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
奚柚小聲道:「你不是不願意教嗎。」
就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齊瑤還在說,他理都沒理人家。
「放鬆,投投看。」陸枕川說。
奚柚耳尖泛紅,隨手投球,半空中形成一道拋物線,「砰」的一下,籃球在框邊磕磕碰碰地投進了。
「進了誒!我是不是很厲害?」奚柚雀躍道。
日幕粉霞暈染漸濃,天藍和粉色碰撞,一望皆是曠遠的球場,少女眸里笑意漫開,似是盛著細碎光影。
陸枕川彎唇:「嗯,厲害。」
「我也覺得,就是天賦好。」奚柚眨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腦袋上突然多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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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
陸枕川輕笑了聲,手鬆松懶懶放著,安撫似拍了下,他拖長尾音,「我跟哄小朋友玩兒似的。」
「……」
周末,奚柚在母親大人無敵連環Call的催促下,成功被召喚回家了。
就是母親大人做事可太絕了,讓她轉到南樓,現在連家裡的練功房都給改成了倉庫,一點後路都沒給她留下。
裴執禮的手機沒開靜音,打字聲「噠噠噠」的,像是要順著網線找對方廝殺。
奚柚聽得煩了,扔了個抱枕過去,「梨子,您要寫作文就回房間去。」
「您別說,我還真在寫作文。」裴執禮動作沒停。
奚柚在沙發上練起一字馬,腿細長筆直,她不用看都能知道裴執禮在幹嘛。
「別和黑粉吵了,去刷你的競賽題。」
「誰和黑粉吵架了,你想得還挺美。」裴執禮關了手機,沒過三秒,開始瘋狂吐槽,「就那破電影,演了個女三號,還一堆人說演技差。不是,搞得他們都看過你演戲似的。不知道是導演非要拉著你演的嗎,再說你哪裡演技差?!」
說的是奚柚拍的《舞動》,不同舞者成長系主題。
她演的那個角色,和女主是從小長大的好閨蜜。因為家長強迫放棄倚靠,開始變得叛逆,最後因為入水舞蹈,意外身亡。
女三的戲份不重,但是點睛之筆,喚起了女主在舞蹈路上堅定不移的念頭。
電影保密度很好,戲拍了一半了,演員都沒官宣。
裴執禮冷笑,「只是爆料都黑成這樣。柚子,你毀約算了。」
「母親大人讓我接的戲,怎麼毀。」奚柚說。
奚諾站在裴執禮的身後,直接收走了他的手機,「阿禮,你一點合約精神都沒有。」
裴執禮回頭:「媽,你非讓她接那個戲幹什麼,嫌罵她的人還不夠多嗎。」
奚諾墨鏡掛在領口,純白色的高定西裝,紅唇亮眼,什麼都不做,也是氣場全開的狀態。
「有爭論,才有熱度。」
「你用你女兒博熱度!奚諾女士,我代表裴家委員會鄙視你!」裴執禮說。
「你看你裴家委員會會長敢彈|劾我嗎。」奚諾問,「阿柚,你對電影角色,拍出什麼感悟來了嗎?」
奚柚換了個正常的坐姿,「執著,勇敢,難能可貴。」
奚諾皺眉:「你沒看到她因為跳舞,最後身亡了嗎?」
「人難免會出意外,避無可避,只能說是遺憾。」奚柚補充,「如果她家長不攔著,說不定她也不用劍走偏鋒。」
「裴奚柚,你現在都開始威脅我了?不讓你跳是為了你好,難道你也想——」奚諾氣得說不下去。
兩人間戰火一觸即發,都是強勢不退步的人,槓在一起,換在小時候,這就是奚柚該閉門思過的場景。
裴執禮圓場:「柚子,你是不是還沒寫作業。趕緊的,寫作業去!」
平常這個情況,奚柚會讓一步,順著台階下。
今天她跟雷達失靈了似的,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練舞了。」
M2,江城市中心的娛樂圈。
酒吧偏向包廂里沒有酒味,本來是中世紀的恐怖裝修,因為燈光開得敞亮,一點氛圍感也沒有。
齊瑤:「為了你,我這清場了。今天服務生阿瑤,專程陪伴您。」
今天這個場狐朋狗友多,哪個圈子的都有,怕奚柚被偷拍,乾脆通通掃出去了。
奚柚笑了聲:「多謝照顧。」
「給,您的西柚汽水。」齊瑤把汽水遞給奚柚,「不過這都幾年了,你真是喝不膩嗎。」
奚柚一看就像長情的人,喜歡上什麼等同於認定,不管時間多長也不會變。
奚柚打開汽水,冰涼酸甜的口感湧入唇舌,一下減緩了夏日的燥熱。她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
「小姐妹,和家裡人吵架了?」齊瑤大概能猜出來,「因為跳舞?」
北樓的舞蹈生開過玩笑,就連午休的時間對他們來說,都可以稱為「奢侈品」。
奚柚成名早,無論是實力還是外貌,她能選擇的路太多了。相比之下,她壓根沒有必要在跳舞這苦路上死磕。
奚柚:「沒吵,但差不多。」
包廂光影流轉,安靜了幾秒。
「其實北樓的姐妹都很想問你,」齊瑤輕聲問,「奚柚,你還回去嗎。」
奚柚沒直接回答:「阿瑤,你跳舞多久了?
