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窗戶留著縫隙，午後的風一個勁地往裡鑽，桌面上的書頁被風掀開又緩緩蓋上。
「陸神和柚子妹妹是不是有情況啊！以前旁邊有人，陸神都快把人凍死了，這到妹妹面前，可一點都不凍。」
「誒——你看告白牆裡了嗎。妹妹演講穿的校服，就是陸神的！有圖有證據！」
「臥槽？！陸神不是最討厭別人碰他東西了嗎？」
「那可不一定啊，多的是只為美人一笑的君王。再說了，你看妹妹不也為了他轉到南樓來了嗎！雙向奔赴磕到了！」
「……」
奚柚單手拖著下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
說實話，她沒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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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就這點動靜，說啥都能聽得見。
陽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五官輪廓，墨色的眼眸垂著，鼻樑高挺，膚白唇紅，襯衫領帶規整到過分。
僅是坐在那，也像是在拍畫報。
明明該是最為乾淨陽光|氣，在他這兒卻直顯斯文敗類的冷感。
她就是很好奇，以前她就看不懂陸枕川在想什麼，現在還是看不懂。
陸枕川骨節分明的手指轉著筆，指尖上轉畫出來的線條流暢。
「看什麼？」
小姑娘的聲音脆甜，模樣乖軟，回答速度快到沒留下思考的餘地：「你好看呀。」
陸枕川原本在手中打轉的筆，「啪」的一聲，落到了桌面上。
剛才的乖巧轉瞬即逝，奚柚眯著眼睛，像是只計謀得逞的小狐狸。
「筆拿穩。」
陸枕川收起了筆，往後一靠，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小明星，變野了啊。」
「說了多少次了，換個稱呼。」奚柚有些惱，「你不跟他們解釋一下，『為美人一笑的君王』？」
她能聽到，他也能。
陸枕川言簡意賅，「雙向奔赴，沒吃虧。」
「……」奚柚氣笑了，「是，您就沒吃過虧。」
不知道為什麼，備受矚目的南北樓大佬，剛才換座位的時候沒有打起來，現在選完座位了，硝煙味愈發濃重。
「咳——」邵和楓起來打圓場，手裡拿著名表，「妹妹，你寫暑假作業了嗎？」
奚·在片場拍戲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柚：「沒有。」
「……」
這乾脆直接，還不帶半點拐外的回答。
邵和楓早有耳聞，北樓的人都不喊奚柚妹妹，喊柚哥。
北樓一霸，名不虛傳。
邵和楓：「那好，我回頭幫你和老師說說。」
「誒。」奚柚喊住邵和楓，她剛剛明明看見名表上陸枕川的名字空著，「你不收他的作業嗎？」
「這個啊。阿川他單獨交，不用收。老張說基礎題對他來說是浪費時間，單獨發了競賽提高的卷子。」
「……」
這大概就是傳聞中的學神待遇。
宋乾從年段室回來，在發上學期期末的理綜試卷，走到奚柚位置上停住。
宋乾看著名字，卷面上基本沒有批改痕跡，字跡漂亮大氣，老師最喜歡的「滿分卷面」。
他不禁感慨，「學神不愧是學神，這卷子都是標準答案了。」
陸枕川收了卷子，沒在意直接放進了抽屜里。
後面的卷子是奚柚的，卷面也沒有批改痕跡，也是老師最喜歡的卷面——全篇就只有名字的卷子，那是太好改了。
宋乾咳了聲，心想這北樓的文化成績，還真是「貼切」。
他猶豫了一下，說：「女神你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那個文化成績，在我們南樓，還是挺重要的。」
「好，謝謝。」
奚柚還沒收桌面上的卷子，面前的椅子突然被拉動，男生穿著球服，頭髮上編成了髒辮，充滿了狂野男孩的氣質。
狂野男孩上下打量，語氣不算好：「你就是奚柚？」
奚柚：「不是。」
「……」男生站到她面前，仔細看過，「騙誰呢，你明明就是。」
奚柚懶聲道：「行吧，那我是。」
「……」
話語連續被封死，狂野男孩開始沒事找事，拿著奚柚的卷子，細看之後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妹妹，你考這分數也敢轉來南樓啊？」
狂野男孩將卷子拍在桌面上，「你這個文化分太慘了。不過你既然想來，那去我們班上吧，我——」
