小,因為在入府以前她在街上乞討過一段時間的緣故。

    "雙魚,我大抵是活不過這個冬天了,你最好趁我活著的時候從這裡脫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然後看見雙魚瘦弱的身體顫抖起來。

    她沒有說話,放下盆子後卻忽然跪在了我的面前:"雙魚想要一直伺候王爺,雙魚這條命是王爺的,請王爺不要讓雙魚離開。"

    我嘆了口氣,從心底覺得這個侍女實在太愚笨了,我落得如此的境地她還講什麼忠心。

    我不說話,她也不言語,我們兩個僵持著,看最後誰會妥協。我一直以為她很柔順,可是這一次她卻一直也沒有讓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雙魚還是沒有一絲退縮,我嘆了口氣:"我餓了。"

    雙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歡喜地站起來去鍛飯,可是卻發現飯已經冷了,慌忙跑出去熱飯。

    屋裡一片漆黑,我胸中又開始疼痛起來,而我沒有騙雙魚,我真的活不過這個冬季了……

    入冬的時候,我終於聽到了那兩個人的消息。趙蟠素來狠戾,定然不會給蕪蕪生還的機會,所以對於她的死我已經早有預料。

    可是我沒有料到馮長生會變得這般快。馮長生另娶了一個女子,這女子是誰我並不關心,只是替蕪蕪不值。

    這世上的真心也不過如此……

    我的病越來越嚴重,加上天氣又冷了起來,我已經看得到死亡。

    宮中忙著慶賀新年,平日送東西上山的差人也倦怠了起來,碳也已經用盡了。雙魚於是自己去尋找能燒的東西,最開始她總是揀回一些潮濕的樹枝,燒起來會冒出濃重的煙,她總是面帶愧疚。

    可是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能有什麼辦法呢。於是我告訴她:"雙魚,不要再為我奔忙了,我已經活不久,你若是有什麼親族在,那就早些去投奔吧。"

    我說過幾次,可是雙魚都不聽,再後來我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再後來已經看不清她的樣子,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這一日我忽然清醒過來,眼睛竟然能看見東西了,然後我看見雙魚,聽見了她的聲音。

    她說,雙魚身份低微,這一生能服侍王爺是雙魚最大的福份。

    雙魚深深愛著王爺。

    我心中忽然覺得很高興,然後我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emsp75番外·只願未相識

    ?  我的母親是一個大家嫡女,她一直教導我要有手段,要能忍,也要狠,因為世上的男人皆是不可信的。母親還說,男人都是見一個愛一個,即便他此時說愛你,下一刻他也可以為了自己而犧牲你拋棄你。

    所以只要我是妻,我就永遠都不用擔心自己會失寵。因為失寵是必然的,無論是我或是別的妾室,我所要做的只有一件,就是忍耐然後等。我的父親曾經有九房小妾,可是最後他只剩我母親這一個妻子,所以對於母親的話,我深信不疑。

    十七歲的時候,我的母親拿了一副男人的畫像給我看,那畫畫得十分傳神,我幾乎透過那幅畫看到了那個男人冰冷的眼睛。母親說畫上的男人名叫馮長生,京城再也沒有比他更富有更合適的人了,她要我嫁給他。

    其實嫁給誰都是一樣的,只是不知為何我見了那幅畫像,心中便覺得害怕。是的,我害怕這個男人。可是我的母親最終還是說服了我,她說馮長生這樣的男人是最冷心冷性的,他這一生都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考慮,永遠不會愛上一個人,也永遠不會為了一個人而感情用事,所以他才是最合適的人.

    我嫁進馮家之前便知道那個女人的存在,也知道馮長生如今正寵愛她,我以為也不過就是寵愛罷了,而寵愛遲早都會消失的,可是成親當日我便知道我錯了。馮長生竟因為她受了驚嚇而拋下我,陪她過了一夜。

    於是新婚之夜我獨守空房,于是之後的日夜馮長生也沒有來看過我。我並非沒有做過努力,我儘量在他面前表現自己的無助柔弱,我儘量讓他對我生出憐惜的情愫來,我儘量用一切手段留住他,可是他總是離開,總是宿在蕪蕪那裡。

