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力更生


  皇城的宮殿連綿不絕,朱色明瓦在陽光下灩灩生波,皇家的氣派便在這重重疊疊的殿宇飛檐中,愈發凜然不可侵犯。

  這股威嚴,在權勢滔天的許沉落馬後,更是一日日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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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驚朝野的投毒案,牽扯的不止許沉一家。共有大大小小近百名官吏牽扯進來,朝中的格局又重新洗了牌。

  皇帝對現在的形勢十分滿意。他提拔了許多如江飛白這類毫無背景的官員,將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全部打亂。

  他自忖,自己該是千古一帝。

  為了這千古一帝的心愿,皇帝極為勤政,一天裡有六七個時辰在御書房,處理來自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政務。

  這天,御書房裡點著安神的燃香。內侍們捧著快馬傳進宮的摺子,躬身遞給坐在御書房大炕上的皇帝。

  墨香四溢,皇帝接過摺子,筆走龍蛇。批到一個摺子時,他停下了手中的硃筆。

  「宣刑部尚書。」皇帝按了按眉心。

  刑部尚書很快就來了。他是皇帝提拔的新貴,相貌普通,能力尚可,對皇帝十分恭敬。

  皇帝問道:「許家那個小丫頭跑了?」

  刑部尚書應是:「經過潮州時,許家姑娘獨自跑了。」

  「潮州城搜了嗎?」

  刑部尚書道:「微臣已經命人搜查過了,並不見許姑娘的身影。」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許沉多有智謀,說不定又是障眼法,你讓人多去別的地方搜搜。」

  「是。」刑部尚書答應著,轉身欲走。

  皇帝忖了忖道:「算了,你回來。現在到處都要用人,你按慣例貼個通緝令吧。」

  小姑娘家家的,跑了就跑了吧,難不成她還能再生個許沉出來?皇帝心想,朕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先是湘州發了洪災,其實這很正常,因為朕的天下,幅員遼闊,每年不是這裡洪災,就是那裡地震,不然就是乾旱。可惜那些酒囊飯袋,竟然不敢告訴朕,這下好了,全部流民都跑出來了,更別提今年雪這麼大,對內是雪災,對外是韃子進攻的良機。

  眼下,湘州的流民進了京,往日的官員又被皇帝下了獄,各部都是焦頭爛額,忙得腳不沾地。

  刑部尚書明白箇中道理,恭敬應是。

  皇帝停了停,問道:「你派去的人怎麼還沒得手?」

  他在問許沉的事。

  皇帝知道,那些老臣都想當皇帝。他心說,幸好朕聰明才智無與倫比,設下了一個投毒案,於是所有的舊部都被朕算計了,只有一個許沉比較麻煩,在民間聲譽太高,不好隨便亂殺。不過沒關係,朕十分聰明,先假裝寬恕他,實際上派人殺他。

  刑部尚書似乎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精神一凜,恭聲道:「陛下,微臣已經派了三波人去了。第一波的刺客被江飛白小將軍抓住,扭送到了官府,第二波和第三波,微臣各派了十個人去刺殺,他們不敵,都按照您的吩咐,自盡了。」

  皇帝蹙眉道:「這個江飛白,還真是個死心眼,叫他護送許沉,他還偏偏把人保護得滴水不漏。」

  江飛白是他一手提拔的,自然不會和許沉有什麼關係。

  刑部尚書麻溜地拍起馬屁:「這也是陛下眼光高,從幾萬個參加武舉的人裡面,獨獨選了他出來。他武藝高強,是社稷之福啊。」

  皇帝緩了神色,說道:「罷了,不要再浪費人手了,培養死士也不容易。等江飛白把人送到了嶺南,你再派人動手吧。」

  刑部尚書應是,退下了。

  皇帝凝視著香爐,見爐中白煙裊娜升起,氣息甘甜。

  皇帝登基稱帝後,坐擁天下,但是也有煩心事。那就是,他當上皇帝之後,左看右看,覺得每一個人都不安好心。

  畢竟,皇帝這麼好,要什麼有什麼,他們怎麼可能不想當皇帝?