狂野男孩字音咬得曖昧：「親自教你。」
話裡帶了顏色，周圍還隱隱有了些調笑聲。
少女的狐狸眸彎起的時候，連著眼下的淚痣都跟著生動起來，嬌媚勾人。紅髮輕輕飄揚在頸間，張揚到極致。
「你教我啊？」
他喉嚨發乾，「我教你。我想看你跳《碧雨幽蘭》。」
奚柚玩味道：「要不你先在這兒跳，讓我學學？」
《碧雨幽蘭》是古典舞的劇目，表達的是花季少女在細雨中纏綿起舞，盡態極妍的意境，最重少女感和柔軟的身段。
讓這一米八幾，五大三粗的跳《碧雨幽蘭》，那畫面感真是太有了。
男孩頓時氣急：「你——」
「我？我記得江城早就開始垃圾分類了，」奚柚眨了眨眼睛，充滿了無辜感，「你怎麼還在這兒？」
不止是誰先忍不住笑了聲，最後鬨笑了一片。
這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話。
不愧是她奚柚。
狂野男孩也是富貴人家嬌養的少爺，什麼時候被人這般指著罵過。
他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的，肌肉線條因為氣憤跟著起伏，像是要在爆發的臨界點。
場面走向寂靜。
「你很吵。」少年的聲音冰冷平緩，字音里不帶起伏，像是壓了陣氣場，寒意順著脊柱上延，戾氣散開。
「閉上嘴。」
陸枕川出聲了，狂野男孩才發現奚柚身邊坐著的是南樓著名的學神。
明明只是一個讀書好的書呆子，只是這麼看著他，竟然後背都開始隱隱冒上了冷汗。
奚柚接著桌角遮掩，輕輕拉了一下陸枕川的袖口，示意他收斂些。
袖口上傳來牽扯的癢意，陸枕川低頭看，少女白皙漂亮的指尖印在上面，纖細漂亮，膚色似乎和白襯衫融在了一塊。
身旁的少女似是耐心耗盡，臉上慵懶的笑意淡去，語氣算不上好。
「傻大個，自己滾。」
宋乾一行人在後面早都忍不住了。
「你算是個什麼玩意兒這麼說我女神？你不知道她是北樓專業課第一？」
「屁話一堆，還以真把自己當個王者，看不清楚這是在哪？」
「你還想對妹妹動手？再不滾，我們讓你滾你。」
「……」
A班人多勢眾，一場鬧劇，最後以狂野男孩逃跑收場。
奚柚揉著太陽穴，本來的好心情被一掃而空。
袖口處的白皙消失不見，陸枕川眯了眯眸，移開了視線，「為什麼？」
奚柚找了幾本軟度合適的書擺在桌上，準備墊著睡覺，「我怕傻大個被打死。」
陸枕川：「嗯？」
「陸枕川，」奚柚趴在桌面上，因為睏倦，聲音跟著變得軟糯，像是小白狐伸出的軟爪子，撓在人心上似的。
「別和我演，沒用。」
即便是夏日快四十度的高溫，練功房內一貫也是不開冷氣的。但無論開與不開，一節課上下來，身上也是汗涔涔的，行走的「水滴機器」。
齊瑤靠在鏡子前，全身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額間還都是汗。從下午練到晚自習，休息時間不超過半小時分鐘。
她都快累到抬不起腿了，居然某人還能一直跳著。
魔鬼的體力，名不虛傳。
少女身段柔軟，從最開始放鬆手部線條，輕輕畫圈，重心全部壓在單腿，另一隻腿抬起環動時接近180度的高抬腿翻身旋轉，絲毫不影響舞蹈流暢度，足尖在空中畫出漂亮流暢的弧度，穩穩落地。
完美利落的「掀身探海翻身」，明明是高難度的動作，在她那卻只能看出輕巧靈動。
齊瑤眼前一亮，猛地給奚柚鼓掌，「妹妹鯊我！！這動作都快練死我了！」
「別吹彩虹屁。」奚柚說，「我剛剛看了你的動作，要注意手肘打開，不然高空間感就體現不出來。落舞姿也是，你別老在細節上偷懶。」
「你起來，我給你過一遍？」
「感謝精靈妹妹賜教，不過先讓我休息會兒，這都練劈了。」齊瑤把毛巾扔過去給奚柚，「你今天又直接曠了一下午的課來訓練的？」
以前在北樓上課就是，文化課奚柚要嘛在補覺，要嘛就是曠課了在練功房練舞。
她在練功房有多勤快，她對文化課就有多懈怠。
奚柚：「差不多。」
「不愧是我們柚哥，」齊瑤湊到奚柚旁邊，曖昧地給了個wink，「你和你的陸學神怎麼樣了？聽說你是為了他才轉去南樓的，浪漫呀姐妹。」
「……」
來了，壞事傳千里。
奚柚：「你要是覺得不累，就給我接著跳。」
奚柚拿出手機，微信的消息提醒，是她媽媽發來的文章：【跳舞致癱瘓骨折，也許你家的孩子正在做！】
她指尖發白，長按消息，直接選擇了刪除。
「那我太累了。」齊瑤換了個話題，「誒柚子，聽說陸神家裡賊有錢，新的體育館就是他們家捐的。」
奚柚對這事兒不感興趣，懶懶地應了聲。
