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背她下山


  江飛白獨自在書房中坐了一會兒。

  他雖然不信這等鬼神之事,但屈嘉志的說法,也頗有幾分道理。

  打定主意,他便去問許清菡,明日可否要去城北寺廟拜拜。

  許清菡容色憔悴,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桌上的茶杯。她的手指又白皙又纖細,被陽光一照,仿佛透明了似的。

  聽見江飛白的問話,她抬起頭,眉宇之間愁緒不減,眼眸底下淺淺一層烏青。她略想一想,便同意了,「去拜拜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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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白心疼得不得了,他得了準話,立馬吩咐下去,將軍府的下人們很快準備好了出行事宜。

  翌日,天公作美,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普照大地,出行的人們都多了起來。

  江飛白騎著白馬,跟在許清菡的馬車旁邊。他聽見車廂裡頭傳來一陣長吁短嘆,心裡也跟著一陣難過。

  江飛白的修長手指搭在韁繩上,目光沉凝,露出幾分疑惑。

  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嗎?

  仿佛他從此與她,命運相系,哀愁與共。

  到了山腳,馬車果然開不上去。江飛白扶著許清菡下馬車,隨行的僕婦們也簇擁著她。一群人浩浩蕩蕩,沿著陡峭石階,小心翼翼上了山上寺廟。

  廟中大殿,擺著一尊金身所塑的觀音和幾尊威嚴天王,寶相莊嚴。江飛白留在殿外,許清菡入殿,虔誠跪拜。

  伴隨著廟中渺遠悠長的晨鐘聲,許清菡心上的憂愁,似乎真的被拂去幾分。

  她從跪拜的蒲團上站起來,見一旁蒲團上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念念有詞,嘴裡說道:「大慈大悲觀世音,保佑信女和夫君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許清菡眉梢微挑,立在原地。等那人祈禱完畢,站起身來,許清菡叫住她,「孔姑娘。」

  孔如蘭仍梳著少女髮髻,身著一條碧煙裙,氣質溫婉可人。她聽見有人喚自己,循聲看去,辨認了好一會兒,方遲疑著道:「是許姑娘嗎?您戴著幕籬,我都沒有認出來呢。」

  許清菡頷首,問她,「你要出嫁了?」

  孔如蘭的臉上露出羞怯的笑容,「幾年前就定好的親事,前段時間過了禮,到了年前,我就要出嫁了。」

  她笑了笑,說道:「我還給您送了婚帖,想來您貴人事忙,不小心忘了。」

  許清菡這段時間興致不高,確實沒看送來的帖子。她道了兩句恭喜,想到那日汪二小姐故意落水,孔如蘭是第一個為她說話的人。雖然這事情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大影響,但孔如蘭依舊給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許清菡便褪下手上的金鑲四龍戲珠鐲,「孔姑娘這麼溫婉美麗,一定會得到夫君的歡心的。」她把鐲子遞過去,「這是我送你的添妝,希望你不要嫌棄。」

  孔如蘭寫了帖子到將軍府,其實也並沒有抱什麼希望,沒想到在這裡偶遇許清菡,還得到了她的添妝。

  這可是其他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孔如蘭又驚又喜,連道不敢,又對許清菡反反覆覆道了謝。

  許清菡微笑著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又和孔如蘭相辭而去。她出了大殿,見到江飛白腰側掛著劍,踱步在殿外的樹林中。

  今年的雪格外大,樹枝上壓了沉沉的積雪。陽光照射而下,樹林中揚著光塵,江飛白身形修長,步調不急不緩,整個人帶著一股清貴華然的氣度。

  他察覺到有人出了大殿,抬首望去,見到許清菡立在殿門前,靜靜凝望著他。

  她今日頭戴幕籬,身著雪青色四合雲紋浣花錦窄袖衫,外披白狐狸毛大氅。朔風卷過,幕籬的黑紗被撩起一角,露出半個白嫩的下巴。

  江飛白被這片刻的美麗搖曳了心神。

  許清菡有所察覺,用手輕輕壓著黑紗,另一隻手被婢女攙著,朝江飛白走去。

  從大殿的門口走到殿外的樹林,需要經過幾層石階。石階上堆著昨夜積雪,雖有小沙彌仔細清理,仍有些打滑。

  許清菡謹慎地往前邁,可才走了一步,她突然腳下一崴,整個人重重跌落下去。

  許清菡驚叫一聲,隨即跌到地上,腳踝立刻泛起劇烈的疼痛。

  她眼泛淚花,看了江飛白一眼。

  你不是武藝高強嗎?以往都接得住我的。

  許清菡又痛又沮喪。

  江飛白:……他方才光顧著看她了。

  江飛白愧疚地走過來,和驚慌失措的婢女們一起把許清菡扶起來。

  許清菡攙住婢女的手,感覺腳踝十分疼痛。她擺了擺手,坐回台階上,微微掀起裙擺,見傷口腫得老高,「我好像走不了了。」

  說罷,又把裙擺放回去。

  江飛白瞥見了,心裡貓抓似的。

  練武時,他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可是不知為何,這些傷落到許清菡身上,便讓他覺得一刻也受不住。

  僕婦們都驚慌起來,一個婢女道:「姑娘,這下可怎麼辦?馬車開不上來,這一時半會兒的,哪裡去找軟轎抬您下山?」

  何況,山路陡峭,軟轎也不好走。

  一個粗壯有力的婆子站出來道:「姑娘,您若不嫌棄,就讓奴婢背您下山吧。」

  許清菡打量了兩下婆子,正待點頭,忽聽江飛白道:「你年紀有些大,哪裡有多少力氣?我來背吧。」

  他的語氣似乎平淡,但仔細琢磨,分明含著幾分小心翼翼。

  許清菡早就看見江飛白神色愧疚,她想到江飛白平日如此照顧自己,如今怕是想用這種方式彌補愧疚,何況,他說的也在理。

  許清菡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江飛白緊張地攥了兩下手,修長雙腿半蹲下來,露出寬厚的後背。

  許清菡小心地攀上他的肩,正欲上去,江飛白忽道:「許姑娘稍等。」

  他站起來,把身上的長劍解下來,遞到一旁的僕婦手中,讓她們拿著。

  原來是怕長劍硌到許清菡。

  江飛白重新蹲下,許清菡靠上去,江飛白把她穩穩背住。

  他的背部寬厚,泛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許清菡靠得近,隔著幕籬的黑紗,注意到江飛白的耳尖有些紅。

  原來他害羞的時候,耳朵會變紅。

  許清菡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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