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話像是扔進湖面的小石子,在心間泛起圈圈漣漪。觀眾席人聲喧鬧,像是混入了她久久平復不了的思緒。

  奚柚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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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上半場團體賽的獲勝學校,讓我們恭喜——江城六中,以十分之差,領先了七中!恭喜!」

  沒來得及細想陸枕川說了什麼,奚柚皺眉:「我們輸了?」

  陸枕川抬眸看了下比分,「嗯。」

  向夢婷很愧疚,「抱歉,是我的問題,做題速度太慢了。」

  因為只有今年團體賽是有五道題目,而回答過的同學不能再進行搶答,向夢婷在最後,負責的題量就是兩道,沒做出來,團體賽比分輸了。

  老張安慰道:「沒事不怪你,是我沒最開始沒考慮好。今年比賽的規則變了,不然一定讓枕川或者奚柚多答兩道題,就是戰術問題。」

  「這樣啊。」奚柚聽完,沒什麼多大的反應,「你不用太自責了,反正比賽也沒比完,勝負未定。」

  接下來是比賽的中場休息,奚柚站在陸枕川身邊,小聲道:「我總感覺,你這兩天有點奇怪。」

  陸枕川:「有嗎。」

  奚柚:「……沒有嗎。」

  什麼「地下戀」「喜歡」「養回家」。

  就算她極力在克制著讓自己不要誤會,也感覺這是不對的。

  大概是,不是冤家不聚頭的魔力,剛剛贏下一程的六中隊伍走了過來,為首的陳理看見奚柚,很挑釁似的揚了下眉。

  「沒想到,團體賽還是我們學校贏了,果然還是實力重要。」

  奚柚緩過勁,對這個跳腳的壓根沒有想搭理的心思。

  「誒,我有一件事很想問你,」陳理喊住人:「是不是你們學跳舞的,平常都是這麼不檢點。」

  奚柚腳步頓住,有些懷疑自己幻聽了,「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陳理把手機亮在奚柚面前,「這不是你朋友齊瑤,平常就像個花枝招展的孔雀,學藝術的文化不好,就連做出來的事情也真是不堪入目。」

  奚柚目光迅速在照片上掃過,學校群里放著的都是女孩子角度暴|露的照片,拍攝角度千奇百怪,甚至還有在樓梯口往上拍安全褲的。

  連想起齊瑤這幾天收到的電話,不對勁的神色。

  像是——變|態跟蹤狂。

  奚柚感覺額角在突突地跳,手心不自覺攥緊了些,「刪掉。」

  「怎麼?你也看出來這人是你的小姐妹了吧?」陳理收了手機,冷笑道,「誰知道你們這些表面裝得光鮮亮麗的大小姐,背地裡是什麼樣的。」

  「說夠了嗎?」奚柚嗤了聲,「原來還真的有傻|逼,不去問拍照的人為什麼拍照,反而質問受害者『不檢點』。」

  少女的狐狸眸輕輕眯起,語氣極重,「所以是不是,你們學校今天輸了,就是你是個垃圾?」

  「阿柚,」陸枕川握住奚柚的手腕,「冷靜點。」

  奚柚氣得眼睛都紅了些,「可是她說阿瑤不好,他們憑什麼啊……」

  那些胡編亂造的言論,她早就習慣了。但憑什麼呀,說她就算了,還要帶上她的朋友。

  誰默認的,連坐制。

  誰規定的,受害者有罪。

  「好了,沒事的。」陸枕川溫聲哄著她,指腹輕輕摩挲在她眼下,「比起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對嗎。」

  奚柚揉著眼睛,抿著唇把那點情緒收拾好。

  「……知道了。」

  少年轉過身,和剛才溫聲哄人的樣子截然相反,漆黑的眸里笑意令人不寒而慄。

  「照片,刪掉吧。」

  冰冷氣場壓迫下的寒氣,陳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她有些慌亂,「那照片又不是我發的……就算我刪了,也還會有。」

