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地鏡前倒映出室內敞亮輕奢,少女吹彈可破的肌膚透著粉,靠得近了,就連空氣里都像是染上了西柚清甜的馨香。
少女茶色的眼瞳乾淨,單純地看著鏡子,對他全然沒有防備。
「哥哥,你快點呀。」
陸枕川莫名升騰起了罪惡感。
對著自己從小當成妹妹的姑娘,起了心思。
人小姑娘還對他抱有百分百的信任,怎麼看這都像是個……畜生行為。
他輕輕咳了聲,手上動作半僵硬似的,緩慢得很。
奚柚把玩著偏分到頸側的發梢。
只有兩個人的室內,紗裙被觸碰過發出細微的響動。她能感受到,他動作小心翼翼地,只是輕輕划過拉鏈,並沒有觸碰到她的後背。
鏡子裡少年五官輪廓如若雕刻,薄唇抿著,斂眸時,金絲邊框眼鏡將少年優雅禁慾的貴公子氣息襯到極致。
就是——
奚柚將頭髮撩回,「哥哥,很熱嗎?」
「嗯?」
陸枕川抬眸看她,小姑娘狐狸眸明亮含笑,搗蛋的小心思藏在眸底,要搞事前的預兆。
奚柚笑,「耳朵紅了。」
「……」
酒色盛宴里,笑意一貫真假難辨。
奚諾的關係,江城傳言奚、陸兩家不合,今天奚老爺子大壽,陸南也親自到了。
錢雪萍穿著雪色旗袍,臉上的笑容優雅大方,時不時和各家的夫人閒話兩句。
陸祈跟在錢雪萍身邊,同色系的白色西裝更顯得人溫潤,應付聲色場也絲毫不顯退卻,遊刃有餘。
錢雪萍里端著高腳杯,壓低了聲音:「陸枕川了去哪了?」
「剛才管家帶他上樓了。」陸祈說。
聞言,錢雪萍皺了眉,「你怎麼沒跟著一起過去?」
「媽,是奚柚的意思。」
「有什麼差別。」錢雪萍低嗤道,「他們兩個本來就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我先給你提個警鐘,陸家有聯姻的意思。」
豪門圈裡的聯姻已是常見,以奚家的地位,等同於香餑餑。
陸祈神色淡然,「奚老爺子可不捨得。」
奚老爺子不愛熱鬧,今天這一遭完全是為了奚柚準備的,前段時間的輿論加上奚柚年紀到了,早早為了以後的人脈做準備罷了。
「如果是兩情相悅,就沒有舍不捨得一說。姑娘總是要嫁人的,你也別覺得我這話說得太早,大學四年一晃眼就過的事情,再說年齡限制也不是大問題。」錢雪萍說,「陸南透底,她能嫁得成,陸家就是誰的。」
頓了幾秒,陸祈笑,「所以呢?」
「說得夠清楚的了。」錢雪萍皺眉,略有不耐,「你爸是什麼德行你心裡清楚,該拿的,一定要拿。」
陸祈低頭,眸光里的神色昏暗不清。
入口處,許知穎穿著淺黃蓬鬆大裙擺的禮服,足夠華麗的禮服,入場的一瞬間就吸引了大多數人的視線。
她會以微笑,臉上的眸光不難看出興奮和得意。
錢雪萍掃過一眼:「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這姑娘膽子大,還是該說奚柚格局大氣。」
他們查一個小記者太容易了,許知穎這手爆料本就做得不夠嚴謹。這鴻門宴都寫在了臉上了,居然還敢應約前來。
真是不怕死。
陸祈不急不緩,抬眸看了過去。
在那瞬間,許知穎也抬頭看了過來,她溫柔地笑了一下,步子邁到了他這兒來,「主席,很高興能在這兒見到你。這位是阿姨吧,也太年輕了吧,看上去跟你的姐姐一樣。我和主席是同學,很高興能認識您。」
人都是愛聽場面話的,但錢雪萍的段位,許知穎的彩虹屁已經不夠看了,她不愛在這浪費時間,不動聲色道,「謝謝小姑娘。你們同齡人聊得來些,我就不摻和了。」
許知穎乖巧:「好的阿姨。」
許知穎和陸祈不熟,頂多就是互相知道名字長相的關係,她沒話找話,「主席在這兒,你陸神來了嗎?」
「嗯。」陸祈問,「你來這不怕嗎?」
「怕什麼?」許知穎輕咳了聲,「我又沒做什麼壞事。」
陸祈笑了下,不置可否。
環形的樓梯,大理石精裝的扶梯搭上了纖細白皙的小手,粉白的紗裙緩緩,裙擺點綴著細小的亮瑩,如同星芒,一瞬吸引了注意力。
少女眉目含情,儀態落落大方,無需追光燈也像是營造了舞台。
只是個簡單的登場亮相,已驚艷了眾人。
許知穎愣在原地,話語磕磕絆絆:「為什麼……奚柚和奚老先生是……?」
「準備下吧。」陸祈放緩了聲音顯得溫潤,「你得罪的不止是奚柚,是奚家。」
奚老爺子看著自家優秀的外孫女,臉上的笑意再明顯不過,一連帶著奚柚見了幾個熟悉的朋友介紹。
該遇到的,總會遇到。