    開始我以為是她想要爭寵,是她想要和我斗,於是我先服軟,我說想要和她成為姐妹,可是她不屑。我覺得她多半是恃寵而驕,所以我等著看她落魄。

    可是後來她並未失寵,而是有了身孕。我終於開始害怕了,我開始懷疑母親教導我的那些是否是正確的。然而我不用問我的母親,我也知道一件事:我不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她的孩子沒了,一切都進行得那樣順利,讓我忽略了其中的可疑之處。然後馮長生,我的相公陰沉著臉來找我,他說他知道所有的事,他說要我不要再玩手段。我看得出他的憤怒與悲傷,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明知道那是落胎藥,卻還看著蕪蕪喝下去。

    而我更不明白的是蕪蕪,我一直以為她是為了爭寵,如今卻看不明白她了,之後後來她離開了馮家。

    她既然離開了,那她於我來說便沒有任何威脅和干係了,馮長生如今雖然疏遠我,但是時間久了,總會妥協,男人都是會妥協的。

    我甚至想到了很久以後的將來,也許我會生幾個孩子,然後我教導我的孩子長大,然後我成為一個蒼蒼白髮的老嫗,看著自己的兒女成家出嫁……

    然而這終究是我的一個夢.

    馮長生開始魂不守舍起來,每日都有人出入他的房間,好像是在找什麼人,我心中開始擔憂。然而我的擔憂並沒能擋住蕪蕪回來的腳步,是的,她回來了,滿身是傷,奄奄一息。

    馮長生開始日夜不離地照顧她,那般的認真,那般的緊張,那般的不像馮長生。其實後來我才知道,那其實是馮長生的另一面,只是這一面他從未在我面前展現過。

    我有一次意識到了危機,於是只能去求助我的母親。偏巧這時馮長生一批貨沒能及時到達京城,而我的表哥前幾日運了一批貨進京。我成長的過程中見識了各種陰謀,但是最狠毒的陰謀並不是傷害一個人的身體,而是誅滅一個人的心。

    在表哥的逼迫下,馮長生只能看著蕪蕪受辱,我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因為若是我表哥不幫他,他便要擔抗旨的罪名了。我知道,可是蕪蕪並不知道。我看著她面如死灰,心中生出絲絲快慰與悲哀來。

    我知道男人都是自私的,男人最終都會選擇自己的,所以我並不驚訝。但是蕪蕪似乎並不明白,而那一日她明白了,心便毀了.

    那一夜馮長生被灌醉本是個陰謀,表哥將他送進我的房裡,只望這一次能讓我和他之間成為真正的夫妻。我知道等這一切塵埃落定,我就是他的妻子,然後一切再無歧路。可是他口中念著「蕪蕪」。

    他說:

    蕪蕪不要怪我……

    你忍一忍,往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我是一個男人,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是我也想保護你……

    他喝了許多酒,所以那一夜他說了許多話,就與一個市井之間的醉漢一般,他醉了心中想的嘴上說的,都是他心底最重要的人。他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直到天亮之時才混混睡去,這一刻我終於知道母親一直是錯的。

    馮長生的確是一個冷心冷性的男人,可是一旦冷心冷性的人動了情,那便是深情,深得不可轉移。可是我仍舊不肯死心,因為我的人生還很長,而我不可能再嫁,所以我只能讓蕪蕪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我脫了衣服躺倒馮長生身旁,天亮之時他清醒過來,當他看到褥子上的血跡時,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慌張。是的,他慌張,因為他太在意蕪蕪,因為這件事會讓蕪蕪徹底離開他.

    我想讓蕪蕪離開他,可是他絕不肯放蕪蕪離開,即便傷害她,即便讓她痛恨他,他依舊不肯鬆手,他這般堅持,堅持到讓我絕望。

    當他抱著蕪蕪從七層高塔上走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而蕪蕪依舊不停用簪子刺他,我讓人去拉開她,但他不許。他寧願傷害自己,也不肯鬆開她,我知道我已經輸了。

    可是蕪蕪依舊離開了馮家,而我對他們兩人的事再也不關心。我其實一直是有病的,自小便時常喝藥調理身體,而這些日子太過勞神,讓我覺得身子越發不受用了。母親找了幾個大夫來看,吃了許多藥,卻始終不見好。