  少年彎唇,字音緩慢,「所以,你刪嗎。」

  事情肉眼可見地被鬧大,六中旁邊幾個跟對的隊員出來圓場,幫著陳理把手機里的照片刪了,「別惹他們了,真要鬧出事,這次聯賽還不夠看的。」

  「我不太能見得,小朋友受委屈。」陸枕川淡聲道,「道歉。」

  陳理咬著唇,半天不說話,「……」

  「倒也不用。」

  奚柚沒有想要這聲所謂的道歉,畢竟她該道歉的人,也不是她。

  「你不是很好奇嗎。我學藝術是怎麼參加聯賽的。」奚柚話語裡囂張且張揚,「是你的垃圾水平,根本,不配和我比。」

  團體賽七中的排名在高校的第二,最後根據個人賽卷子的得分,進行最後的團體分加成。

  觀眾席的甜柚瘋狂搖著手幅。

  「為什麼我看我們家柚子好像不開心了,『不良少女』要出來砸場了。」

  「砸!給爺砸!柚子A起來我人都沒了!」

  主持人:「個人賽即將開始了,如果說團體賽還有一部分是排兵布陣的元素,那個人賽完全就是看實力。試卷已發,答題開始!」

  題目:設正整數a,b滿足a^2b^2/ab1=k∈N

  證明k是某個正整數的平方。

  主持人:「哇這次的題目難度確實有,十分鐘過去看,這邊的考生沒有動筆的,都在思考,好像氣氛越來越沉重了。當然在考試的同時,千萬別忘了還有時間限制。」

  一時間,台上只剩下了靜靜思考和做題聲。

  這題考的是數論,用反證法,考慮不定方程式解答。

  奚柚皺眉。

  比起搶答,這類寫解答過程的,她在一定程度上不占優勢,平常她解題過程就不規範,數論式子帶答案,幾何輔助線推論,答案出來得飛速。

  而步驟分也都是分。

  要贏,她就得沉下心來寫,速度得放慢。

  主持人激動道:「七中這邊動筆答題了!陸同學和奚同學兩位都是速度型答題選手,讓我們來期待下,今年會不會有提前交卷的選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越往後的題目難度也大,不少高校做題的考上都是面色凝重。

