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奚柚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尷尬到點的時候,都是遇見陸枕川。

  這到底是個什麼孽緣。

  冷靜——

  剛才她說什麼了嗎。

  不就是「摸摸」嗎,人對美的東西,都是有點小心思的。再說,在休息室的時候,他不是也說了這句嗎。

  她想通了,她很淡定。

  

  奚柚:「我的意思是——」

  陸枕川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我好像有點兒危險?」

  「……?」

  你能有個!什麼!危險!

  奚柚氣急,還沒來得及細究,老張急匆匆過來組織同學。

  「要開始宣布表演的名次了,大家依次排好隊。這次大家表現得都非常出色,即便沒有奪得第一,你們也是老師的驕傲,明白嗎!」

  角落裡的宋乾嚎得最大聲:「明白!但我們一定會贏!」

  其他人應和:「會贏!」

  「……」

  主席台上班級隊列,許知穎所在的B班就在奚柚的隔壁。

  許知穎訕訕笑:「奚柚,我覺得這次表演你們班都很厲害,但是這並不代表你能贏過北樓。」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奚柚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知道必輸無疑了嗎。」

  「你——」許知穎瞬間面紅耳赤。

  陸枕川眸光冷冷地掃了過去,「你很吵。」

  「……」

  奚柚抬眸看他,襯衫衣領下畫出的下頜線鋒利,眸光平淡如往常。

  演倒是一直演得挺好的。

  奚柚好奇:「你怕輸嗎?」

  他是battle出身,即便年少,比賽記錄也很少有輸的時候。

  陸枕川反問:「你覺得會輸嗎?」

  奚柚沒猶豫:「不會。」

  他們做了技術性和創新性的東西,表演過程中也沒有人失誤,她有能贏的信心。

  陸枕川雲淡風輕道:「不會輸,有什麼好怕的。」

  奚柚愣了幾秒,沒忍住笑:「說的也是。」

  主持人開始宣布這次表演的競賽結果。

  「首先要感謝各個班級為了這次匯演付出的努力和準備,大家的表演都很精彩。最激動人心的時候來了,讓我們大家一起恭喜這次榮獲第一的班級——」

  緊張和期盼就在那一剎,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字音都像是變得緩慢了起來。

  主持人高聲歡呼:「恭喜北樓中國舞一班帶來的《醉春風》,在這次開幕式表演中,榮獲第一!」

  「……」

  還是沒贏。

  仿佛按下了暫停,話音落下,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A班,定格在了最前面的奚柚身上。

  大概是這個結果太讓人不滿,掌聲半天沒響起來。

  這畢竟是南樓唯一一次在表演上掙面子的時候,這結果,直接爆發了議論。

  「明明A班的表演也很驚艷,有新意有炸點,全場最燃的地方難道不是在A班嗎!」

  「絕了!總不能因為南樓獲獎讓北樓丟臉,就不配擁有第一名吧?北樓萬年翻不出新意的舞蹈都能贏,輸不起是吧?!」

  許知穎大大鬆了口氣,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沒什麼感情地說:「還是北樓厲害,A班遺憾了。」