齊瑤：「估計七中里能和陸家比的，只有裴家了。不過也很神奇，陸神家裡這麼富裕，還只學習，不打架不抽菸不鬧事。這得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奚柚想了下。
陸枕川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壞到骨子裡，偏偏又演的一手好戲。
奚柚轉到南樓上課這事，可以說是被北樓的舞蹈老師連著念叨了一個禮拜，各種追問之下，也沒能從她那逼出理由來，最後只能嘆了口氣，直接給了她課表。
說白了，就是讓她變成走讀的意思，文化在南樓上，舞蹈課該回去還是要回去。
晚間炎熱減少，教學樓里的燈火通明，窗邊隱約能瞧見正在奮筆疾書的學生。
奚柚走進小超市，她拿了瓶礦泉水，低頭看手機信息，一排下來都是裴執禮。
【梨子：我懷疑媽更年期到了，只要我一回家就問我，你最近在學校曠課沒有。這弄得我都想住宿了。】
奚柚抽空回：【你怎麼說的。】
【梨子：我當然是說沒有，我多聰明。】
奚柚直截了當：【最近想要什麼了。】
她路過到大冰櫃裡，目光停在上面，透明的玻璃上夾雜著冰寒，裡面是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各種口味的冰淇淋。
有她喜歡的哈根達斯，可愛多。
甜甜的，涼涼的。
最適合夏天。
奚柚手不自覺地貼在了冰柜上，眼神鎖定住不放，她舔了下唇。
裴奚柚。
你跳舞，不可以。
奚柚眨巴著眼睛，看著在跟她招手說再見的冰淇淋，她把「不能吃」和「熱量爆炸」當成緊箍咒在念，強迫自己的手從冰柜上移開，緊緊握著礦泉水。
手機里，裴執禮連著發了好幾個表情包過來賣萌。
【梨子：我不是那樣的人。這樣弄得我們的親人關係很商業。】
【梨子：想要陸神的簽名！我天仙下凡的姐姐，我特別特別特別愛你。】
「……？」
要誰的簽名？
不是，這要點什麼別的不好。
奚柚是真好奇：【陸枕川是什麼特質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
【梨子：你不懂。陸神就給人一種感覺，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十項全能還嚴於律己，三好學神不是白說的。】
三好學神？
如果陸枕川算的話，她奚柚得是個五好學生。
大概是怕她反悔，裴執禮轟|炸信息一下就過來了。
【梨子：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不然我就告訴媽，你天天曠課，而且還偷偷去北樓跳舞，還用哄騙我進行金|錢|交|易。】
「……」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奚柚不耐煩回了個知道了。
結帳完，奚柚走出小超市，手中的礦泉水隱隱在冒著寒氣，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滴。
她煩躁地皺眉，完全想不到該怎麼找陸枕川要簽名。盤算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回南樓見到人再說。
路過小樹林，周圍只有微弱的幾盞燈，樹影遮擋，到地面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
陰暗沉靜的樹林，連著光都照不全的地方。
奚柚停在三兩步遠的地方，想到前不久的尷尬事，眸光下意識地跟著進去。
月色沉暗，樹林陰翳。若不是她無心多看這一眼，絕對發現不了。
懶散倚靠在樹下的身影，長腿微微彎曲，腰腹下擺隱約能辨認地一抹白色。制服襯衫的領口半敞，露出的鎖骨深陷。
少年像是正在打著電話，勾勒出的下頜線清晰，斂著眸，唇邊燃著猩紅。漂亮的手指間，動作都顯得極為熟練，那股痞氣勁遮掩不住。
風吹開茂密的枝葉，冉冉煙霧都變成了現實。
像是有所察覺，少年看了過來，漆黑的眸光看不見亮。
半晌，陸枕川輕彎著唇，沒有半分被發現的驚慌。
「好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奚柚頻頻點頭：麻麻有壞人。
資料說明：
《碧雨幽蘭》是唐詩逸老師那版的劇目
「掀身探海翻身」——古典舞里的基本功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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