「我算算。八歲開始……九年了。」齊瑤笑了,「我都沒想到我跳了這麼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看了你的飯拍,才決定繼續跳舞。」
最開始是奚柚屬於從小有知名度,但流量不夠的藝人。後來是粉絲剪輯了個她吐槽懟人的視頻,迅速出圈。
當然,靠這個出圈的,黑粉註定不會少。
從全網黑到流量和實力雙開花,奚柚做過的太多,說過的太少。
齊瑤到現在還記得視頻的內容。
那天是戶外的劇場表演,暴雨寒風,雨打在人身上都會覺得疼,舞台地面是濕的,走路都覺得滑的情況,更別說是跳舞。
女孩踩著雨滴邁開的舞步,握著風展開的手臂線條,摔倒再繼續的重複,像是從乾涸貧瘠的土地里,承載著詫異希望,恣意生長出的玫瑰。
齊瑤看了採訪,其實那天只有她一個人願意上台。
他們北樓太多人是因為奚柚決定走上這條不歸路。
他們都太希望她能跳下去了。
齊瑤笑,想讓話題輕鬆些:「前輩,你跳了十幾年了?」
「十三年。」奚柚在手中捏著玻璃瓶,「愛好都養成本能了。」
她今年十七歲。
她跳了十三年了。
「舞蹈真可怕。」齊瑤感慨,「我們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一半都用在上面了。」
「是挺可怕的。」奚柚斂著眸,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梨子要過來接我,我先出去看看。」
「那你快點回來——」
奚柚往外走,路過包廂,門是開著的,和她之前戴那個包廂截然不同。
少男少女影影綽綽,菸酒味壓得人喘不過氣,打牌搖色子的聲音漫開,頹廢又張揚的嘈雜。
她剛打算邁開步子,眸光鎖定到角落裡的少年。
靠在沙發上,下頜線利落分明,黑色鴨舌帽遮擋了眸光,唇邊咬著煙,猩紅燃燒出薄霧。
混不正經的痞氣會令人退避三舍,又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和那個學神,完全不同。
「是不是我的錯覺,門口那姑娘看著怎麼那麼像人間精靈?」有人驚訝。
煙夾在骨節清晰的手指間,陸枕川抬眸,門口只閃過模糊辨認不清的人影輪廓。
「人間精靈說的不是奚柚嗎?少做夢了,人小仙女不來這混!」
陸枕川滅了煙,旁邊姑娘湊過來遞酒,他偏了下動作,「讓開。」
「……」
旁邊有人笑:「川爺是真『銅牆鐵壁』,不管多好看的姑娘,都能面不改色給人拒了。上回不還有一什麼校花,硬生生被川爺氣哭了。」
「川爺拒絕過的美女可太多了,不過我是真好奇,他最後會栽哪個姑娘手裡,最起碼得是個仙女,就——就奚柚那個標準的。」
「我也挺好奇的,」邵和楓和他碰杯,曖昧問,「阿川你對人奚柚妹妹,有意思沒?」
陸枕川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混笑了聲。
「夠了啊。」
裴執禮堵車還沒能過來,奚柚乾脆直接走到安全通道接電話。
大概是受電影劇情影響,裴執禮囉嗦得很,反覆開導和確認安全,生怕她下一秒就去自尋短見。
她並沒有那麼極端,再三保證且發了定位過去說等他來,這通電話才算了結。
安全通道里的光線昏暗,綠色螢光的樓層牌綴著。
喧鬧和黑暗交織在一塊,煩躁感撲騰得厲害。
奚柚輕呼出口氣,推門走出去,面前突然落下一陣陰影。
有男人吹了個流氓哨,「這姑娘是真漂亮,看那腿和腰,絕了。妹妹,一個人來玩兒?」
奚柚只帶了口罩,低著頭想從另一邊走,又被人重新擋住。
她今天正煩,半點耐心也沒有,「讓開。」
「呦這麼凶啊?」男人笑聲渾濁,「去樓下跟哥哥跳個舞。」
「說到跳舞,等等——這姑娘我怎麼看著那麼像那個明星,就那個什麼柚子,跳舞跟仙女似的那個!」
「……」
打量的目光聚集,伴隨著議論,手機閃光燈開始閃爍,湧來的強光逼得她眯了眸。
奚柚皺著眉想走,然而這個情況她根本脫身不了,抬眸掃過周圍,餘光出現了道熟悉的身影,少年輪廓分明,低頭看著手機。
看來她運氣還行。
陸枕川收了手機,猝不及防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少女貼了過來,連帶著清甜的西柚香,像是和這兒格格不入。
他垂眸。
小姑娘帶著口罩,遮擋了大部分的五官,狐狸眸明亮嬌媚。
她墊著腳湊到他臉側,聲音低軟還有些急促,似是在服軟,「哥哥,幫個忙嗎?」
陸枕川頓了幾秒,眸光掃過她面前的那堆人,輕笑了聲,「小姑娘怎麼老惹事兒。」
奚柚:「我——」哪有。
她還沒說完,鴨舌帽被戴在了她這,眼前籠罩下一陣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少年整理過她頸側的頭髮,動作慢條斯理的,最後輕拍了下她的頭,跟逗小孩似的。
「乖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說一下:
看妹妹和小裴同學,你們也能知道家裡沒有惡毒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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