  奚柚壓根懶得聽許知穎說了什麼,主動帶動了A班的同學給北樓鼓掌。

  主持人控場,聰明地把話拋給了奚柚:「妹妹對這次表演沒有獲獎,有什麼想說的嗎?」

  奚柚沒有半點失落的神色,「《醉春風》表演很驚艷專業,第一贏得名正言順。今天我們做了概念融合,原意是尊重致敬每個舞種的文化,這不代表誰就是弱和差的。」

  「從《醉春風》到《水》表演里融入的古典舞元素,中國古典舞的美遠不止於此,歡迎大家了解,也請給予最基本的尊重。」

  一番話結束,場上的掌聲如有雷動,北樓的呼聲最為熱烈。

  「啊啊啊我要被柚哥說哭了,我們愛了十多年的古典舞,哪裡沒有新意嗎?!懂個錘頭,古典舞就是絕美!北樓就是能打!」

  「看見沒有?我們北樓人間精靈的格局!就算是輸都輸得大氣,奚柚雖敗猶榮!」

  少女光下白皙的皮膚透粉,精緻到跳不出錯處的五官,眸光堅定。

  陸枕川唇角輕彎,「小朋友,說得還挺好。」

  「我也這麼覺得。」奚柚放下麥克風,露出了些小情緒,「就是輸了怎麼辦。你的勝負率要在我這兒擁有滑鐵盧了。」

  陸枕川:「不會輸。」

  「……?」

  主持人突然宣布道:「讓我們恭喜A班表現優異的奚柚、陸枕川參演今年的微電影,希望他們為我們帶來新的、更優秀的作品。」

  許知穎皺著眉,大聲道:「奚柚輸了不能參演呀,他們班沒獲獎!」

  奚柚向來遵守規則,該認就得認,點頭表示同意。

  周主任似乎是被這磨磨唧唧的主持弄煩了,在主席台直接用麥克風:「什麼不能參演,奚柚你給我演著!誰說你輸了!」

  這一嗓子直接給奚柚喊懵了,「……啊?」

  ——沒輸?

  主持人:「在經過激烈的角逐之後,大家對高二A班的表演團隊合作和舞台表現力有目共睹。於是——」

  「讓我們一起用熱烈的掌聲恭喜,南樓的高二A班,並列奪冠!恭喜A班!恭喜編舞的妹妹和陸神!」

  雙冠軍!!

  歷年來南樓第一次在文藝匯演上奪冠!

  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落下的許知穎和周圍形成強烈對比,全場熱鬧慶祝的氛圍席捲而來,歡呼和尖叫聲充盈。

  奚柚怔愣在原地,將手裡的麥克風攥緊。

  贏、贏了?

  周圍一下子湧上了人群,她被簇擁在歡呼聲里。

  老張推銷自己家孩子似的說,「我們A班的孩子都太厲害了!老師為你們驕傲!這一仗贏得光彩!」

  宋乾抱著邵和楓:「啊啊啊我們贏了!我都要哭出來了這是什麼啊!物理考第一的時候我都沒這麼激動過。」

  趙竹悅一邊哭一邊吐槽:「嗚嗚嗚我們做到了,但是你、你什麼時候考過第一了。」

  「……」

  嘰嘰喳喳的聲音太多,她到後面甚至感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即便這樣的熱鬧,奚柚也沒有半點真實感。