  陳理拽耳撓腮地做題,抬頭看了一眼七中的方向。

  少女做題像是無情的掃描機器,看過兩眼,就開始推答案,那邊的陸枕川更是悠閒,靠在椅背上,眼神像是沒在題面上,有種「我就是隨便寫寫」的既視感。

  主持人:「比賽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請注意——」時間。

  奚柚拍燈,「叮——」

  主持人:「哇還真的有!第一次在我們賽場出現提前交卷的情況!七中的奚柚已經答題——」完畢。

  陸枕川拍燈:「叮——」

  底下的觀眾席笑成一通。

  「哈哈哈哈愛奚得陸怎麼回事,成心不讓主持人把話說完是吧。」

  「陸神就是故意的,剛才妹妹還在寫的時候,我就看他在那邊轉筆玩兒了。就是故意等妹妹交卷,讓妹妹贏。」

  「交個卷都能被秀到!愛惜得陸TDL!」

  提前交卷的考生可以離場等待結果。

  奚柚輕按太陽穴,站在後台看場上寫題的情況,七中這邊向夢婷實力相對弱點,陸祈是穩中求勝的選手,因為過程太過仔細,做題的速度並不快。

  奚柚有些不放心,「畢竟是團體賽,會不會被反轉了。」

  「不會。」陸枕川淡聲道,「能贏。」

  「……」

  在場上比分落後,隊友沒跟上的情況下,還能雲淡風輕說出能贏的,很陸枕川。

  考試結束,進入閱卷時間。

  聯賽的考卷是當場批改的,中間還需要半個小時的功夫。

  陳理走過七中的隊伍,高抬著下巴,像是在用鼻孔看人,「比賽是看團體分的,就算你們個人厲害,也不一定能贏。」

  向夢婷雖然答題稍遜色,懟人還是很行的,「你以為你這個菜雞水平,你是覺得你贏得了奚柚還是陸神?」

  「……」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排名正式出來。

  主持人拿著手卡,「目前領先的中學是江城六中,其次是七中。根據賽制,個人賽前三,第一名則可獲得加分五十,第二名三十,第三名十五分。最後累計進團體分。」

  「百分制卷子,首先來看六中個人答卷的分數,六中陳理,45;六中言欽,70……」

  主持人一排排念過去的答案里,基本的不見到幾個得分是超過五十的。

  奚柚站得有些腳酸,小聲嘀咕,「直接念排名不就得了,非要這麼一個個公開處刑嗎。」

  陸枕川沒聽清,稍稍俯下|身,「嗯?」

  人聲喧鬧里竊竊私語,少年清冽的雪松木香靠近,像是真的開展了的地下戀情。

  奚柚耳尖不自覺地泛紅。

  幹嘛呀。

  靠那麼近。

  奚柚突發奇想,「你覺得我們的分數,誰的排名高些?」

  「嗯?」陸枕川會意,「想幹什麼了。」

  「如果,我贏了,」奚柚眨了眨眼睛,「你告訴我,那天酒醉後我做了什麼,行嗎。」

  陸枕川舔唇笑了下:「試試看。」

  奚柚不服氣,「別瞧不起新手,我能贏的!」

  她沒有參加競賽或者做競賽題的經驗,確實是新手。

  「嗯。」陸枕川懶散地彎唇,跟哄著小孩似的,「小朋友最厲害。」

  「……」

  好氣哦,感覺受到了挑釁。

  主持人:「七中奚柚,九十分!目前場上得分最高的同學已經出現了!」

  底下粉絲沸騰。

  「啊啊啊啊給我夸!直接提高分數線刷記錄!人間精靈牛逼!你們再罵不會讀書不學無術!」

  「碾壓比分!就算是不良少女也能Slay全場!」

  奚柚眉梢微揚,跟獻寶似的,「我九十呢,我是目前最高分呢。」

  小姑娘眉眼亮晶晶的,嫣紅的唇瓣微張,像是新鮮紅潤的草莓。

  嗯,想親。

  陸枕川湊近她的耳畔,輕笑了聲:「所以你覺得,那晚你『意圖不軌』的情況下,我們接吻了嗎。」

  「……!」

  對吧!

  就是親沒親的問題!

  奚柚揉著耳朵,「所以說——」

  「究竟奚柚會不會穩住這個第一名的成績呢,」主持人,「恭喜七中陸枕川,百分滿分卷得分九十八,恭喜陸神!!!」

  奚柚:「……」

  比起奚柚一個人的失落,觀眾席仿佛迎來了狂歡。

  「差兩分滿分!陸神這是什麼神仙分數!」

  「何止,剛才陸神做題就跟玩兒似的,特別快!太絕了,陸神鯊我!」

  主持人:「個人賽排名已出,恭喜第一名,七中陸枕川;第二名,七中奚柚;第三名,六中言欽!恭喜這三位各獲得額外加分,!」

  「讓我們恭喜七中!成功奪得19屆江城數學聯賽的冠軍!!!」

  場上立刻響徹起的掌聲和吶喊。

  「啊啊啊愛奚得陸牛逼!讀書跳舞全不落下!」

  老張感動得眼淚嘩嘩,「比賽前三名,七中占了倆,嗚嗚還都是我們班的學生,太厲害了。七中為你們驕傲!」

  「……」

  奚柚抿著唇,有些生氣,「你贏了。」

  嗷就差一點就能知道答案了。

  早知道就不那麼囂張提前交卷了。

  陸枕川低笑了聲,伸手拍了下她毛茸茸的發頂,「怎麼辦,妹妹輸了。」

  「……」

  你!還來!刺激!我!

  奚柚推開陸枕川的手,哼了聲。

  她雖然刺激不到陸枕川,刺激刺激別人還是可以的。

  奚柚眸光掃過那邊臉色發白的陳理,彎唇,字音清晰:「誒,不好意思呀——」

  「隨便寫寫,一不小心就贏了。」

  陳理:「……」

  聯賽個人賽和團隊賽都有一個頒獎環節,個人賽領獎的就是陸枕川了,團隊賽七中派的代表是陸祈。

  兩人手上都有著獎盃,不過陸枕川那個更顯眼些,燙金「個人賽第一」鐫刻在上面,燈光下像輕覆了層亮光。

  陸祈收回視線,「這次能獲勝,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勞都是哥和奚柚的,辛苦了。」