陸南面帶笑意,「祝老爺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有心了。」奚老笑,拉著奚柚介紹道,「應該是初次見面,這是家裡的小輩,奚柚。」
陸南:「不是初次見了,經常在電視上報導上看見,小姑娘很優秀很漂亮。說起來還很有緣分,阿柚和犬子是舊識。」
「是嗎?」奚老目光掃過兩人,「這兩個孩子都生得俊俏,阿柚和誰熟悉些?」
奚柚點頭:「和陸枕川認識得久些,也跟您提過,他是師父的兒子。那邊的陸祈是七中的學生會主席,部門辦事領導。」
陸南愣了會,倒是沒想到奚柚還會連著陸祈一起介紹。最少這樣看,陸祈的機會也不小。
奚老倒是沒點避諱意思,朗聲大笑,「枕川這孩子,就是和阿柚傳緋聞的那位吧。今天見見,小孩長得好看。」
「外公!」奚柚拉著奚老的手撒嬌,「您胡說什麼呢。」
幾位長輩紛面帶笑意。
奚老似是話裡有話,「既然阿柚沒這個心思,那外公就放心了。」
陸南知趣:「媒體的胡亂報導,小孩子信不得真。」
奚老:「關於這事我看了不少,阿柚是不是要和阿川一起參加競賽了?也好,成天跳舞也該放鬆放鬆了。」
「沒說要參加,」奚柚無奈,「而且外公,哪有人參加聯賽競賽是用來放鬆的。」
「你們小孩之間,題都簡單得很。」奚老不以為意,「阿諾不是想讓你參加嗎,反正就比著玩玩。」
「……我母親大人,又給您下達任務來了?」
奚柚皺眉,半天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外公的性子本就執拗,更何況她也不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直接拒絕長輩。
「知道就好,這事就這麼定了。」奚老爺子笑,「再說讓阿川陪你參賽,你們倆孩子沒問題吧?」
陸枕川接過話,「沒有。」
「很好。」奚老單方面拍板,「幾個孩子到一旁玩吧。」
逃離了都是商業人的場面,奚柚也沒有必要強硬擺笑臉,捏了捏鼻樑,喪氣和煩躁都寫在了臉上。
陸枕川低頭看她:「很煩?」
「這不明顯嗎。」奚柚,「我以為我是來安排別人的,沒想到我被人安排了。這很不開心。」
陸枕川有些想笑:「和我當隊友,這麼委屈?」
奚柚點點頭,「競賽隊友,能不委屈嗎。」
「……」
陸祈聽著兩人聊天,「參加了應該就奔著拿獎去的吧,畢竟奚老的名聲在那。不過按照哥和妹妹的成績,也不是大問題。」
奚老爺子在學術上造下的歷史非同小可,菲爾茲獎國際上最具有知名度和權威的數學獎獲得者,擔任了多所知名學府的院士和教授。
奚柚數學能學得好,一半也是因為跟著外公的耳濡目染。
「他沒問題,我有。」奚柚說。
她做題懶,解題步驟一向省略只剩下答案,加上沒有經過系統化刷題訓練,聯賽的比賽日期只有一個禮拜,生死時速都不為過。
奚柚越想越覺得煩躁,明明沒有這麼多破事的,歸根結底,還是要感謝許知穎同學不怕死的搞事行為。
她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許知穎那兒,和她交談的正是圈內知名的製片人。
這感情好,她在這兒煩躁得想打人,許知穎在那為自己創資源。
那就不怪她搞事了,不過今天裴執禮不在,就是誰來開這個搞事的頭。
奚柚目光在陸祈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通,彎起唇,「有沒有興趣,幫個忙?」
陸祈會意,「想做什麼?」
花園。
奚柚坐在椅背上,桌面上放著ipad,屏幕鏡頭內是大廳宴會場的景象,聚焦在了陸祈那邊的動靜。
男生穿著白色的西裝,唇角帶著淺笑,手中的高腳杯輕輕晃動,不知在和許知穎說些什麼,融洽的氛圍仿佛瀰漫到這來。
奚柚覺著好玩:「誒,為什麼陸祈這麼會聊天,你這麼會把天聊死?」
陸祈厲害的地方,像是不管和誰都能說得上兩句話,溫潤的模樣簡直就是天然防護的外衣。
如果不是那天在小巷子裡見識過,她還真不一定能將這倆人聯想到一塊。
陸枕川眯著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喜歡他?」
「那也沒到那個地步,純屬好奇。」
「他和你一樣。」陸枕川懶散道,「語言技能滿點。」
奚柚笑:「我看不止吧,演戲技能也是拉滿的。」