    我終於失去了所有,卻對人和事看得越發透徹了。我的母親一直教導我,世上並沒有矢志不渝的愛,而她錯了。世上終究是有這樣的愛,而我親眼目睹。

    後來我想,若是我沒有嫁給馮長生該多好,哪怕我隨隨便便嫁了一個庸碌的人,哪怕我嫁的那個人永遠不知道愛是什麼,那樣我便依舊是我原來的樣子,我便依舊堅信我所堅信的一切。

    可是我不恨他們兩個人,相反,我很感激,從心底感激.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竟挨過了一整個秋季。

    「身體好一些了麼。」

    我坐在院子裡看天上的雲,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說話,我回頭看他,嘴角帶笑:「好不了了,今年年前大概就要死了。」他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離開:「不過是小病,說什麼死。」

    我不再看他,望著天上的雲發呆,他卻擋住了我頭頂的陽光,不依不饒問:「你的病真的沒法治了麼?用不用我再找兩個大夫來看一看?」

    我搖了搖頭,笑道:「真的沒有法子治了,治好了你也不愛我,不如死了。」

    馮長生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的確不會愛我。我忽然開口問:「馮長生,若是我死了,你會不會覺得內疚?」

    許久他回答道:「不會。」我不依不饒:「可我死得這麼早,都是因為你的緣故。」

    「可是我不愛你。」是了,他不愛我,所以他不愧疚。

    我閉上眼睛,聽著院子裡秋蟬的鳴叫,再不開口了。馮長生站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要離京幾天,你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欲走,我還是忍不住叫住了他,因為我已經隱約感覺到這是最後一次見他。

    「馮長生,被你愛著真好,若是有來生,你可不可以……愛我。」

    他沉默了,許久我才敢抬頭看他,卻見他面帶悲憫之色。我慘然一笑:「你說可以就好了,不是連騙我都不肯吧。」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我,聲音卻傳進了我的耳中。

    「不。」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便是馮長生,真實的馮長生,深情的馮長生,絕情的馮長生。

   &emsp76皇上與長公主的番外

    ?  我現在已經快要五十歲,是一個國家的皇帝,當然,我的父皇本來並不想讓我繼承大統,因為我的母親身份卑微,不過是一個粗使的宮女罷了。與我出身相似的皇子並不多,因為父皇想來自製,那一次臨幸我的母親也不過是因為他喝醉了。

    我從不因為自己出身卑微而覺得自己卑賤,但是我十歲的時候在一條小路上看見了慧琴,她是皇后所生,自小受寵,身份又尊貴,可是她很怯懦,她的怯懦幾乎已經要從她那具小小的身體裡溢出來。我之所以會在小路上遇見她,是因為她被管教嬤嬤訓導,卻不敢在那嬤嬤面前哭,所以才跑了出來。

    她那時的年紀不過七八歲,小小的身體包裹在華麗的衣衫下面,一張白白的小臉像個精緻的娃娃,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娃娃。她臉上有淚痕,雙眼紅腫,一看便知道她已經哭了很久。我也時常會見到年紀小的宮女受罰哭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哭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憐惜。

    只是我那時不過十歲,有許多事情是不懂的,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娃娃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慧琴公主,只當是個大臣家的小姐之類,所以我走上去捏了捏她的臉,呵斥道:「別哭了,再哭我就讓侍衛把你抓走。」慧琴果真不哭出聲了,只是我依舊能看見眼淚不停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來。

    「你叫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問她,聲音惡狠狠的,我一向喜歡嚇唬比我弱小的人。她果然被嚇住了,嘴一癟便又要哭,我慌忙又道:「快說你是誰,不然我就放小紅咬你了!」小紅是一條紅色的小蛇,此時正盤踞在我的手腕上。慧琴嚇得連叫都忘記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瞪著眼睛看我手腕上的那條蛇。

    我故意湊近她,那條小蛇便吐出了信子,慧琴終於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我是想要逗弄她,可是見她哭得這樣悽慘,心中竟有些不忍,急忙將那條小蛇扔了出去,哄道:「你別哭了,蛇已經被我扔了,不會咬你了。」慧琴頭都不敢抬,只抱著手臂縮在牆角,哭得肝腸寸斷的。