  陸枕川沒抬眸:「你們也是。」

  「哥,」陸祈溫聲道,「關於葉阿姨的事情,爸讓你趁早回家住,說是,不要違反你們當初的約定。」

  「其實你應該,」陸枕川玩味道,「少管閒事。」

  「哥——」

  陸枕川打斷他的話,「不用演了。」

  在整個陸家,還有誰會比陸祈更不希望他回去。

  老套的遊戲玩一次有新鮮感,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兩人對視上幾秒,習慣性在無聲交鋒湧上波瀾。

  「所以說啊,哥還是厲害些。」陸祈笑,「現在和奚柚的關係好,走得近了,拿下陸家翻盤唾手可得。畢竟,爸一直是希望你們能訂婚的。」

  陸枕川皺眉:「你說什麼?」

  「不是嗎?那應該是我誤會了。」陸祈目光往後走,溫聲詢問,「妹妹,你什麼時候來的?」

  陸枕川回頭。

  少女長發輕揚,淺粉色的衛衣帶著點小設計,在袖子邊畫著西柚,狐狸眸有些愣地看了過來。

  「……我是打擾你們談話了嗎?」

  「沒有,談得差不多了。」陸祈笑道,「哥,妹妹就交給你照顧了。」

  陸枕川按著眉心,少女的神色像是有幾分迷離。

  「你聽到多少了。」

  奚柚低頭看了眼手機,打給齊瑤的電話沒接通,「沒聽到多少。」

  陸枕川:「嗯?」

  奚柚:「但是最後兩句,聽得很清楚。」

  少女眨巴著眼睛,眸光乾淨純粹,像是不然一絲雜質。

  「原來你這幾天……是這個原因嗎?」

  她沒有什麼質問的表情,就像是日常在聊天。

  只是這麼看著,讓他的心臟像是狠狠被什麼東西撞過。

  陸枕川冷著眸,明白知道剛才陸祈那番舉動的意思。

  「不是,你聽我——」

  奚柚打斷他的話,輕笑,「和你開玩笑的,我沒多想。」

  話說完,她想繞過他的身邊,走進休息室。

  兩人在的長廊,地面上拉出的身影頎長,小姑娘灰暗的影子,莫名像是帶了幾分落寞。

  他生出了陣直覺。

  這次轉身,她就不會再靠近了。

  陸枕川緊緊攥著她的手腕,語氣加重,「阿柚,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真的沒多想。」奚柚抬眸看他,指了指還在撥打的電話,「我只是想找個地方打電話。」

  陸枕川:「聽我把話說完。」

  他的神色太過凝重,奚柚甚至感覺到透著厚重的衛衣,他攥著她的力道之重。

  像是在緊張著什麼。

  「我真的沒有多想呀。」奚柚有些沒懂,「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如果你真的有需要,直接跟我說就是了,沒有必要玩心思。」

  陸枕川眉頭緊蹙,似在打量她話里又幾分真假。

  「陸枕川,我相信你。」奚柚認真道,「我的承諾始終有效,只要是不違法亂紀,力所能及,我必定幫你。」

  如果他想要陸家,需要她這個身份。

  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相信你。」奚柚想笑,「怎麼讓你相信我這麼難啊。」

  陸枕川看著她的眼睛,她認真的神色根本不像是在說謊。

  雲淡風輕,一筆帶過,她是信極了他。

  可越信任。

  他就越覺著煩躁。

  陸枕川語氣加重,「如果像是陸祈說的那樣,需要我們訂婚呢。」

  「唔。」奚柚思索了一下,「可以訂,不過之後,你記得還我『自由身』。」

  陸枕川:「為什麼這麼信我。」

  奚柚:「再怎麼樣我從小都當你是哥哥,當然信你呀。」

  她話語輕飄飄的,這一下像是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原本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在刺此刻煙消雲散。