畫面里,陸祈的高腳杯輕輕晃動,紅酒溢滿杯壁,角度向下傾斜,暗紅色的液體緩慢滑落,潑灑出的部分而也是恰到好處,許知穎腰腹上明顯染了一塊深色。
猝不及防地慌亂,許知穎就靠著「戰服」殺場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奚柚悠閒道:「猜猜看,許同學面臨暴走的情況下,陸主席能不能全身而退。」
陸枕川:「能。」
話音落下,也不知道陸祈和許知穎說了些什麼,原本臉色差到都快冒火的女生,一瞬間帶上了小臉,倆人的角色仿佛對調了了,她還能安慰陸祈說沒關係。
「恭喜,你贏了。」奚柚感嘆道,「陸祈也太可怕了。」
這類人當朋友還好,當對手,那真是不知道下一秒會鬧出什麼招數來。
陸枕川指節輕輕敲了下桌面,彎唇笑,「我和他,誰可怕?」
奚柚唔了聲,「一定要問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嗎。」
「你覺得,我們會是朋友嗎?」
「氣場不和,不太像。」奚柚搖頭,想了想,「應該還是你。」
陸枕川散漫問:「為什麼?」
「唔。」奚柚眨了下眼睛,「你有我,所以,你更可怕些。」
靜了會。
少年也不知是在想什麼,深邃眉眼裡的情緒看不清,薄唇彎起的笑意,似是會勾人。
奚柚被看得有些莫名,「怎麼了嗎?」
「沒。」陸枕川笑,「小姑娘挺討人喜歡的。」
奚柚沒懂他話里的意思,這不就倆人嗎。
她討誰喜歡。
奚柚懶得和奧斯卡影帝拼戲,她收了桌上的ipad,「準備一下,我們要開拍了。」
說是開始演戲,和正常的流程也沒有什麼差別。
奚柚按照約定,是真在請他吃飯。
花園玻璃透明的穹頂,稍稍抬眸就能望見月夜星輝,風吹動帶起了的玫瑰香,長桌上精緻點綴著的燭火搖曳,無聲地浪漫。
就大概是桑予之忘了她的控制飲食計劃,m12和牛的口感對她而言太過油膩,她吃飯的心思都顯得懶洋洋的。
奚柚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陸枕川。
少年今天的貴公子人設是立實了,拿著刀叉動作慢條斯理的,觸碰到瓷盤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斂眸時的側顏堪稱完美。
她腦海里仿佛冒出了另一個詞——秀色可餐。
陸枕川淡聲問:「看什麼?」
「在想今天能被你鯊幾次。」奚柚打趣道,「為什麼我感覺你的和牛,看上去比我的好吃點。」
「是嗎。」
「嗯。」
奚柚也就是開玩笑,她低著頭,還未來得及拿餐具,面前似是遞過了一小塊切好的和牛,煎烤過的香氣頓時充盈。
她眨了眨眼睛,「劇本里可沒有這段。」
「臨時加戲。」少年動作極為耐心,「嘗嘗,是不是好吃點。」
「……」
今天排的戲碼,就是讓許知穎做認為實錘了他們倆在一起了。反正都是準備演的,沒有中途停下來的道理。
奚柚輕輕挪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咬住他手上的叉子,和牛軟化在唇舌中。她對這個親密的舉動反應不及,緩慢地咀嚼下,食不知味。
到底是不習慣。
「謝謝……」
陸枕川笑意淺淺,「好吃嗎。」
奚柚勉強道:「應該,差不多吧……」
她正想把自己沒用過的餐具還給他,即便是演戲,做出這個舉動還是有些過分。
「是嗎。」少年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像是帶了幾分痞氣,「我嘗嘗。」
「……?」
你嘗……嘗什麼?
意料之外,少年慢條斯理地嘗著牛排,薄唇觸碰過銀色的叉子,觸碰過的部位,連著覆蓋了那一層淺淺的口紅緋色。
陸枕川看著她的眼睛,懶散的語調里像是帶著玩味,「挺好吃的。」
奚柚緩慢地理解現在的狀況。
剛剛,他餵她。
然後,他——
奚柚怔在原地,稍稍失神,手不小心碰到餐桌,手邊的叉子「哐」一下清脆地落了地。
「不好意思。」
奚柚側身,手指剛觸碰到刀叉的尾端,身側悄無聲地帶下了一陣雪松味。
她下意識偏頭,身邊的距離近到過分,她唇角似是再靠近毫米,就能碰到他臉側親上。
「!!!」
她慌亂抬眸,兩人視線再次遇上。
「我不是——」
靜了會。
「小朋友,」陸枕川眼裡暈上笑意,散懶地語調裡帶著玩味,「演接吻,是另外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