    我哄了她半晌,她卻哭得越發厲害,我便失去了耐心,轉身回宮不理她了。我回去吃過了晚飯,心中卻又有些擔心,此時天已經黑了,我想她應該也已經回去了,可是卻忍不住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離我遇見她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我便聽見了她的啜泣聲,我心中不禁有些佩服她了:她竟然能哭這樣久,是我見過的哭得追究的的人了。

    我拍了拍她瑟瑟發抖的肩膀,聲音柔和了些,問道:「你怎麼還不回家去?再不走宮門可就要鎖了啊。」她一下子抱住了我,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都擦在了我的衣服上,聲音軟軟糯糯的:「天黑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還怕……」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小姐,跟著誰入宮的?」慧琴一愣,一雙晶瑩清澈的眼珠轉了轉,道:「我叫小琴,我也不知父親是什麼官兒,是母親帶我進宮的,好像是在皇后的宮裡。」

    她總算是給了我一個有用的地點,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把她送到哪裡去。我牽著她小小的軟軟的手往皇后宮中走,剛走到主路上,便看見前面有五六個人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他們停停走走像是在尋找什麼一般,慧琴一下子掙開了我的手,道:「他們是來找我的,你快走吧,不然被他們看見就麻煩了。」

    我正有此意,沒想到這個只會哭的小丫頭竟然也懂得不給別人添麻煩,於是我躲進了暗處,看著那幾個侍衛將她帶走了。我那時尚小,並沒有想慧琴的身份,若是當時想出了她的身份,大概也就不會有之後那些糾纏與無奈。

    第二日一早,我出門一打聽,才知道昨天禮部尚書的夫人和女兒入宮來著,於是心中認定慧琴便是禮部尚書的女兒。

    之後我一直做著自己卑賤又逍遙的皇子,雖然其他皇子對我不理不睬,但是宮中的內侍宮女對我還是十分恭敬的。三個月後的一日,是父皇的生日,我依舊沒有被邀請,其實我甚至只見過他兩次,所以即便去了也是不認得他的。

    只是這夜我又見到了慧琴,她穿著一身緋紅的宮裝,發上綴著寶珠,可是有兩個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在扯她的頭髮,她不知道反抗,只知道哭,我從不替別人出頭,可是這一次卻沒能袖手旁觀,我將那兩個女孩趕走之後,慧琴便又開始哭。

    我哄了她很久,她才總算是不哭了,可是卻不肯再回到宴會上去,我只能陪著她坐在大殿外面直到宴會散去.

    後來我時常會看到慧琴,我也一直以為她是禮部尚書的女兒。慧琴總會給我一種柔弱無依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想要守護她,我漸漸長大,明白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可是覺得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禮部尚書本不是什麼有實際權力的官兒,我也是個不得寵的皇子,倒也勢均力敵。

    然後我十八歲那年的夏天,忽然聽聞禮部尚書的女兒和工部尚書的兒子定親了,我至今也不能忘記那時自己的心情,絕望、痛苦、我活了十八年終於知道無力是什麼樣的滋味。於是我開始爭權爭寵,父皇的子嗣並不多,又多半是紈絝之徒,我並沒有費很大的力氣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開始可以表現出自己的優秀與多智,這對於我並不是十分困難,我只是擔心時間不夠。半年之後,我已經從一個不被人知曉的皇子變成受父皇寵愛的太子人選。然後我故意向禮部尚書透露出自己對他女兒的讚賞之情,禮部尚書自然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他知道若是我以後登基,而他今日拒絕了我,那他便有麻煩了,而他受不住這樣的麻煩,所以他悔婚了。

    我去和父皇請旨賜婚,他以為我選了禮部尚書的女兒是因為我無意於皇位,心中很喜歡,於是賜了婚。我終於得償所願,可是新婚之夜,當我掀開新娘的蓋頭,卻發現眼前這個女子並不是我認識的小琴。這時我才知道,小琴並不是禮部尚書的女兒……

    我仔細回想我與小琴相處的細節,終於發現其中的不對,也終於隱約猜到她是皇后生的慧琴公主,之後我又在皇后的宮中看到了她,於是終於確定。我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情也就到這裡為止了,我和她雖然是同父異母,但始終是兄妹,**的罪名即便我擔得起,她也是擔不起的。