  像是真的,只把他,當哥哥。

  陸枕川低頭看著小姑娘的手腕,纖細到像是會被折斷一般,握在手裡都覺著珍貴。

  他彎眸,笑意不進眼底。

  察覺到他鬆了手,奚柚低頭看了眼,只覺得他的情緒奇怪,「怎麼了呀?」

  「你別多想了,」她儘量開玩笑緩解氣氛,「我總不能,和你假訂婚一次,就賴上你了吧。」

  陸枕川輕聲道:「為什麼不行。」

  奚柚沒聽清,「什麼?」

  小姑娘的眼神太單純乾淨了,輕輕一眨,就像是把他的那些話,全部掃了回去。

  如果說了。

  可能,連哥哥都不是。

  陸枕川連單字的音節都覺著煩悶:「沒。」

  奚柚發出去的電話信息齊瑤都沒回,一點具體的消息也沒有。她倍感緊張,能做的也只有反覆撥打電話和留信息。

  陸枕川也能大概猜到她在打電話給誰,「沒接?」

  奚柚:「沒有。」

  她倚靠在牆邊,看著剛從陳理獲得的照片。

  雖是不觸及**部位,但是拍攝的手法和視角實在是太變|態了,場景從食堂、操場、到玩具飾品店……

  不知到底是持續了多久的跟蹤,才能拍出這樣數量的照片來。

  照片一張張划過,陸枕川握住了她的手指,「等等。」

  奚柚條件反射似的遮擋住屏幕,「雖然我很相信你,但是你看這個是不合適的。阿瑤不會開心的。」

  「想什麼呢。」陸枕川視線沒往屏幕上看,「左滑第三張,左上角,放到最大。」

  「噢。」

  奚柚按著他說的話,把照片調到了相應的位置。

  這張應該是在玩具店裡,左上角和齊瑤沒有關係,最上面放著一排排的灰白色小熊。

  奚柚把手機遞給他,「怎麼了嗎?」

  陸枕川沉聲道:「今天送來的盒子,也是這個熊。」

  「……?」

  奚柚湊到鏡頭面前,仔細地看過,有些茫然,「玩具熊不都長得差不多嘛,而且送來的那隻都塗成什麼樣了,是怎麼認出來的。」

  陸枕川:「眼睛。」

  即便當時那個熊是面目全非,但眼睛處有細節,是紋著小星星的。

  這點在玩偶上,並不常見。

  奚柚在腦海里搜尋了下那隻血淋淋的小熊,好像……是有很小一圈來著,但她是真記不得那是星星。

  她抬起頭,有些崇拜,「哥哥好厲害哦!」

  就剛才一晃而過的照片,還有那小星星的細節。

  這都是什麼神仙記憶力。

  陸枕川揉了下她的頭髮,「對自己的事情,認真點。」

  「噢。」奚柚想,「所以,最少按目前的情況來說,這個噁心鬼和那個恐怖鬼,有沒有可能是一個人?」

  「不一定。」陸枕川正了下神色,「這家店知道嗎?」

  奚柚回憶齊瑤介紹過的店鋪信息:「好像是Dream,新開起來的網紅店,但是每天限人數接待。」

  陸枕川:「知道日期,找正規工作人員去調監控。和今天休息室口的監控對比,排查法。」

  「總算有點頭緒了。」奚柚奶凶奶凶的,「讓我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拍的照片,揍得你親媽都不認識。」

  陸枕川笑:「不是因為恐怖箱要揍人,是因為照片?」

  「我無所謂呀,這個東西又嚇不到我。」奚柚低頭轉發信息給桑予之,「但阿瑤會不開心,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小姐妹。」