  他叫住奉茶的小太監:「你說,真的有人不想當皇帝嗎?」

  小貴子是御書房裡專侍奉茶的小太監。皇帝處理政務時,不喜太多人打擾,便只留了個小太監奉茶傳話。小貴子便是輪到今日當值的。

  他聽見皇帝的問話,忙道:「陛下,皇帝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譬如奴才,自知沒有陛下這般的才幹,自然是安安心心地服侍陛下,這才是奴才的福分啊。」

  皇帝接過茶盞,呷了一口,沉沉地看著他:「那如果,你有這份才幹呢?」

  小貴子心中咯噔一下,跪了下來:「陛下,奴才……不敢想。」

  皇帝笑了,他輕聲道:「你起來,不要怕,起來。」

  小貴子站起來。

  皇帝道:「你說說看,如果你有這份才幹,你還想不想當皇帝?」

  小貴子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他沒了耐心:「朕赦你無罪,你快說。」

  「是,是。」小貴子捏了捏手心的汗,「陛下,如果奴才有陛下這樣的才幹,也不敢肖想當皇帝的事。因為陛下不僅有才幹,還有天下百姓的愛戴,和朝廷上那些大臣的忠心。奴才就算是僥倖有了才幹,也不敢與陛下匹敵。」

  皇帝頷首道:「小貴子,你雖然沒讀過書,但是說的很有道理。如果有才幹,有百姓的愛戴,還有大臣的敬重,自然就想要當皇帝了。哪怕現在不想,日子久了,自然也會想。」

  小貴子心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並不敢反駁皇帝的話。他垂手立著,諾諾應是,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皇帝看見小貴子的模樣,哈哈大笑:「朕有那麼可怕嗎?小貴子,你是忠心的人,朕賞你。」

  他看了看左右,隨手指了一個花瓶:「朕把那個花瓶賞給你。」

  小貴子叩首謝恩:「謝陛下。」

  皇帝拾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

  ……

  時間如流水一般過去,轉眼便已經入冬了。

  院子裡已經種不出蔬菜。許清菡穿著一件秋香色牡丹紋秋裳,伏在桌案邊作畫。

  手指凍得有些僵硬了,許清菡擱下筆,呵了呵手。

  她有些擔憂。

  字畫仍然沒有賣出去,江飛白留下的米麵也快用完了。她今天打發了碧霄去字畫行問,但是已經不報太大的希望。

  許清菡皺著眉,把手搓熱了,又拿起桌上的畫筆,繼續作畫。她懷疑是自己的畫不符合市場行情,所以已經不作山水畫,最近,她改畫仕女圖。

  突然,她聽見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碧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姑娘,是奴婢!快開門!」

  許清菡連忙放下筆,走過去開門。

  門外,碧霄穿著一件薄薄的秋裝,一邊冷得直哆嗦,一邊興奮地喊道:「姑娘,你的畫賣出去了!賣了十兩銀子!」

  許清菡驚喜地睜大眼睛,把碧霄讓進來,一邊關上門,一邊問她:「賣的是哪幅畫?」

  碧霄道:「是全部!姑娘,字畫行的老闆說,有個客人看重了你的畫,花了二十兩銀子,把全部都買走了!」

  許清菡愣了一下:「可是,我開價是每幅畫一百兩……」

  碧霄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搓著手腳,輕聲道:「姑娘,那老闆說,你的畫一直都賣不出去,有人買就不錯了……他還扣下來十兩,說是你托在他的字畫行里賣,要給他一半的錢。」

  許清菡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來。她點了點頭,說道:「能賣出去就好。碧霄,你去買一些米麵、蔬菜肉禽和炭火回來,我們好好的慶祝一下!」

  已經入冬了,可是她們買不起炭火,也沒有冬天的襖子可以穿,凍得發慌。

  碧霄點頭,臉上紅撲撲的,興奮極了:「奴婢這就去買!」

  許清菡笑著搖頭:「別忙,先喝碗熱水再去。」

  兩人進了屋,碧霄給自己倒了碗熱水。

  這是一個普通的木碗,她們在這座宅子裡的廚房裡翻出來的。

  許清菡看著碧霄喝水,又問道:「你會做衣服嗎?成衣比較貴,不如買些棉絮布料回來,我們自己做。」

  碧霄用力點頭:「家裡的衣服,都是我和妹妹們做的!」

  許清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碧霄喝了些熱水,歇了歇腳,才道:「好碧霄,快去吧。遲了,天就更冷了。」

  碧霄應下,很快就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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