  她茫然地看向陸枕川,「我……我聽錯了嗎?」

  陸枕川溫聲道:「是贏了。」

  他話音落下,奚柚激動得直接拉著他的手蹦躂,跟個小孩兒似的,「我們!贏了!」

  陸枕川彎唇,「嗯。」

  不只是誰先燃起了禮炮,「嘭」的一聲,飄了半空的碎花彩帶。

  少女的狐狸眸純粹明亮,左眼下的淚痣柔媚,淚眼朦朧的。

  「我說了吧,總要試試。」

  所以啊,拼命嘗試過什麼之後。

  就連下一秒的曙光,也值得期待。

  開幕式大獲全勝,奚柚就是飯拍女王,表演完沒多久舞台視頻就被傳到了網上,熱搜一連串。

  #奚柚雙人舞#、#江城七中《水》表演#、#古典和現代的碰撞#

  點進去,還是都在夸的。

  趙竹悅在旁邊興奮地刷手機,「哇塞好多人都在問陸神的信息誒,什麼聯繫方式求偶遇。」

  「正常。」奚柚說,「他本來就就招女孩子喜歡。」

  皮囊好,演得好,技能好。

  奚柚發圈咬在紅唇邊,抬手梳頭髮,微微低頭露出一截白皙像是會反光的脖頸,沒三兩下,乾淨利落的高馬尾梳好,十足的元氣少女。

  趙竹悅日常看呆,「嗚嗚嗚我第一次看到妹妹的馬尾殺,太美了吧。」

  奚柚好奇:「你是和阿瑤一個班裡出來的嗎。」

  專業培訓,彩虹屁班。

  「這是實話。我如果是個男人,娶你一定是我必生努力的目標。」趙竹悅很是認真。

  奚柚失笑。

  趙竹悅低頭看見奚柚腿上的傷,她也算是個正兒八經的「甜柚」。奚柚訓練強度大,又不注意,真正累的時候,飯拍圖她腳踝上都是直接貼著膏藥。

  「妹妹,我去趟醫務室。反正還有半小時才開始,你到小樹林那兒等我一下。」

  奚柚:「行。」

  奚柚運動會就報名了一場體前屈,純粹是配合參與集體活動。

  現在這會兒媒體的採訪最是煩人,她在小樹林隨便找了個沒人又涼快的地兒,坐在長椅上聽風聲。

  主要還是太困了。

  運動會六點半集合,她四五點起床做造型化妝,昨晚通宵排另一隻舞。現在困到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人一累,她感覺離睡著只有半步之遙。

  身邊像是出來了衣服布料摩挲的聲音,她聽見了,但是懶得睜眼。

  敵不動,我不動。

  空氣里瀰漫開藥酒的味道,清涼同時還帶了些刺鼻。

  奚柚皺眉,這個味道她記憶深刻,大多都是裴執禮硬拉著她揉淤青,她嚎得嗷嗷的時候。

  她喃喃道:「梨子,你放過姐姐。」

  少年聲線清冷,在夏日裡都像是摻了冰,「抬腿。」

  「……?」

  奚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還有些不清醒,「你怎麼在這兒?」

  陸枕川看她一眼:「應該是裴執禮嗎。」

  「啊,」奚柚拍了拍自己的頭,「忘了梨子今天競賽去了。抱歉我有點困,沒反應過來。」

  畢竟非要纏著她的,平常也就只有裴執禮。

  陸枕川:「抬腿。」

  奚柚被迫提神醒腦,小樹林不愧是為約會聖地,長椅兩個人座已然足夠了。他坐在那兒,八風不動,讓她抬腿放哪裡。

  「嗯?」

  似是覺得她太磨蹭,少年冰冷的掌心觸碰到她小腿上,動作連貫得很,直接放到自己的腿上。

  「!!!」

  奚柚下意識想著掙扎,反倒被他握得更緊了些。突如其來的舉動,一下直接將她的困意掃了個乾淨。

  「你幹嘛。」

  陸枕川垂著眸,不緊不慢地打開手裡的那瓶藥酒,略帶刺激的味道直接打破了曖昧不清的氛圍。

  奚柚:「你受傷了?」

  「不是。」陸枕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腿。

  運動會都是戶外活動,奚柚怕熱穿著的是熱褲。

  少女筆直纖瘦的腿,像是漫畫裡細細勾勒出的,冷白的膚色透著粉,就是膝蓋上一大塊青紫,浮腫在上面。

  面積大,更顯得觸目驚心。

  「這個啊,」奚柚沒什麼反應,「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練舞身上帶點傷太正常了,她以前小時候還會在意,長大了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也就是這個原因,裴執禮時不時就會送點跌打損傷各種藥過來。

  他壓根就沒搭理她說的話,泛著涼意的藥酒滴在皮膚上。少年的掌心剛想往下碰,奚柚快一步的握住他的手腕。

  奚柚欲言又止,「要不,還是別揉了……」

  「嗯?」

  奚柚低著頭沒敢看他,小聲道,「不揉還不疼,一揉很疼的。」

  陸枕川半眯著眸,最後饒有深意地笑了下,「還知道怕疼。」

  「不怕。」奚柚脫口而出,又被自己卡住,「誒反正就是,不弄也可以。你別弄了。」

  陸枕川跟沒聽見似的,輕而易舉睜開了她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覆蓋了上去。

  奚柚跟條件反射似的,「嘶」了一聲。

  「我還沒揉。」陸枕川話裡帶著笑,「不是不怕疼嗎。」

  「……」

  奚柚尬住;「是……是你太突然了。」

  陸枕川:「嗯,那你習慣習慣。」

  「……」

  她並不是要習慣的意思!