  陸枕川:「你想著保護別人,那誰來保護你。」

  「梨子呀,」奚柚想也沒想地回答,手機撥通電話,「我打電話讓梨子來接我,我們一起回去嗎?」

  裴執禮那邊接通。

  「餵。」

  長廊上安靜,陸枕川能聽見男生的聲音,淡淡道:「你這麼相信他嗎。」

  奚柚:「如果非要說的話,梨子是全世界裡,最不會扔下我的人。」

  她知道電話是接聽的狀態,說完這句,還特地對裴執禮說,「聽見沒,姐姐對你寄予厚望。」

  裴執禮輕嗤:「誰要你的厚望,誰不會扔下你?再給我跟別的狗男人出去喝酒,我當天給你掃地出門。」

  「……」

  人間暴躁裴執禮。

  奚柚回正題:「你去北樓看見阿瑤了嗎?學校里的風言風語傳得嚴重嗎?」

  「沒看見人。」裴執禮說,「照片已經讓人在刪了,不過已經有不少人看到了,但盡力在壓。」

  奚柚嘆了口氣,「能壓一步是一步。」

  「嗯,」裴執禮,「我現在過去接你,比賽比完了?」

  奚柚:「拿了個第二。」

  「嘖,你不行啊,」裴執禮問,「第一是誰?」

  「你陸神。」

  「……」裴執禮輕輕嘶了聲,「話說回來,你現在是不是還和陸枕川在一起,剛才是不是再和他說話呢?」

  奚柚沒藏著,「在。」

  「行,把電話免提打開。」

  奚柚看了眼陸枕川,有些茫然,「開免提幹嘛?」

  「開就是了。」

  「噢。」

  奚柚按照裴執禮說的把免提打開了。

  男生故意放輕聲音說話,低低軟軟的,小奶狗優勢發揮到極致,「姐姐,你上回的睡衣,還放在我房間裡,記得過來拿。」

  陸枕川:「……?」

  睡衣?

  莫名其妙地,他今天累計起來的情緒,像是被反覆伸展拓寬,即將攀升到頂峰值。

  真的,很煩。

  少年眸光沉沉地看過來,像是自帶寒意,卷得奚柚起了陣雞皮疙瘩。

  這是什麼雙重攻擊。

  奚柚受不了,「妖怪,你能好好說話嗎。」

  裴執禮意有所指,「這才哪到那兒啊。」

  這邊事情還沒完,猝不及防,少年溫聲笑了下,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來。

  「妹妹,你不是想知道,喝醉酒的時候對我做了什麼嗎。」

  「!!!」

  奚柚在腦海里響起警報,迅速地握住了手機收聲筒,拿得老遠。

  用口型暗示:咱不能換個日子再聊這件事嗎?

  陸枕川眉梢輕揚,有些不正經,「怎麼,動手動腳一晚上,不打算對我負責?」

  「……」

  奚柚不想聽到電話里裴執禮暴走的聲音,「梨子,姐姐等你來接。」

  說完不給一點反應的時間,當機立斷掛斷掉電話。

  奚柚抬眸,小眼神極為不開心地看著陸枕川,「你幹嘛老在梨子面前說……說這些。」

  回去她又要挨念叨。

  陸枕川淡笑,「怕他生氣?」

  奚柚應:「嗯,他就是少爺性子,生氣起來還沒完沒了。」

  聽到回答的那瞬間,陸枕川似是聽到了「啪嗒」一聲,可能是理智值離家出走的聲音,也可能是他緊繃的那條弦斷裂掉的聲音。

  連著擁擠而上的煩躁,後作用大得嚇人。

  就想,什麼也不管不顧。

  奚柚被他看得不知所以,「怎麼這麼看著我?」

  「那——」陸枕川偏頭看她,「怎麼不怕我生氣。」

  奚柚沒反應過來,「你為什麼生氣?」

  沒等到答案,奚柚準備走進休息室拿書包。

  休息室里沒有人,黑暗一片,她剛想伸手開燈,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握住,被那陣力道帶著,她直接抵在了門板上。

  少年的手掌撐在她的頸側的位置,強烈又具有侵|略性的氣息壓下來。

  「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

  奚柚眨了眨眼睛,「嗯?」

  陸枕川直白道:「奚柚,我在吃醋。」

  「……?」

  少年低沉的聲音忽然掀起了波瀾,像是突然綻放在夜空的焰火,一下絢麗得她不知所措。

  輕輕觸碰在一起的手掌溫度,蔓延到人心跳加速。

  ——他說,他在吃醋。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奚柚忽然卡殼,想法變得遲鈍極了,「你說什麼?」

  「我感覺我不說,你可能永遠都察覺不到,」陸枕川有些無奈,「怎麼能有你反應這麼遲鈍的小朋友啊。」

  「……」

  還人身攻擊。

  很過分誒。

  少年盯著她的眼睛,溫潤笑意暈開來。

  昏暗的光線里,她幾乎是要溺在他眼波的溫柔里,心跳聲像是逐漸加快,如鼓點敲打。

  不知道為什麼。

  她好緊張。

  陸枕川語氣放得極慢,低沉的字音清晰,一字一頓。

  「奚柚,我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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