    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可是當我聽聞她要嫁給將軍的時候,我終於不能再欺騙自己。那日她與宮女們在御花園中撲蝶,我將宮女們都趕走了,然後帶著她到了一處僻靜的所在。她那時尚不知我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哭哭啼啼將她要成婚和自己的身份告訴了我,我也只告訴他我是一名侍衛,但是我愛她,問她願不願意跟我走。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一直哭,哭得我心煩意亂,我想給她一條退路,給自己也留一條退路,所以我告訴她,若是她願意跟我走,明夜子時便來盛前殿找我。然後我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我期待白日早些過去,卻又期待夜晚永遠不要來臨,

    可是時間終於不早不晚到了子時,然後我看見了她嬌小的身影從黑暗中漸漸向我靠近,我心中那般歡喜,仿佛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可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一個算計著她算計著所用人和事的陰謀家。

    我在盛前殿的偏殿裡要了她的身子,卑鄙又瘋狂地得到了她,我同父異母妹妹的身子,可是我從來沒有這般滿足過。然後與她訂婚的那名將軍進了門來,看見了我們兩個的模樣。

    慧琴嚇得連哭都忘記了,像是一隻小小的白鴿,顫動著稚嫩的肩膀,而我與她的未婚夫對峙著,他終是什麼都沒有說離開了,而我勝利了。

    慧琴開始哭,我雖然見她哭了許多次,可是沒有一次哭得這般無助傷心,我有一些心疼,可是卻依舊告訴她,我是她的哥哥。她已經完全嚇傻了,只知道哭,最終被我送回了寢宮去。而第二日,那名將軍便上奏退婚了,父皇大怒,奪了他的兵權。

    慧琴自此之後再沒有見我,但是她的婚事總是被我用各種方法破壞,以致我二十三歲登基時她依舊沒有成婚。是的,我成了皇帝,這個國家權力最大的人,這個國家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

    登基那日我去看她,發現她已經和先前那個柔弱的女孩不一樣了,她的眼中雖然還隱隱能看見柔弱,但是卻再不肯將她的柔弱在我面前展現。我又一次以一個皇帝的身份要了她的身子,她哭著喊著罵著,我都不理會,我憐惜她,可是我不允許她違逆我。

    宮中流傳著我們的事情,她的母親也終於知曉,可是此時她不過是一個年老色衰的婦人,是奈何不了我的,於是我殺盡了傳謠言的宮人,夜夜都在慧琴的寢宮中度過。

    這樣過了半年,慧琴有孕,我要慧琴,可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親自端了落胎藥給她,她不肯喝,那樣倔強那樣堅持,是我從沒有見過的一面。她說,你既然做出了這樣的事,這個孩子便是你**的證據,我要生下他看著他長大,他每長大一歲都在提醒你自己的罪惡。

    我有很多辦法讓這個孩子消失,即便慧琴生下了他,我也可以將他殺死,但是慧琴以死相逼,我終於還是屈服,將那孩子送給了馮相撫養。

    時間能改變一個人,而慧琴已經不再在我的面前哭,但我還是不能放開她。漸漸她心中的恨少了一些,對我也有了笑容,我用儘自己的所有寵愛她,彌補她,這一輩子她都是那時在我懷中哭泣的小姑娘.

    我不喜歡馮長生,我甚至從未見過他,可是我不喜歡他,因為他太像我了。我從探子口中聽聞過他的所作所為,然後決定這輩子都不見他,因為見了他便讓我想起自己的卑鄙與罪惡,然後我便要忍不住殺了他。我有時會想,若是他像慧琴多一些,我也許便不會這樣厭惡他。

    後來他捲入了三皇子和七皇子的奪權之爭里,我真的動過心思讓他死在這場鬥爭里,可是他很聰明,太聰明了,知道什麼時候棄車保帥,知道什麼時候交出手中的砝碼,他是這般的像我,身體裡流著我和慧琴的血液,讓我又不忍心殺他了。

    我知道他以自己身體裡流淌的血液為恥,而我以他為恥……

  75番外·只願未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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