  奚柚眯著眼睛,試探著往他手上的動作看,看了一眼,就立刻縮了回來,仿佛在接受酷刑。

  她咬著唇,試圖撒嬌,「哥哥,要不——」

  陸枕川直接固定著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別亂動。」

  「你不揉我就不動了。」奚柚不太開心,「明明連梨子都知道,這個時候要哄著點女孩兒。」

  哪有像他這樣。

  態度強硬,語氣不好,也不溫柔。

  他的手掌像是有一瞬的停滯,陸枕川彎眸,聲音含笑,「那讓裴執禮來?」

  奚柚被他這說不清是什麼的語氣給影響到,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你好像在——」

  陰陽怪氣哦。

  陸枕川:「在什麼?」

  奚柚想了想,「沒什麼,就是讓他來也不是不行。」

  「……」

  陸枕川沉默了會,最後無奈道:「妹妹,能乖點嗎。」

  奚柚沒說話,盯著他看。

  幾許日芒躍在他的側臉上,深邃漆黑的眉眼裡帶著些認真,掌心的力度都像是放得溫柔了些。

  好像,讓他來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參加項目了嗎。」陸枕川問。

  「體前屈。」

  這個項目是趙竹悅強烈體檢的,坐位體前屈,身體柔韌性為關鍵,奚柚身體條件好,學跳舞的柔韌性更不用說,簡直是度身定做。

  陸枕川:「比完賽來找我。」

  「啊?」

  陸枕川漫不經心道:「不是想看籃球嗎。」

  奚柚沒什麼興趣,她到人多的地方會有粉絲和媒體攔截,其實很不方便。

  「你又不打。」

  陸枕川:「特地去看我的?」

  奚柚點點頭,畢竟看帥哥打球才是真諦,「所以你上場嗎。」

  陸枕川散漫地把話題拋了回來,「所以你來嗎。」

  她皺了下眉,有點沒理解他想說的是什麼。

  是他上場的意思嗎。

  淤青揉得差不多,淡淡的藥酒味瀰漫在空氣里。

  陸枕川用濕紙巾擦手,慢條斯理的,很是好看。

  奚柚:「紀檢部不忙嗎。」

  「忙。」

  奚柚心不在焉地撥弄著耳釘,「忙為什麼還特地過來。」

  很多時候,她都看不懂陸枕川在想什麼。

  可以在當初一走了之音訊全無,也可以像現在這樣莫名溫柔。

  可他在想什麼。

  也早都不重要了。

  「阿川,磨蹭完了嗎,有事兒找你——」

  聲音出現在入口,邵和楓剛好和奚柚的視線對上,他眼神里的吃驚和詫異簡直快變成了文字。

  奚柚腿還枕在陸枕川那兒,耳尖微微冒著熱意,自己挪著放了下去。

  「我比賽時間要到了,先走了。」

  陸枕川眯著眸:「奚柚,好好走路。」

  「知道啦。」

  少女跟半路逃走似的,應是應了,也完全沒聽進去,直接小跑出了小樹林。

  陸枕川被氣笑了。

  小沒良心的。

  邵和楓看著懶洋洋坐在那兒的人,身邊還有一袋子的藥品,「感情你剛才急匆匆的,就是為了來給妹妹上藥?」

  陸枕川抬都沒抬眼。

  「你太雙標了,我之前骨折你都沒來看我。」邵和楓如數家珍,「籃球是該不會也是因為她你才參加的吧。上回在操場我就看出來了,還教她打球呢。」

  陸枕川:「陪人小朋友玩會兒。」

  邵和楓:「那你當時還沒讓我教呢!」

  陸枕川收了手機,隨口道:「你太菜了。」

  「……?」

  人身攻擊抓起來。

  「你少來。」邵和楓無情揭穿,「怎麼也沒看你教別人。你就是對人家有意思。紀檢部都忙成什麼樣了,你還特地過來,這就是別!有!用!心!」

  陸枕川眉梢微揚,「嗯?」

  「你這肯定是有關係。」邵和楓追問,「要不是因為這,是因為什麼?」

  陸枕川彎唇笑了聲,懶散道,「因為那小朋友——」

  「是我看著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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